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蠶之母


一奔四五裏,卻始終不見情玉和靜雯的蹤際,孟太華心下焦急,到了一處草木茂盛之處,輕拍雙手,草叢一動鑽出來兩個穿草綠衣服的男子,齊聲問道:“大師兄招我們有何吩咐?”他們是天山派的弟子,司空志派他們在此監視過往的可疑之人。

孟太華問道:“你們可是一直潛在此處,片刻也沒有離開。”

二人急道:“是大師兄,我們眼都不敢眨一下。”

孟太華道:“那麽剛才是否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由此經過?”

二人各搖頭道:“沒有,沒有看見任何人下山。”

孟太華疑惑之間忽然醒悟,一拍手自語道:“一定是躲到了那處地方,這下他們死定。”并不向二人再作招呼,急向來路趕去。

迎面十餘名天山弟子趕來,齊問:“大師兄,是否追到二人?”

孟太華瞪了衆人一眼,冷冷地道:“他們去了雪域,你們都跟我來。”自顧自向前,十餘人緊緊跟上。

到了一處轉彎的山路出現了一條小道,旁邊豎一巨石,刻着“險地勿入”四字。一名天山弟子自懷中取出瓷瓶,倒些藥丸給衆人分服了。

孟太華道:“這些藥力還不夠,你們把衣服撕下來把嘴和鼻孔裹住,再随我入内。”衆人依言而行,随孟太華沿小路前行。

此時已置初秋時節,但草木仍相當茂盛,但沿小路直走下去,卻越來越顯得枯敗,好像季節在随着小路的延伸而走向寒冬,氣溫也越來越冷了,走不到三裏地,衆人已有些發抖,面前一片樹林盡皆枯死,林間迷散着一層淡淡的霧氣,地上竟然隐隐地出現了雪迹。孟太華道:“大家分散了去找,一發現蹤迹馬上高聲喊叫,千萬别動手,以免被其所傷。”衆人齊聲稱是,分散開來,仔細搜索,慢慢向前推移。

再向前走,霧氣更加濃重,地上的雪也厚了起來,踩上去沙沙作響,感覺如同進入了雪原,一名弟子忽然叫道:“大師兄,這裏有腳印。”

孟太華上前一看,雪地上四行腳印向前伸展沒入霧中,點一點頭說道:“這兩人很狡猾,大家和我繼續向前檢查。”衆人又散開推進。

孟太華沿腳印追了一段路程,豈知腳印忽然消失不見,四下裏也不見任痕迹,攀到樹上向下查亦無所得,正在奇怪,一名弟子喊道:“師兄,這腳印不對,比我們的腳印深了許多。”

孟太華頓時醒悟,大叫道:“可惡!”一個飛縱,躍出七丈向回追趕。

情玉和靜雯正是到此處躲藏,但到樹林時,見了這古怪的景像都感到不妙,到了雪地裏情玉心生一計,背了靜雯向前走,豈知走不多遠就感力氣消耗極大,竟然有不支之勢,不敢再向前走。靜雯見狀便背着玉倒着退了過來,這時孟太華率衆追來,二人便躲到了樹上,待追兵過去,下樹急走。豈知情玉腿腳發軟,連路都走不動了,靜雯見狀背起情玉欲找地躲起來,孟太華已自後追到,淩空一掌劈了下來,靜雯背着情玉就地一滾避過掌力卻被封住了去路。

此時既不能退回,唯有向前趕了,背起情玉重又踏入雪地中。孟太華哈哈大笑道:“前面隻有死路,看你們一對狗男女往哪裏逃。”并不緊追。

靜雯生怕他在背後下黑手,一揮劍砍斷兩根樹枝踩在腳下,用劍尖在地上使勁一撐向前滑去,返回的天山弟子見有人滑了過來,急忙阻攔,靜雯舉手刺翻兩人沖了過去,孟太華一路摩拳擦掌引着衆人圍追上去。

濃霧之中,靜雯不見有人跟來,正要和情玉商議如何躲過此劫,腳下卻是一空,大驚之下,雙手急抓,抓住一塊岩石穩住心神,向下一看心中登時冷了半截,自己和情玉正是在一處斷崖上,崖下是濃濃的白霧,不知有幾許深,雙手急忙用力爬上崖邊,孟太華已讓人截斷了去路。

靜雯放下情玉苦笑道:“看來我們今天是死定了。”

情玉道:“他要殺的是我,與你不相幹,你不會有事的。”笑着對孟太華說道:“孟兄,你說是不是?”

孟太華道:“當然,她和我素不相識,自也無怨仇,我沒理由殺她,隻要你能死在我的手下,我便放她一條生路。”

靜雯道:“不用你假好心,今日我二人聯手,未必便輸了給你。”

孟太華搖頭道:“不是二人,是一人,他已經中了此間的毒氣,内力盡失了。”

靜雯道:“騙人,我爲什麽沒事?”

