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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得真傳千斤重擔一肩挑


天山祖師

耳邊風聲勁疾,向下越躍越快,黑沉沉的一團真不知何時才是盡頭。這種身懸在空,禍福難測的情形才是人生最大的恐懼。狂濤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敢快到底,就算着地便死,也此身在空中無所依托的好。正當恐怖之際,卻有一團氣流似的力道沖了上來将他托住,感覺如同從高處跳到了水裏,下落之速頓時緩了下來,到了最後似要浮在空中。再下落約莫丈許,身體已經挨着地面,平趴下來悄然無聲。黑暗中忽然想起咚咚咚咚的悶響,細聽之下卻原來是自己的心在緊張地跳動,一滴冷汗吧嗒一聲落在地上清晰可聞。

狂濤坐起身來抹了一把冷行,四下一望什麽也看不見,上面嬌陽似火到了這裏卻陰冷得如同冰窟,天光似爲洞中的黑暗所吞念,洞口亦變得朦胧起來。狂濤暗暗驚奇,是怎麽樣的一種力量竟能使自己從那麽高的地方落下來而毫發無損,世間當真有鬼神不成?這般一想驚懼更甚,向着洞口大聲喊道:“快點拉我上去,這裏什麽也看不見,我不要待在這裏,你把我推到這裏面究竟要作什麽?喂,拉我上去……”上面卻全無回應。狂濤心中發悶,拳打腳踢發起脾氣來,不料啪的一拳打在了牆壁上,隻痛的鑽心鑽肺,大叫一聲坐倒在地。

一個聲音不知從什麽地方飄了過來:“你有沒有帶火呀?”

狂濤正自煩悶,沒好氣地道:“沒有。”猛地省悟,啊的一聲跳起身來,驚聲問道:“誰,是人還是鬼?”

那聲音又自傳來:“我隻問你有火沒火,怎的那麽多廢話?”

狂濤在懷裏一模摸到了火折和在地牢中未用的兩支蠟燭,大着膽子說道:“有,你要用火嗎?”

那聲音道:“廢話,你這麽大一塊肉放在這裏,若不用火烤了吃豈不可惜?”

狂濤大吃一驚向後退了兩步貼着牆壁道:“你……你要吃我?我可是人呀。”

那聲音笑道:“在我眼裏卻隻是塊肉,先前掉下來的那三塊肉都沒帶火,害得我隻好生吃,拉了好幾天髒子。嘿嘿,這次好了,有火就能吃熟食了。”

狂濤吓得汗毛倒豎,隻感到這洞中就是地獄,又陰森了許多。

那聲音又冷冷地道:“有火還不快拿過來,磨蹭什麽?”

狂濤或是驚吓過度,反倒忘卻了害怕,心道:“我管你是人是鬼,總不能輕易就被你吃了,我大好男兒一個,豈能這麽容易便毀在這裏,連死都難見天日?”将心一橫大聲說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想要吃我卻是沒有那麽容易。”在身上取出十幾把柳葉镖來,也不知道對方身在何處,勁力運于腕上,十幾把柳葉镖以扇形之勢打了出去。

也不知這洞底有幾許大,十幾把飛镖全力打出卻似石沉大海,連半點聲音也沒發出,心中震驚:“莫非入了鬼域?”

但聽那聲音歎息道:“你的武功也太差勁,比起上次的三塊肉來可差得遠了,看來死了也是不冤。”

狂濤臉上一紅,心下暗自盤算:“不知他的方位,發镖便無目标,必須知他身在何處才是。”于是強自鎮靜,說道:”你以吃人爲生嗎?”

那聲音說道:“差不多。”

狂濤又道:“有火也沒用,這裏沒有幹柴。”

那聲音道:“哎呀!這一點我倒是忘了,看來還得生吃,可惜可惜,可氣可氣。”

狂濤道:“吃生肉會拉肚子,還是不要吃爲好。”運氣聚神仔細聽辨。

那聲音怪笑道:“想讓我放過你嗎?沒那麽容易。”仍是難以辨出其方位,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

狂濤不由地歎了口氣,心道:“這簡直是在和魔鬼對話,說的都是鬼話。”

那聲音道:“沒聽出我在哪裏很失望吧?”忽然嘩啦一聲鐵鏈抖動,一股力道自正面激射過來,狂濤胸一緊,還未反應過來已被吸了過去,啪地摔在地上。一根樹枝樣的東西伸入他懷中摸得幾摸,将他懷中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撲哧一聲火折點燃了,眼前一亮,隻見近前坐着一人,白發如銀,掩了面目,衣服又髒又破,手腕上鎖着粗大的鋼環接着三條鐵鏈,釘在後面漆黑的牆壁上,自己的十八支柳葉镖正放在他身旁地上。

狂濤這一吓非同小可,大叫一聲坐在地上接連向後退出五尺,站起身來欲奪路而逃,四下一看所在之處比洞口也大不了多少,隻那怪人所坐之處向内凹進了一些,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不由地涼了半載。

那怪人說道:“我的長像真有那麽可怕嗎?以前人們可都說我長得慈眉善目,像極了慈悲大仙呢。”

聽到他說以前,狂濤才确定他的确是個人。是人就不用害怕,心神稍定,說道:“你……你的面目我根本看不到,都被……被你的白發掩住了。”

那怪人似乎很震驚,急道:“什麽,你說我的頭發都變白了?”伸出樹枝一樣的手,提起一縷長發就着火光一看,絲絲如銀,不由地長歎了口氣,自語道:“時光不饒人呀,想不到在此地待了這許多年,一頭黑發如今勝似白雪了,看來我真的是老了。”

狂濤試着問道:“前輩,你在這裏多少年了?”

