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情玉并不死心,他知道内力要提升,必須要先打通全身經脈,使血液流暢,真氣運轉自如。他曾經想走捷徑,讓父親強行打通經脈,被拒絕了,因爲年紀太輕,不宜過早将經脈打通,這樣對身體有損無益,最好是以後自行打通。現在情玉對父親産生懷疑,或者說,産生反駁,他決定行險一試,隻要成功了,父親到時再無話可說。這簡直是父子之間的一場鬥法。
找誰呢?他将就近的武林中人逐個的盤算了一遍,最終目标鎖定了秦風镖局的總镖頭江風毅。
第二天,他讓下人将一封挑戰書交到了江風毅的手中,約江風毅在秦嶺中的一個小山谷會面,一較高下。
江風毅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镖師,憑着祖傳的乾坤掌法保镖路上敗敵無數,武林各路都很給面子,綠林、山賊、江洋大盜見了他的旗号無不躲得遠遠的。十年前他将镖局搬到了這裏,與風雲世家的關系還算不錯,沒有出現過直接利益沖突,更談不上結怨,因此在接到情玉的挑戰書時吃了一驚,急急詢問手下近來可與風雲世家有過摩擦沒有。“完全沒有”,镖師們給出的是肯定的回答。
江風毅雖然想不明白,心中存了一股子怯意,但是作爲一名名震江湖的镖師,也不能裝癟認慫,傳出去那以後自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去是非去不可的,但他也沒貿貿然就動身,臨行前發了一封書信給風雲止,希望弄清其中的原因,化解彼此的隔閡。
第二天上午,兩人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比試地點。情玉見江風毅到來,上前一步行禮:“江伯伯近來身體安好,我代家父在這裏向您老問好。”
江風毅曾經見過情玉幾次,但那時候情玉還小,因此也未留意,隻記得他長得相當乖巧。此時再次看到已是少年的情玉禁不住吃了一驚,心中暗贊:“想不到世間還有如此英俊的少年公子,當真是傳聞中那樣,如冰雕、如玉琢呀,怎的世間一切美好的似乎全都聚在了此子一人的身上一般。天之驕子,對,隻能用這個詞來形容他了,任誰看到都會産生喜愛之情。”此時江風毅到全然忘了自己這一遭是來幹啥的,一陣贊歎之後竟又生出些許感歎:“唉,真是可惜,我要是早些注意到此子,去風雲世家搞好關系,或許也就沒有所謂的挑戰了。不過也沒關系,我就先且讓着他,等一切都了了,我立刻就到風雲世家,拉近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好的争取争取。呵呵,月兒的年紀也不小了,是該給她找個如意郎君了。我這做爹的吃點虧也就虧吧。”
老江這人可是有點不地道,都還沒交上手呢,一句話不說,倒爲自己的寶貝女兒打起對方的主意來了,這就注定了他接下來的麻煩不會小。
情玉當然不會想到老江已經開始張羅着納他爲婿了,見對方隻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嘴角顯出那麽幾絲淫淫的笑意,不免有些發毛,他該不會有什麽特殊嗜好吧?呸呸呸……情玉心裏搖了搖頭,再次開口說道:“晚輩情玉見過江伯伯。”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
江風毅正想得入神,被情玉這麽一喊,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老臉一紅,趕忙說道:“什麽……哦,那個……好好,我一切都好,哦,對了,你父親近來身體可好?”
