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萬梨說的,溫采的确都不知道,然而她說完,溫采卻依然隻是沉默。
萬梨伸出手來握住她:“小采,我并不是收了你爸爸什麽好處,才爲他說好話。我們是這麽多年的朋友,我隻是希望你幸福。”
溫采反握住她的手,過了許久才輕聲道:“我知道。”
萬梨這才松了口氣:“找時間好好跟你爸爸談談吧。”
溫采又陷入沉默之中,萬梨知道不能逼她,于是道:“不過這件事也不急于一時,畢竟你們這麽多年沒見,要想一時半會兒重新父女情深,隻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說完,她看看手表,站起身來:“這麽晚了,我也該回去了。”
“這麽晚了你還要回去?”溫采連忙拉住她,“今晚就住在這裏嘛。”
“我哪敢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啊!”萬梨壞笑。
溫采小怒了片刻,又道:“你留在這裏,今晚我們一起睡。”
萬梨笑笑:“我倒想,可是今晚回去還要趕工作呢,資料都在家裏的電腦裏,是非回去不可的。有時間再約你出來!”
她這麽說,溫采也不能強留,一直将她送出别墅區,看着她上了出租車,自己才慢騰騰地往回走。
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汽車的喇叭聲,溫采回頭一看,原來是宋席遠,于是便坐到他車上,一起回家。
回到家,溫采換了鞋便一言不發地去收拾沙發上那些淩亂的雜志,早在車上宋席遠就察覺到她情緒低落,此時才明白原因,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模樣,随意從溫采手中抽了一本雜志出來,一面胡亂翻着,一面問她:“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雜志?”
溫采嘟着嘴:“萬梨給我帶來的。”
宋席遠不由得輕笑一聲,又拿出一本翻了起來。
溫采看着那些封面就頭疼,也不想讓他繼續看,一把扯過來通通塞進了垃圾袋裏:“這些人真是讨厭死了!”
宋席遠伸手将她拉進懷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那就給他們一點教訓,怎麽樣?”
溫采詫異地擡頭看着他:“怎麽教訓?”
宋席遠掏出電話,一邊撥号,一邊淡淡道:“讓你最讨厭的那本雜志從此消失好了。”
他将電話貼在耳邊,将溫采塞進垃圾袋裏的雜志重新取了出來,一本本地放到她面前:“這本?這本?還是這本?”
溫采有些目瞪口呆,心裏卻又有着隐約的興奮,一直到他舉起那本封面爲“激戰72小時”的雜志時,她迅速點了點頭。
宋席遠微微一笑,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早就在等待,他隻淡淡說了一句:“青松,爆聞雜志的事,你去處理一下。”
溫采看着他這樣吩咐一句就挂了電話,不由得有些驚奇,趴到他腿上:“這樣就行了?”
“不然呢?”
溫采還是有些懷疑,可是想想他的身份,又覺得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大約這就是所謂的“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吧?像他這樣一跺腳,整個a市就會發生地震的人,她從前真沒想過會離自己這麽近。
兩個人在沙發上膩歪了一陣,溫采手機短訊聲忽然響了起來,她起身拿起手機,回身躺在宋席遠腿上才打開,一看卻愣住了。
“什麽短信?”宋席遠撥了撥她的頭發,随口問道。
溫采就把手機遞到了他眼前。
是銀行卡餘額變動的短信提示,上面顯示,溫采收到了盛輝這個月打下來的工資。
宋席遠淡淡看了一眼:“蘇霆粵待你不薄啊。”
溫采捏着手機,覺得有些回不過神:“我這個月一天班都沒有上啊,爲什麽他們還要給我發工資?”
“你又沒有離職,财務部又怎麽敢私扣你的工資?”
“可是……”溫采咬唇。這個月一直沒有去上班,盛輝那邊也完全沒有找過她,她還以爲蘇霆粵已經放過她,默許她離職的事情了。
“要是不想去上班,那就不要去了。”宋席遠忽然道。
“不行哎……”溫采低聲歎息。如果是蘇霆粵主動放過她,那她自然求之不得,可是此時此刻的情形,蘇霆粵分明還等着她回去自投羅網。
他那麽bt,溫采實在是害怕萬梨再被莫名其妙炒一次。
“害怕我養不起你?”宋席遠勾起她的下巴。
溫采忍不住笑起來:“不是啦……算了,我明天還是繼續去上班好了。”
宋席遠緩緩地湊近她的臉:“看來蘇霆粵真是對你很好啊,你這麽舍不得那份工作。”
溫采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因此仍然隻是笑:“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好了。”
宋席遠低下頭來,一下吻住了她。
兩個人在沙發上纏綿了一會兒,溫采上衣的扣子已經被他解開,正要繼續深入,她忽然想起了什麽,猛地叫了一聲:“等一下!”
