此時的帝京城門口,天色已然十分昏暗,人員往來逐漸減少,卻有兩個錦衣男子面色焦急地朝城外張望着。
唐小川苦着臉哀歎:“天都要黑了,葉爻被擄去這麽久,大師兄他們還找得回來嗎?”
秦弈劍眉緊鎖,“再等一等。”
“真沒想到,那個冷冰冰長得魔鬼一樣的家夥居然是蒼雲使者,被擄走的那個替身可真倒黴,真佩服葉爻,她怎麽看出來的?夠機智!”唐小川忍不住贊歎。
秦弈白了他一眼。
他們平安将蒼雲國使者莫語送入帝京,已經準備面聖,此行算是完成了任務,唯有葉爻不見蹤迹,燕洛廷和天柱峰的幾個弟子帶人去城外尋找,現在還未歸。
兩個在城門等候消息的人有些心急。
突然城門處一陣喧擾,兩人心頭一驚,心想莫不是葉爻回來了,連忙跑上前張望。
卻見人群飛快向兩旁閃開一條道路。
遠遠地,一匹白馬上載着一男一女兩人飛馳而來。
馬上女子雙眼微閉,似乎已經昏迷,軟軟地靠在男子懷中,面色蒼白;男子一襲烏衣風流,錦帶飛揚,衣袂飄舉,一張容顔俊美到極緻。
無數人張大了嘴,目光驚訝。
唐小川下巴幾乎掉下來,秦弈則是緊緊盯着那兩人,咬緊了牙關。
白馬一直到了左相府門前才停下,那錦衣男子小心地将女子橫抱而起,直接跨了進去,随口命護衛關上了府門。
至此才塵埃落定。
唐小川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那個……那是……”
秦弈面無表情地拉着他離開,“那是左相顧西陌。帝京第一美男子。”咬牙切齒的解釋。
唐小川拍了拍額頭,有些怔忪地道:“傳言果然非虛,這兩個絕對有奸情!”
額頭上挨了一記,秦弈嫌棄的看着他,“低俗!”
兩人到了左相府門前,卻被侍衛攔了下來,秦弈眉毛直豎:“我們是葉爻的朋友,要見她!”
侍衛面無表情道:“對不住二位,左相大人有交代,任何人不許進,葉姑娘叫由他親自照看,不會有危險。”
秦弈冷哼一聲,“葉姑娘在這裏才有危險吧,我們要進去。”
長劍橫在二人身前,侍衛面色冰冷:“還請兩位不要爲難在下。”
秦弈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左相府大門一眼,“回驿館!”
是夜,一彎冷月懸挂天邊,散下清冷玉輝,溫柔地撫上華麗寂靜的栖梧宮前。
栖梧宮是當今寵妃麗妃的寝宮。
傳言說麗妃秦雅蘭出身邊塞,卻生得一副豔絕的容顔,能歌善舞,獨獲勝券,近日更是因爲懷有身孕備受恩寵,天朔帝時不時地前來探望。
這天晚上,麗妃言說身體不适,早早地熄了燈休息了。
侍女小心輕柔地關上宮門,退在一旁安靜侍立。
寂靜的宮殿内室,面容嬌美的女子對着妝鏡優雅地梳理着,鏡中人明眸皓齒,如姣花照水。
一陣風聲掠過,燭光晃了晃。
梳妝的手指一停,她睫羽微顫,依舊鎮定而繼續。
門口忽然多了一道修長的人影,風姿翩然,眸光暗沉。
他輕輕喚她:“青鳳……”
她手中玉梳跌落在地。
熟悉的魅香靠近,她猛地撲入他懷中,哽咽:“你來了,你終于肯來看我……”
他面色微微蒼白,秦雅蘭突然拽住他,身子柔弱無骨的向身後床榻上仰倒,漆黑的發絲傾瀉滿床。
如無數次夢中那般,她輕輕喘息着去解他的衣帶,卻被涼玉般的手握住。
他眸子沉定如水,有微微的憐憫,卻絕無半分柔情。
“玄影……”她怔怔看着他,“你還是不肯要我。”
他默然,秦雅蘭目光觸及他束起的長發,上面一隻陌生的瑪瑙發簪。
她下意識取下,一瞬間他光滑柔順的長發流水般傾瀉,垂落身前。
發簪被他一把奪過,握在手中。
她不甘心,将他往下拽了一分,柔聲呢喃:“在閣中的時候你一直不肯碰我,爲何到了現在你仍是不肯?”