情玉畢恭畢敬地回道:“家父身體安康,多謝關心。小侄今日鬥膽相約,欲向江伯伯讨教幾招,還望江伯伯提攜後輩,不吝賜教,讓晚輩在武學上有所收益。”
江風毅先入爲主的喜歡這小子,便連他說話也覺得那般的動聽,有涵養,全然沒去想他話中的意思:“賢侄不必過謙,江湖中誰人不知風雲世家武學之精妙天下無兩。今日你向老夫說讨教,老夫我可是擔當不起呀。”
本來情玉是下戰書向江風毅挑戰的,一個後生向一個成名江湖的老前輩挑戰,可不止不尊老那麽簡單,那是挑釁,是對一個門派的挑戰,别說對方心裏不高興,就是說要殺了你那也是情理之中,這是有違江湖規矩的一大禁忌,是在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但是,風雲世家在江湖中的威望很高,其子弟年少而武學造詣高深那是出了名的,以江風毅的名望和實力要和風雲世家比那是絕對的自不量力,但情玉是晚輩,還未有任何所謂的豐功偉績,兩個人的比武倒也說得上公平。
當時,江風毅接到挑戰書除了忐忑,也有些許不快,但這事不能回,想到:“風雲止我是鬥他不過,但是一個尚未走出茅廬的晚輩要是怕了,那自己一把年紀可就白活了。”因此他來了。隻不過,情玉一張精緻的面孔,一番禮貌的說辭讓他提不起半點怒意,兩人的對話都很平和,倒不像是喊打喊殺的比武,而是在這荒山野嶺偶遇,彼此打了個招呼。
情玉本是用挑戰二字讓他不快,本想着見了面三言兩語不和就大打出手,哪曾想這老小子如此随和,沒有半分殺氣,這可如何是好?隻好再激激他了:“江伯伯言重了,晚輩知道江伯伯祖傳的乾坤掌,剛猛凝練、氣勢恢宏,傳到您的手裏又精進了許多,在江湖中大有名氣,小侄不才,今日是特地前來向您請教掌法奧義的,還望江伯伯不要推辭。”
江風毅一聽可有些不高興了,心裏嘀咕:“你也太小看我老江了,和你祖傳的風雲九劍比起來,我自認甘拜下風,但是要單說掌法,就是風雲止本人來了,我也能和他對上三百回合而不落敗。現在你一個少年晚輩開口就要和我比試掌法,太也自不量力。”不過這老兒的想法下來可就不大正經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既然他敢向我挑戰,想必也是有了充分的準備,不知道這小子的功夫是不是像他的臉蛋那麽好,可不要是中看不中用呀。我的寶貝女兒可不想嫁給一個白面小郎君。哎,爲了女兒的幸福就遷就一下,應了他的讨教。反正這裏也沒有外人,不怕傳出去說我以大欺小有損面子。”于是正色道:“好吧,既然你決意要比,我也不好再推辭了,雙方點到即止,你出招吧。”
情玉心中已想好了數條他再做推辭的對策,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爽快就答應了,壓下心頭暗喜,平靜地道:“多謝前輩賜教,既然江伯伯擡愛小侄,那小侄就不恭了。”他是瞞着父親出來的,生怕風雲止前來阻攔,于是不再多說,深吸了一口氣,将真氣凝聚于掌心,擺了個起手式,看向江風毅:“江伯伯,小侄來了。”腳下一步踏出,欺身而近,右手拍向對方肩膀,左手橫于胸前做好防禦。
江風毅看出情玉這招并未直接取自己要害,而是虛招,引自己出手,于是随意當個了一下,作爲化解,雙方算是先禮後兵,然後才開始了真正的較量。
情玉在江風毅出手之間已經試探出對方内力深厚,不過他并不擔心,反而有些竊喜,要是對方内力淺薄,那自己借對方内力的沖擊而打通經脈尋求突破的法子也就沒用了。隻見他右掌上下翻飛拍擊對方前胸要害,左掌橫掃,忽然一道弧線取向對方下部,展開了攻勢。