“怎麽了?”宋席遠停下來,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溫采指了指窗戶:“窗簾沒有拉上啊……我可不想繼續上明天的頭條……”
說完,她連忙拉緊了自己的衣服,看着宋席遠起身去拉窗簾,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安全,幹脆起身:“我先上樓了!”
宋席遠拉好窗簾,回身時客廳裏已經沒了人,不由得扶額一笑,也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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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溫采起得很早,嚴詞拒絕了宋席遠要送她的好意,自己轉了幾次地鐵去公司。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實,她總覺得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在地鐵裏也隻敢低着頭,盡量讓長發遮住自己的臉,不讓别人看見。
可是沒想到到達公司時,卻還是出了事。
到大廈門口,溫采好不容易松了口氣,正要進門,忽然就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一大群記者,緊緊将她圍住,不斷地拍照,還七嘴八舌地問着各種問題。
“溫小姐,您和宋先生目前究竟是什麽關系?”
“宋家和溫家有聯婚的打算嗎?溫小姐,請問您和宋先生打算什麽時候訂婚?”
“溫小姐現在既然已經和宋先生同居,爲什麽還要來盛輝做一個小小的私人助理?”
“據說宋溫聯婚,很大程度上會改變a市的經濟格局,溫小姐您怎麽看?”
……
溫采被不斷閃爍的閃光燈射得睜不開眼睛,更不用說那些記者亂七八糟的一連串問題,更是讓她頭暈腦脹,她隻能舉着包包遮住自己的臉,一面使勁往大廳裏走,一面拒絕他們的問題:“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
大堂裏的保安見到這邊的動靜,連忙都跑了過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所有的記者都擋在外面,護着溫采走進了大廳。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溫采隻覺得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低頭一看,都腫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扭到的,她居然沒有察覺。
“溫小姐!”前台的許悅見她受了傷,連忙跑上來,“您受傷了,要去醫院嗎?”
溫采倒是沒這麽嬌氣,況且隔了這麽久第一天來公司,都還沒進辦公室就去什麽醫院,似乎也不太好,因此答道:“不用了,上去找點冰敷一敷就好。”
“那我扶你上去吧。”許悅把她扶進電梯,按了66樓,一面看着電梯上升,一面道:“那些記者也太煩人了,每天都在外面守着,今天還不容易逮着溫小姐你,不發瘋才怪呢!我看以後啊,宋先生要派私人保镖護送您上班才可以了!”
溫采臉一紅,沒有回答。
許悅繼續自言自語道:“當初溫小姐你還說送花給你的是跟宋先生同名同姓的人呢,現在全公司都知道你的男朋友是宋席遠,你真是好幸福啊!公司裏的小姑娘都羨慕得不得了呢!不過有什麽辦法呢?溫小姐你原來是溫氏集團的千金,可是我們大家都羨慕不來的!”
小姑娘沒心沒肺地表達着内心的激動,溫采隻能尴尬地賠笑。
上到66樓,所有人都對她的到來表示吃驚,李宣開玩笑地看着她:“溫采,我還以爲你已經悄悄遞了辭職信呢!”
溫采一邊用冰敷着腳踝,一邊紅着臉表達歉意:“真是不好意思,這個月你一定忙壞了吧?”
“沒事。”李宣大度地擺擺手,“以前你沒來的時候,還不是我一個人做所有的事?況且,以你如今的身份,我還真不敢像以前那樣使喚你了。”
李宣掰着指頭,數着溫采的身份:“溫氏的千金小姐,我們蘇總的半個表妹,還有席耀集團的太子妃……”
他還沒數完,溫采桌上的内線就響了:“溫采,進來。”
蘇霆粵聲音依舊冰涼,溫采擡頭看了李宣一眼,李宣對她聳了聳肩:“蘇總最近心情都不太好。”
溫采點點頭,放下冰袋,走進了總裁辦公室。
蘇霆粵背對着她坐着,聽見她進來的聲音,也沒有轉過來,隻是淡淡道:“溫小姐還記得自己有這份工作?”
溫采如今倒不如以前那麽怕他,聞言也隻是淡淡道:“我還以爲是蘇總默許的。”
蘇霆粵冷笑一聲:“我默許什麽?”