那老頭道:“十五年了,哎,這洞中四季變化不分明,若非年年下雪。我還真個不知自己在這裏呆了多長時間。”

狂濤道:“是誰把你困在這裏的,爲了什麽?”

那老頭忽然變得悲憤,後又自平靜下來,問道:“你又是怎麽到這裏的?”

狂濤道:“我也不知道,我本來是決定去找劍的,師叔卻說我武功不行,要我學什麽‘五傷劍’,又說隻有一人能教我,結果我被帶到了這座湖心島上,推了下來。”

那老頭急問道:“你說的師叔是誰?”

狂濤老實地回答道:“‘懸月教’教主任玉英,前輩可認得?”

那老頭道:“這丫頭可把我害慘了。”

狂濤奇道:“你是被她困在這裏的?”

那老頭點了點頭,說道:“這麽說,你是南海一派的弟子了?”不等狂濤回答,一伸手一股勁力激射過來,狂濤身體一緊又被拉了過去,那老頭二話不說一掌向他胸口拍落下去。

狂濤大吃一驚,自知這老頭武功高強,這一掌拍在身上必定要了自己的性命,急忙出掌阻攔。雙掌一交,一股力道疾沖入體内,隻與他内力一觸随又消失。

隻聽那怪老頭說道:“果然是南海一派的弟子,内力根基很紮實,已有十五年的基礎,後期發展極慢。嗯,這就對了,你是門中哪一個的弟子?”

狂濤道:“恩師範無争,南海一派掌門人。”

那老頭道:“他收養了兩個孤兒爲徒,可是你的師兄弟?”

狂濤不由地驚訝起來,急問道:“你是何人,怎知本門之事?”

那老頭道:“别管我是誰,先回答了再說。”

狂濤道:“前輩所說的乃是我和哥哥銀濤,我叫狂濤。”

那老頭一伸手将狂濤拉近前來,就着燭火看了又看。狂濤暗自奇道:“難道我們見過面,即便見過,你已被困了十五年,十五年前我還是個小孩子,到如今又怎能識得?”

那老頭點了點頭道:“差不多吧。”

狂濤忍不住好奇,問道:“什麽差不多?”

那老頭并不回答他,卻說道:“玉英那丫頭爲什麽讓你學‘五傷劍法’?”

狂濤道:“我要幫她找回兩柄神劍,然後交換我師父回南海,她說我武功太差難以完成任務,便讓我……”忽然心中一亮問道:“難道前輩您會‘五傷劍法’?”

那老頭道:“‘五傷七絕劍’乃是本門的不傳之秘,一般弟子根本不知道,你師父範無争雖是掌門怕是也不曾聽聞,玉英又何以告訴你,還要你來學?”

狂濤道:“師叔什麽目的我也不知。”

那老頭道:“劍法我會,卻不能教你,因爲你現在還沒有資格去學,念在你是南海一派弟子的份上,留你一命,你去吧。”

狂濤道:“不學也無所謂,隻是我現在也被困在這裏了,師叔的女兒說是七天以後才回來接我。哎,這裏又黑又冷又沒吃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得過這七天。”

那老頭沉默了良久,說道:“如你方才那般說法,确實是挨不了七天,不過你若能誠心依老夫一件事,老夫倒是可以保你七天後活着出去。至于‘五傷劍法’也自傳了給你,哎!老夫年紀太大了,怕是和那丫頭再也耗不下去了。”

狂濤心中不由一動,問道:“不知前輩要我答應什麽?”

那老頭道:“出得洞去不可聽玉英那丫頭的指遣,更不可去找神劍,直接回南海将你師傅取而代之自任掌門。”

狂濤不禁惱怒起來,大聲說道:“爲什麽老是逼我作掌門?任師叔逼我,連你這個素不相識的人也來逼我,我師父做掌門又有什麽不好?”