江風毅乃是掌法中的行家,情玉這招雖然精妙但還不入他法眼,一看立刻就有了化解的招式。他以右掌橫掃,左掌爲刀向下斬切,這可就有點小看情玉了。就在兩人雙掌相交未交之時,情玉忽然手腕翻轉,接連各畫了一個半圓避開,此時一到中路,雙掌毫不遲疑齊齊推出,變化之快,進攻之迅猛讓江風毅始料不及。這一擊要是落實,那抱歉,老江可以在江湖上除名了。
江風毅爲其變招之快贊了一個,也不慌張,隻要防守到位,吃虧的肯定是情玉,畢竟自己的内力在那擺着呢。想到将來這小子可能要做自家女婿,下手太狠早早把這苗子給廢了太可惜,也不好向風雲止交代,于是雙掌一收,隻用上三分力道,将對方稍稍迫退,想來已經足夠了。
啪,兩人這掌對的結實,都沒有變化什麽新花樣,情玉身體晃了一下,江風毅退了一步。
隻在剛才,情玉知道江風毅内力深厚,怕不能承受對方一擊,所以出手的瞬間使出了“屈身舍利之法”,身體稍微下頓了一下,出乎他的意料,江風毅根本沒有使出多少力道,結果三分力道幾乎沒有對他造成阻力,反倒是自己發出的七分力道随着自己的一屈一伸推了出去,讓江風毅全給受了。江風毅雖然不至于受傷,雙手也是震得難受,胸口悶得發慌,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就變得鄭重起來。
接着雙方再度交手,情玉一招“推峰填谷”内含六種變化,已是“風雲氏翔風掌”中比較厲害的招式了。江風毅則以一招“峰回路轉”來化解,反手又是一招“扭轉乾坤”,雙手上下左右交替變化,各畫了半個圓,攻勢相當緊促。情玉以“空穴來風”之變化無常直取對方防守漏洞,不等他的攻勢形成,江風毅再度變招:“天地無極,乾坤正法,中。”像個老道士一樣推出了一掌,情玉毫不遲疑,一收一送之間雙掌如同驚濤拍岸一般向前湧動,内力滾滾而出,以一招“平川海嘯”迎向對方的鋒芒。
這次江風毅用上了七分力,心中還有些忐忑,怕傷了情玉。情玉借用“旋身舍力之法”,身體微微扭動,卸去對方三分力道,自己的掌力又消了對方兩分力,剩餘的内勁引入體内。
這是在利用對方的内力硬生生沖擊自己的經脈,稍有不慎重傷都算是輕的。好在隻有兩分力道,産生了一些不适應的症狀,看來還得再小一些。
江風毅經過計算,知道他生受了自己的兩分内力,見他隻是白臉充血,退了兩步,并沒有受傷的迹象才放下心,暗贊:“看來他的内力不淺,竟然能接住我的七分掌力,恩,不錯,做我女婿是夠格了。我來再試試你的水到底有多深。”于是說道:“賢侄還好吧,要不就到此爲止吧。”竟然是老掉牙的激将法。
情玉說道:“嗯,多謝關心,小侄無礙,我們再來過。”
雙方再度出手,江風毅的攻勢明顯加快,而且變化也更加多樣怪異。秦峰镖局有今天這麽大的規模全得益于他的一雙肉掌。這乾坤掌法當真了得,出掌如電,沉穩剛勁,隻要鎖定目标必是分毫不差,一掌推出排山倒海,頓時在情玉面親形成一片揣摩不定的掌影,水潑不進,股股風浪吹得他臉面發涼。
情玉不敢輕視,鎮定心神,全力對攻。說擊敗對方未免大話,但絕對有自信立于不敗之地。配合着風雲世家的絕妙步法,也是一掌更快一掌,心随眼動,手随心動,招招指向對方必救。
情玉的“翔風掌”其實比之江風毅的“乾坤掌”還要高明一些,這可是一代武學奇葩風雲劍南晚年所創,乃是領悟風雨變化奧義由心而發。風雨無常,人心更無常,這套章法就取自于“無常”的要義,千般變化,萬般精異,時聚時散,若有若無,看時輕若鴻羽,卻又内勁充沛,看似剛猛必殺,又自豁然回旋,誘敵于萬般無奈,陷敵于千般陷阱。外人隻知道風雲世家的風雲九劍獨步天下,卻很少有人知道,于掌法一途也非弱項。
雙方你來我往,兩百餘招不分上下。江風毅越來越感覺到這“翔風掌”變化莫測、飄忽不定,攻和守都不亞于自家的“乾坤掌”,當初那股子掌法一派我排第二沒人敢認第一的自信已經蕩然無存。再想到,自己老大一把年紀了,竟然連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孩都收拾不下,即使江湖上不知道,自己這張老臉也是沒地方擱了,也顧不得對方是什麽未來女婿了,出手時一招狠過一招,招招緻命,内力也開始一爆再爆,恨不得一掌下去就将情玉拍回老家去。