“你有身孕。”淡淡的聲音。
她苦笑,“那不過是借口吧,你一直這樣。總是迷得人沉溺無法自拔,卻不願多施舍一份真心。”
他默默不語。良久,低低道:“是我對不住你。閣主遣你來此卧底時,我外出有任務,回來時已來不及。”
她滿是悲傷地輕笑,“還是多謝你,前些日子替我向閣主求了情,準我生産之後再回去複命。”
她笑了笑,擡眼,“那麽,你來是要做什麽?不會是來看我的。”
他輕輕擡手,掠過她鬓邊發絲,輕輕道:“我知道你有噬心散的解藥。”
她一怔,挑眉,“你連這個都清楚?果然厲害。”
火光映着她的眼眸,有種亮晶晶的東西逐漸暗淡。
他修長手指撫過她的眉眼,“等你生完孩子,我會想辦法接你出去。”
她無聲地笑着,握着他的發絲,目光凄婉迷離,“我不甘心……”輕輕嗅了嗅他幽魅的氣息,手指迷亂地攀上他的肩,扣住他肩頭錦衣邊緣,碰觸到了那仍被包裹着的傷口。
“你受傷了?”她一驚。
手指被他握住,“不過是尋常皮肉小傷。”
她妖豔的手指輕輕滑過他修長的頸,她低聲呢喃:“你要了我,我就把解藥給你。”
他猛地推開她,語聲暗怒:“你瘋了!”
“我沒有!”她淚眼盈盈咬住唇。
“雅蘭,你明知道,我一直拿你當妹妹,所以從把你帶回身邊培養開始便一直護着你。你不該有那種想法。”他垂眸。
“你變了,玄影……”容貌嬌豔的女子淚水濕了紅妝,忽然凄清一笑,從床邊暗格裏取出一個小盒遞給他,“這是你想要的東西。”
他毫無防備的打開,腦中忽然一陣暈眩,意識頓時陷入了模糊,猛地抓緊女子手腕,“你……用了媚香……”
“噬心散的解藥無比重要,爲了以防萬一,我在盒子裏放了媚香,你就安心在這裏睡一晚,明日我自會送你安全出去。”女子看着臉色蒼白的他道。
“呵……”他猛地推開她,“麗妃娘娘果然長進了,連我都敢算計了……”随手在身上點了幾下,輕聲道,“你好自爲之。”縱身向外竄去。
“你甯可忍受煎熬痛楚也不願……”她悲傷地凝望那翩然離去的身影,無力地跌坐在床上。
睜開眼時,眼前的情景很陌生。
身處的房間有着低調奢華的裝飾,床帳是名貴的淺碧色絲錦織就,上面垂有黃色流蘇,角落的紫金獸香爐裏燃着安神香,靜谧悠然。明明此時是冬季,屋内卻溫暖如春。
這室内陳設簡單,隻幾樣常用家具擺設,卻布置得溫馨淡然,細節處方可察覺其奢華,并不顯張揚。
葉爻緩緩坐起身,揉了揉額角,掀開錦被要下床,忽見一個侍女推門進來,見她醒來了不禁一笑:“姑娘醒了?快别亂動,小心着涼,大人特意囑咐了您醒來後要注意休息,不可亂走動。”
微微蹙眉,葉爻疑惑地道:“顧西陌?他在那裏?這是左相府?”
“是啊,昨天傍晚是左相大人親自抱着您回來的,您是沒見着,他那急匆匆的樣子,可與平日裏一貫的淡定從容大不一樣呢,他待您很……不一般呢。”
那侍女說着眼波流轉,面頰卻微紅,俨然一副少女情懷。
葉爻不禁暗自苦笑,這左相府中恐怕也有不少顧西陌的暗戀者吧。
“他……平時可有什麽愛好?”不經意地随口問道。
侍女想了想,“大人平時并不在府裏待着,時不時有些閑心雅緻,多半是獨自在院子裏賞賞花、彈彈琵琶什麽的……”侍女悠然神往,“大人彈琵琶很迷人的……”
她不禁一怔,“琵琶?”
忽然記起在天柱峰上時那聲聲碎玉的琵琶聲,一次次撩動她的心弦,勾魂攝魄。
竟也是他麽……
“他現在可在府中?我要見他。”
“大人昨天夜晚有事匆匆出去了,天快亮了才回來,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在那裏,隻是囑咐了我照看好您……”
侍女說着,想起昨天夜裏見到的自家主人,她還從未見過他那般溫柔對自己笑,笑得那麽迷人,隻是輕聲吩咐她照看好這個女子,她卻幾乎被勾去了魂魄,忘乎所以。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葉爻淡淡道。
侍女低聲應了一句,輕輕關上門出去了。
心裏泛起微微的波瀾,有些溫馨,有些酸澀。
看了看屋外天色,天才蒙蒙亮,窗外景色有些朦胧。
随意披了件單衣,她起身推開門緩緩走了出去。
記得上次來左相府,他噙一抹醉人心神的微笑倚窗而望,風度閑雅,氣度卓然,一番針鋒對話,他含着暧昧地試探,回憶起來總是那麽惹人心動。
她漫無目的的走着,經過的傭人侍女都一臉微笑向她問好,仿佛很熟悉她似的,心下不禁暗暗奇怪,莫非自己來過一次就已經被人深深記住了?
不知走了多遠,穿廊過徑,來到一處暖閣前,她有些好奇地踏上那漢白玉的台階,輕悄悄走了進去。
暖閣裏的空氣有些濕潤,牆壁上和地闆上鋪設質地光滑的白色方磚,内室中隐約有水汽氤氲,淡淡的白色霧氣浮動。
眼前是一道水晶珠簾,簾後有靜靜的水聲。
她終于反應過來,暗罵自己遲鈍。
這竟是間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