那老頭道:“不管你師父怎樣,你自己先答應了再說。”

狂濤此時已然是掌門的身份,但他氣憤被人逼迫,偏是不認,大聲道:“我不答應,我不要做什麽掌門,要做你們自己去做吧。”說罷啪地坐在地上,不再理會那老頭。那老頭不禁長歎了一口氣,将半截蠟燭熄滅,洞中立時一片漆黑。

頭頂呼呼風響,狂濤仰頭一看,隻見兩塊黑色物事自洞口掉落下來,正要躲避,鐵鏈聲響,一股力道撞在他腰上,身不由己地向一側閃開三尺,依風聲而辨,那兩塊物事馬上就要落地,卻忽然沒了聲息,接着便聽那老頭說道:“今天的分量大了一倍還多,看來也給你小娃兒備了一份,哈又有酒喝了。”咕咕聲響,接着便飄來甘烈的美酒氣息。狂濤自早晨到現在一直沒吃飯,聞到酒味和隐隐約約的烤肉香味,不由地咽起口水來。

一抹火光閃動,那老頭點起了蠟燭,說道:“既然你不答應,老夫也不爲難與你,這是他們送的食物,你來吃吧,七天以後就出洞去,全當沒見過我。”

狂濤心道,既有自己一份,那也不必客氣,抓起一塊便吃。待得兩人吃罷,一條繩索吊着個托盤自井口落下來,狂濤知道其意,便将空酒壇和殘骨放在上面,那繩索又自收了回去。狂濤這時才知道這老頭怎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下活了十五年。

閑着無事,話說也自不願意,狂濤不禁想到自己武功還差,七日之後出去也勢必要去尋劍,何不用這七日時間勤練劍法,與人相鬥便多了一份勝算,于是拱手說道:“還望前輩能将那兩本劍譜還我。”

那老頭道:“你師父編的假劍譜不學也罷,免得到江湖上丢南海一派的臉面。”

狂濤暗自揣測,這老頭看來與南海一派有莫大淵源,否則不會如此關心南海一派之事,但自己也不想追根究底地去問,便說道:“這兩本劍譜是師叔所給,乃是真的。”

那老頭似是不信,拿起“南海劍法”劍譜翻了又翻點了點頭,随之又拿起“懸月劍法”劍譜,看到封面心神似很不安,猶豫了片刻還是打開,隻看得片刻便震驚起來,趕忙合上,待得心情平靜下來又順手翻到了一頁,看得一時點了點頭。

狂濤道:“這兩本劍譜我要帶回南海,重整南海一派的聲威,還請您還給我。”

那老頭道:“‘南海劍法’你可以學,但這‘懸月劍法’隻有掌門人可學,一般人根本不知它的存在,玉英那丫頭爲什麽會送給你?”

狂濤此時氣已消了,并且感到這老頭并非什麽邪惡之人,想來不會不利于南海一派,“五傷劍”本是南海劍法的精魂,自己已成南海一派掌門,有責任将其收歸南海,于是說道:“因爲我是南海一派的新任掌門。”

那老頭很是震驚,忙道:“你不是……不是……這麽說你答應了?”

狂濤道:“師父已将掌門之位傳我,你可識得掌門令?”

那老頭道:“當然識得,快拿來我看。”

狂濤指着他身邊地下說道:“你腳邊放着的就是。”先前老頭取火燭時也将掌門令一并取了去。

那老頭伸手一摸摸到“掌門令”抓在手中仔細端詳,不由地激動萬分,連聲稱道:“好……好,老夫等了這許多年,最後終于等到了,哈哈哈哈……我現在就傳你五傷劍法。”抓起狂濤帶來的匕首,凝神聚氣,傳力于匕首之上猛地揮出,但聽咔的一聲一條鐵鏈自手腕處斬斷,接着又是咔的一聲一條又斷,接連六響六條粗大的鐵鏈齊被斬斷,那老頭哈哈大笑,呼地跳起來。狂濤不禁驚得呆了,自己的匕首并非寶物,要斬斷一根鐵條也難,而這六條鐵鏈分明是精鋼置于強火鑄成,堅硬程度與這匕首不可同日而語,怎奈那老頭随手揮來迎刃而斷,這份内力當真驚世駭俗。

那老頭伸腰蹬腿,骨骼咔咔作響,似乎在一瞬間長高了許多,狂濤不由地揉了揉眼睛。那老頭笑道:“奇怪吧,我老頭子是不是長高了?哈哈哈,我原本想以縮骨之法脫出這精鋼套環,縮了又縮結果還得再等五年,現在既然有匕首相助,那可省事的多了。”

狂濤聽得暗暗稱奇,不自禁地問道:“前輩您到底是何人,師叔爲什麽會将您困在這裏?”

那老頭長歎一聲又自坐下白發飄飄。狂濤依着火光望去,隻見他臉上鄒文交錯又深又雜如同樹皮,竟似活了兩三百年之久。想起個人隐私,于是說道:“是晚輩多問了,前輩如果爲難便不說了。”

那老頭擺手道:“不,這件事總該是要讓後人知道的,你是南海一派的掌門人,更應有所了解。老夫原名杜豐,後更名杜永存,乃是南海弟子,算來要高出你三輩。”

狂濤不由地“啊”了一聲,驚異之情現于顔表,忽又想起一人說道:“天山派的創始人也叫杜永存,算起來也和您是一輩。”

那老頭苦笑道:“你說的正是老夫,哼,哼。世人隻知我是天山派的祖師,卻不知我身出南海。若非玉英那丫頭帶你來這裏,我真要被自己的師門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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