兩百招下來,情玉雖未落敗,也是吃力的緊張,一個不小心,所有的計劃可就泡湯了。所幸撐下來了,還看出了這乾坤掌法的許多套路,掌握了江風毅的一些習慣性動作,這可就好辦多了。待到江風毅一招“滄海桑田,無情歲月崔人去”,自己隻要使一招“千丘換位”,對方下來就該用“山呼海嘯”了吧。果不然江風毅就是一招“山呼海嘯”。“啊哈,算你晦氣”,情玉在心裏歡呼了一聲,嘴角挂笑,馬上一招“随波逐流”貼了上去,破開對方的攻勢,一掌定輸赢向對方胸口印下。
兩百多招,這可是情玉第一次破開了自己的攻防,占到了上風,江風毅心中有些發寒,本能的向後退開,将雙掌推出,接下對方的掌力。情玉故技重施,“舍三,減二,餘二”,兩程力道流出體内,江風毅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利用了。
你要拍死我,我要利用你,又交手一百多回合,情玉自信已經完全掌握了江風毅“乾坤掌”的套路,出招越發的大膽,越發的自由流暢,配合着風雲世家獨有的“浮雲步”,飄飄然宛若神馬浮雲,竟然很快占了上風,隻是懼于江風毅渾厚的内力,不敢貿然進犯。此時江風毅可是毫無保留的施展開了,十成十的掌力,任情玉再厲害也不敢迎接,所以打通經脈的事情暫時停滞。
江風毅也真是急上火了,作爲一個武林前輩都到了兩百招還無法讓一個晚輩服輸,而且還漸占上風,那等于是自己已經輸了,這面子是隻有殺了對方才能挽回了。江風毅固然很欣賞情玉,但是人活臉,樹活皮,身爲赫赫有名的一代镖師,可蒙受不起這樣的恥辱,說不好也隻有下狠手了。
他這一放開,情玉的壓力猛然增加,出掌都有些遲緩了,心中不由得感歎:“内力不濟害死人呀。”
激鬥中江風毅老腿一登,竟然竄高一丈有餘,頭下腳上就是一招“流星墜海”,雙掌夾帶着勁風急沖直下。
情玉避無可避硬接了下來,雖然使出旋身舍力的功法,卸去了一半力道,雙手也是被震得如同骨折,幾乎失去了直覺。不過臉上的表情好像很舒坦,很享受的樣子,竟然還充大頭蒜,展開了反攻。
江風毅看到後心中涼了半截,這還是人嘛?老子都盡全力了他咋說也應該顯出點痛苦的表情給老子點鼓勵嘛,這啥意思?乾坤掌是給他按摩呢?老江的腦子有點蒙,手上可就瘋狂了。
這掌法到了這時候已經是超長發揮了,老江腦子清醒的時候可還沒這本事。情玉就感到自己被重重氣障包圍,而且這氣障一縮再縮,有把自己擠扁的意思,壓得他都透不過氣來了。江風毅的掌影遍布四面八方,圍繞着中心遊走的情玉不停地拍擊,一個身影一下變成了一串身影,看得人眼花缭亂。
情玉立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一招“冰封千尺”強攻出去,有與敵人玉石俱焚的味道。這是一險招,如果一擊不中,則受傷的很可能就是自己。好在江風毅沒有硬接,退開了一步,給他流出了喘息的機會。
要是情玉實戰經驗豐富,再退上一步,則江風毅武功再高一倍也傷不到他。年輕人吃虧就吃虧在不知進退,情玉卻想在這個間隙逼近,将戰果擴大,勝了江風毅。此時他已經非常清楚,要借江風毅的内力打通自己的經脈是行不通了,對方的内力太過深厚,因此想着在招式上勝了對方,早早抽身回家。于是在其轉身的刹那,孤注一擲地拍出了一掌。
他也不想真就傷了這位武林前輩,要是被父親責問起來也不好交代,于是力道就隻用了七成。江風毅聽到背後勁風響起,竟然想都不想,轉身之間就是全力一擊。原來這一招乃是“乾坤掌”中的一記殺手锏,借着翻轉的力道能夠實現攻擊性最大化,且帶有誘敵深入的作用,相當于戰場上的回馬槍,防不勝防。十成十的功力加上翻轉之力,擊在大象身上也該癱瘓了,威力當真驚人。