“比如,讓我回到溫家?”
至今,溫采仍然對那天晚上,蘇霆粵突然帶着她出現在溫庭玉生日宴會上的事耿耿于懷。這個男人,明明是不想她回去的,偏偏又主動做了這樣的事,溫采實在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
蘇霆粵終于轉過身來看着她:“溫采,我不想讓你跟溫庭玉有聯系,是因爲我不想我姑姑受到傷害。可是到頭來,你私生女的身份卻占據了報紙頭條,賺足了眼球。你覺得對我姑姑來說,是該放任你這個私生女繼續在外博新聞好,還是索性讓你回到溫家,給你一個大小姐的地位,以堵住那些記者的嘴?”
溫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爲了你姑姑?”
她一直覺得蘇霆粵想要控制她,不讓她和溫庭玉相認,是因爲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卻沒有想到目的是這麽簡單,簡單到讓她不敢相信。
“是。”蘇霆粵望着她,“所以我現在明确告訴你,我要你回到溫家,好好地當你的大小姐,不要再爆出什麽對溫氏不利的消息,讓我姑姑受到傷害。所以,終究也遂了你的心願,不是嗎?”
溫采覺得有些好笑:“你之前還說會相信我,原來到頭來,你還是認定我就是想回到溫家。”
“不是嗎?”蘇霆粵從手邊的抽屜裏抽出基本雜志,摔到溫采面前,“如果不是,你也不用和宋席遠爆出這樣的新聞,你不就是想逼着全世界的人承認你溫家大小姐的身份嗎?溫采,從前,我竟然一直看低了你,想不到你的手段,倒是高明得很!”
溫采氣得臉色雪白:“蘇先生,請問你覺得我處心積慮想回到溫家,得到這個大小姐的身份是爲什麽呢?如果是爲了錢,宋席遠的錢不比溫家少,我又何必舍近求遠,去貪溫家的那不知多少分之一?”
“錢?”蘇霆粵微微挑眉,冷笑起來,“錢有什麽大不了呢?比起你死去媽媽的性命,再多的錢對你來說,應該也沒有什麽吸引力嗎?”
溫采明白了。原來他一直認爲,她處心積慮想要回到溫家,是爲了替媽媽報仇。
她覺得可笑,卻又無奈:“既然蘇先生是這麽認爲的,那麽,以後可能就更加要麻煩您費勁心思盯着我了,免得什麽時候您一時大意,我就對溫家的人展開了報複。”
蘇霆粵靜靜看着她:“溫采,你這是向我宣戰?”
“您要這樣認爲,我也沒辦法。”溫采将頭發撥到耳後,微笑起來,“蘇總還有什麽吩咐嗎?如果沒有,我就暫時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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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溫采來說,跟一個對自己心存誤解的較量,實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所以她覺得與其在這件事情上費心思解釋,還不如想想中午怎麽能不被記者騷擾,出去吃飯。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溫采還在爲吃飯的事情發愁,手機忽然一響,打開一看,是一個陌生号碼發過來的短信:“小采,中午能一起吃飯嗎?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溫采盯着那個陌生的号碼,怔忡了許久,腦子裏閃過的卻是萬梨昨晚上說過的話。
她說,溫庭玉并沒有想過要抛棄她和媽媽,他甚至派人出國尋找她們的下落,他至今仍然每個月都在往媽媽的戶頭打錢。
她盯着這條短信許久,終于還是決定赴約。
到了下班時間,她一直等到同事都走得差不多才拿着錢包下樓,在大堂門口張望了一下,沒有看到記者的身影,卻也沒有看到任何溫庭玉的蹤迹。
溫采覺得有些疑惑,拿出手機,重新将短信讀了一遍,正在猶豫怎麽辦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小采!”
溫采僵硬地轉過身子,震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江……江楚然?”
江楚然似乎已經擺脫了困境,此時站在溫采面前,又是最初一個白領的樣子,完全沒有欠債時的狼狽。隻是他看溫采的眼神卻明亮得吓人:“小采,你……你漂亮多了!”
溫采冷靜下來,隻是靜靜地看着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給你發的短信,你沒收到嗎?”江楚然說着就上前一步,捉住了溫采的手,“小采,我當初一時糊塗才走錯了路,後來後悔得不得了,卻沒臉來見你。直到現在,生活好不容易重新上了正軌,我才敢來找你。小采,我們重新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