轟,七郎排出,周邊的樹上都震下一層落葉來。江風毅竟然收不住身形,硬生生向前跨出一步,站在了情玉的位置,情玉則雙腳插在地上入土三寸,向後平着滑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長長地平行線。太快了,江風毅的這招太快,根本沒有留出反應的時間,更談不上用什麽“屈身舍力”“旋身舍力”,連加大掌力的時間都沒有。情玉受傷了,嚴重的内傷。
江風毅看到情玉一雙平推的手臂無力的垂下,眼角、嘴角、鼻孔、耳朵,甚至于微小的毛孔都開始往出滲血,知道這一掌震碎了情玉的心脈,以他的見識來說已經是無藥可救了。
壞菜了,壞菜了,一掌把一個如花似玉的未來女婿給拍沒了,還跟劍宗第一世家結下了大梁子,老江這下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想到風雲世家,江風毅的心猛的往下一沉。風雲止可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要是死了必然找他尋仇。這簡直是無妄之災呀,自己死了不要緊,可是氣在心頭,風雲止會放過他青梅竹馬的老婆嗎,能放過她寵愛有加,如同掌上明珠的寶貝閨女嗎?自己的秦峰镖局會不會直接被人殺得雞犬不留……江風毅不敢往下想了。他急急走上兩步相救情玉,雖然知道希望幾乎爲零,可是當他仔細看時發現情玉此時就像一張燒成灰燼的紙張,表面上看去還是全的,隻要自己的手往上一搭,馬上灰飛煙滅,這已經是到了受傷的極限。
江風毅悔恨了半天猛然清醒過來:“賢侄,我真無心傷你,拳腳無眼,以我現在的能力是沒法救你了。今日已成大錯,本該自盡于此,可憐家中老小尚未安頓,待我回家交代了後事就謝罪于黃泉。”說完抹了一把冷汗,一陣風似地朝家奔去。
此時情玉已經是五髒具裂,七竅出血,一動也不敢動,雖然此時他渾身痛楚難忍,骨架都快散了,身上的力量迅速地流逝着,兩眼發黑,困倦無比,真想就此躺下好好地睡一覺,但是他心裏很清楚,别說躺下,就算稍微有所動作那也是體内筋脈寸斷,血液噴發的結果,就是神仙也别想救他了。他隻有苦苦支撐,苦苦等待,他此時唯一的希望就是父親早點到來。真是煉獄般的煎熬,每一個呼吸在他心裏都有一年、十年甚至百年那麽漫長,他甚至懷疑不等父親到來自己會就此石化。
“爹爹,孩兒終于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孩兒錯了。”情玉忏悔的眼淚混合着鮮血在臉上流淌。
再說風雲止,一大早起來就是心神不甯,到了書房還不見情玉的身影,那種不安立時更加的強烈,他甚至于預感到自己的不安就來自于兒子。問過了家奴,沒有人知道兒子的去向。“所有的人都出去,馬上給我找他回來,馬上,一有消息立即禀報,去。”風雲止手臂一揚威風凜凜,在場的家奴們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風雲世家作爲劍宗第一世家,有着一個非常強大的武林組織,家中的奴仆都是精心挑選、訓練有素的百戰精英。由此也可以看出這個百年世家在武林中的分量有多重。
風雲止正分析着情玉可能去的地方,還未走出院落,一個老奴領着江風毅的信使就到了。風雲止撕開書信,看到情玉兩字心中就是突的一跳,待看到最後一句話顧不得多說,騎上快馬向秦嶺山中飛奔而去。他已經很清楚情玉此時怕已經兇多吉少,這不是因爲江風毅的武功比情玉高,而是因爲江風毅這個人太過直率,一旦接受挑戰,出手就沒了輕重。
他的擔心終于應驗了,待他到時,比武早已結束,情玉獨自一人靜靜地立在那裏,周圍花草山石相映襯,要不是臉上流淌的血迹倒是一副絕美的畫卷。
“玉兒,玉兒……”風雲止緩緩地走近,輕輕地呼喚着,他不敢大聲喊,也不敢立刻就到跟前,他心中充滿恐懼,怕一上前看到的是已失去生機的兒子,他怕自己的聲音稍微一大自己的兒子會就此倒下再也起不來,他一步一步緩緩上前,走的是那麽的艱難,完全不像是一代武學大宗師,而是一個垂垂老矣的山村野夫。
情玉此時已經處于半昏迷狀态,隐隐地聽到父親的呼喚,看到父親接近的身影,心中輕輕地動了一下:“爹爹,您終于來了,爹爹,救救孩兒……”他無聲的呼喚着,眼淚再次流淌出來。他不敢出聲,他知道自己的嘴角隻要微微翹動,都有可能引發血管的爆裂,結束自己的生命,他不急,也不再擔心,他相信父親會治好自己,一定會。他放松下來,就感到周圍越來越模糊,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感知,輕飄飄到了一種極限,似乎一陣微風就可以将他吹走,吹散。在心中喊出一聲“爹爹”,就此墜入雲中。
風雲止走上前,看到情玉身上緩緩流淌的血液,被鮮血完全染紅的衣服,心都快破碎了,這就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嗎?昨天還是那樣的生龍活虎,與他争辯不休,可是,可是明天,他還能再次聽到兒子對他的不滿,對他的抱怨嗎?
就在風雲止站住身形的瞬間,情玉如風中殘葉,雨中浮萍,緩緩向後倒下。風雲止此時已看出兒子并沒有死去,他的傷勢有多重也都了然在胸,看兒子倒下毫不猶地伸手點出,嗖嗖聲響,渾身是手,快到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地步,曾經多少次他與死敵對戰命懸一線,但那時的出手似乎也不及現在的十分之一快捷。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封住了全身一百零八處大道,不等情玉落地,他已經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将情玉輕輕托住,接在懷中。
扶着兒子盤腿坐下,風雲止毫不停歇,雙掌貼在情玉背上,将修煉了幾十年的深厚内力源源不斷地灌注進兒子的體内。以他的内力修養和武學造詣,要幫兒子打通全身經脈簡直易如反掌,沒曾想此時爲了救兒子卻要付出千百倍更加沉重的代價。
情玉的身體受到内力的溫養,血液疏導,筋脈歸位,挫傷的地方強力鞏固加持,黑色的血污一絲絲從體内湧出,呼吸逐漸順暢,意識慢慢複轉,很舒服,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楚,有的隻是一股股暖流的滋養。風雲止此時頭頂霧氣升騰,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白,變幻不定。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這樣的内力消耗,一般的武林高手早就力竭身亡,他也一度到了極限,不過爲了兒子他還在堅持,即使一命換一命也在所不惜。
情玉此時深度昏迷,對于父親的付出一無所知,隻模模糊糊感到自己身如萬片碎瓷,漂浮于浩瀚的汪洋之上、虛無缥缈的太虛之中,忽東忽西起伏不定,想要伸手抓住什麽,依附在什麽物事上,卻全然不能,想要将自己凝聚在一起,又自無力,自己的身體就處于那種生死沉浮的一線之間,沒有思考能力,沒有行動能力,好不空虛、好不恐懼。
慢慢的,他感到了一股強勁的吸引力在自己如碎瓷一般的靈魂深處出現,凝聚,将碎瓷收攏,重組。他的生命、他的力量、他的意識也都在這股吸引力中逐漸産生,慢慢回歸。但這個過程太漫長了,那股吸引力越來越小,似乎不等所有的碎片凝聚就會徹底消失,這凝聚起來的一切有将重新散開歸于破碎。
風雲止經過長久的輸出功力之後大汗淋淋,已經有虛脫的迹象,但情玉此時已經軟若垂柳,扶都扶不起來,更沒有絲毫知覺。情急之下,風雲止忽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個非常隐秘的穴道“隐疼穴”,隻要點中此穴,被點的人就如同萬蜂蜇體,痛徹心扉。現在時間已經不多,風雲止衡量再三,決定冒險一試,收回一掌,取出身上随帶的暗器包,抽出一根青蜂針,閉上眼睛深呼吸,猛然睜開之間出手如電,一絲内力伴随着針尖刺入情玉脊柱中一個非常隐諱的穴點,轉了兩轉,見情玉沒有反應,又連刺三針。就見情玉身體如有若無地顫動了一下,手指輕輕抖動,一滴冷汗慢慢凝聚而成從額頭滾落下來。風雲止蒼白的臉上顯出一絲喜色,情玉有救了。
痛,難以抵擋的痛,如同萬千毒蛇在撕咬自己的身體,痛得難以忍受,情玉忍不住想回手抵擋,亂抓亂舞,可是全身沒有一絲力氣,經過一番掙紮,唯一的收獲就是手指動了。經這一番折騰,他的意識清醒了許多,就感覺到了風雲止輸入體内的一股熱流。他馬上意識到這是父親在施全力搶救自己,是父親用真氣引導他的真氣回歸丹田重新凝聚,于是展開配合,接受引導。
再說,風雲止的妻子蘇盈見這父子倆一天沒有蹤影,問過家奴才知道情玉和江風毅比武去了,風雲止前去阻攔,但這麽長時間沒回來顯然是出了什麽變故,急忙叫家奴們去找。
風雲世家的家奴找到山谷時,看到情玉氣若遊絲,雙眼緊閉,風雲止大汗淋淋,衣衫都濕透了,家奴們大驚失色。要知道,風雲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舉足輕重,要是主事人有何閃失,說得危言聳聽點,整個武林都會重新洗牌,甚至天下動蕩。這些家奴如何不感到害怕。
管家慌慌張張上前将風雲止服了起來,爲他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卻不敢去碰情玉。
管家:“老爺,您這是怎麽了,少爺怎麽會傷得如此之重?”從身上取出一瓶療傷藥丸送到風雲止面前:“老爺,先恢複一下元氣吧。”他在武學方面也有着非同尋常的造詣,一眼就看出情玉的傷已經危及到了生命,而風雲止此時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風雲止喘息道:“刑叔,不要慌,我沒事,玉兒受傷了,現在不能動,快叫人找擔架來,送他回府。”
管家急忙向身後幾個得力的家奴吩咐了下去,摻扶着風雲止在一塊石頭上坐下。看着情玉血迹斑斑的身影,管家不禁有些悲憤,情玉可是他看護着長大的,在他心中有着半個兒子的地位。“老爺,是秦峰镖局的江風毅傷了少爺對不?竟然下手這麽狠,我要去給少爺讨回公道。”拳頭一時握得啪啪作響。
風雲止搖搖頭:“先不去管他了,眼下最要緊的是給玉兒療傷,什麽恩怨仇恨都先且放下吧。”對于江風毅重傷情玉,幾乎喪命,風雲止自然恨到了極點,但是,将兒子從鬼門關拉回來,他真的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管别的事情了,不是因爲太累,而是在他看來情玉的命重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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