孟太華道:“因爲你是女人,此霧乃陰寒之氣,隻克陽性,他現在是否中毒,你一問便知。”

情玉苦笑道:“當真是大道不走,卻找條死路。”強支起身說道:“孟太華,你動手吧。”直立崖邊。

靜雯喝道:“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再說了,你的命是我師父的,要殺你也應由我師父動手,别人沒有權利。”一挺劍刺向孟太華。

孟太華喝道:“去死吧。”呼地揮掌欺上。

靜雯一躍而起刺他背心,料他必定回防,豈知孟太華去勢更疾,攻向情玉。情玉苦笑一下,閉上眼向崖下倒去。孟太華大叫道:“可惡,你必須死在我手上。”揮掌疾劈。

靜雯一回頭不見了情玉,知道已落向崖下,淩空一劍刺向孟太華後腿,孟太華身形一側反身便是一掌。

靜雯卻在他側身之時去勢不改撲向崖下,腳踩崖壁垂直向下奔跑,伸手抓住情玉。情玉道:“何苦如此,你自己多保重。”自懷中取出“風雲紫劍”削斷長袍,使出全力一掌推在靜雯腳心上阻其下落,同時自己則以更快地速度向下墜落。靜雯知再也救情玉不得,插劍于崖壁之中向下滑落。

正當此時,眼前忽然一亮,景物都變得清晰起來,濃霧在頭頂遠離,雪白的地面越來越近,情玉輕聲道:“藝軒,我來見你了。”随之高喊:“讓天地爲我言表。”巨石般沖向地面,卻聽咔的一聲響,地面竟然在情玉身體的撞擊下破碎成片。情玉沉了下去又自沉了上來,靜雯驚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落到低處才看明白,崖下根本不是地面,乃是一個小湖泊,隻見上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與四周的雪混成了一體,情玉的一撞擊碎了冰層,落入水中。

遠處斷崖并不高,靜雯憑借着玉指清風劍滑落到崖下,看着湖泊中心不知是死是活的情玉,無從伸手去救,隻急得眼淚滴滴下落。自從遇到情玉,她就經常流淚,自己卻不明白是爲了什麽。情玉浮在水中,口角的血尤自一點一滴地向外湧出。

正當此時,從湖泊對岸的一個洞内伸出一節白色的物事來,那物事向外湧動了起來,直立起來足有一人多高,圓滾滾的無腿無臂,向四下張望一會,複又趴下,一伸一縮地向前移動,樣子雖然蠢笨,速度卻是極快,直線行來。到了湖邊也不改道,一觸到湖面,湖水頓時結冰,它在冰上向前移動,湖水便先一步結成豎冰,破碎的湖面凝結起來。靜雯被這奇觀驚得隻想喊叫,不停地揉眼睛,那物事到了湖心,大半個湖已經恢複原貌。

靜雯見那物移向情玉,頓時緊張起來,舞動長劍在岸邊喊叫恐吓。那物似若未聞,繞着情玉轉了一圈,用頭輕輕觸了觸情玉複又前移,不多時便到了岸邊。靜雯這才看清楚,那物原來是一隻蠶,一隻大得異乎尋常的蠶,全身晶瑩閃亮,于乳白之中帶着淡淡的新綠,如同冰雕極爲美麗。

靜雯顧不得那巨蠶要做什麽,踏着冰層快速趕到情玉跟前,隻見情玉被圍困冰層之中,上半身結了一層寒霜,早已沒有呼吸,伸手一摸僵硬如冰,心中痛楚,又要流下淚來,喊道:“你不能死,你還沒有完成你的許諾去見我師父呢。”揮劍砍碎情玉身邊的冰層,将情玉托回到岸邊,去掉身上的碎冰,一按情玉胸口冰冷之極,但隐隐地還有心跳,稍感安慰,急忙盤腿而坐,将真氣輸入情玉體内。隻是情玉原先就被孟太華傷到,方才從崖上落下,摔在冰上,又受重創,五髒出血,肋骨斷折,生命懸于一線之間。

那隻巨蠶到了岩下,哧的一聲輕響,吐出一根細絲來,向上升了五六丈高,卷住一朵極爲美麗的花朵摘了下來,沙沙作響,不多時已吃得精光,複又吐絲摘下旁邊的一朵來,并不再吃,銜在口中沿原路返回對岸。

正在這時,腳步聲響起,孟太華領着十餘名天山弟子從一塊崖壁後面轉了出來,看到雪地上的靜雯和情玉二人,冷笑道:“你們果然命大,這麽高這麽硬的冰層也摔你們不死,哼,哼!隻可惜遇到了我孟太華,今日便是神仙也再難保全你們。”大步逼上。

一名弟子忽然驚叫道:“是冰蠶之母,師兄且慢。”衆人聽到“冰蠶之母”四字驟然變色向後退了幾步。

孟太華也是一驚,急問:“在哪裏!”那弟子伸手指向湖邊,孟太華略微皺眉,随之高聲說道:“不要怕,随我上,今天便殺了這千年冰蠶,也爲我們天山派除一禍害。”自一名弟子手中接過一柄劍逼上前去。衆天山弟子仍是極爲恐懼這巨蠶,各個戰戰兢兢,如同懦夫。

那巨蠶察覺孟太華靠近,不知是驚還是怒,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極輕的怪叫,口中吐出十餘條極細的絲線射向衆人。孟太華一躍而起避過絲線,一劍刺在巨蠶身上,那巨蠶皮膚隻微微一陷,咔的一聲長劍斷成兩截,随之身體一擺将孟太華摔在一邊,射出的細絲已卷住了四名天山弟子,拉了回來,一甩頭抛向孟太華。孟太華急忙接住,隻是四人被細線所纏已經斷氣,剩餘的天山弟子見了發一聲喊便向回跑。

孟太華喊道:“沒用的廢物,都給我站住。”将死了的弟子抛給他們,餘下的弟子将死屍放在地上,既不敢上前圍攻,也不敢就此離開,呆呆地站在當地,全身打顫,也不知是冷還是害怕。

那巨蠶直對孟太華再次吐出細絲,孟太華一把抓住全力拉扯,巨蠶亦不住後退縮,雙方各盡其力,竟然難分上下。那絲線雖然細如發絲,但在兩股勁力的拉扯下竟然不斷,實不知是何寶物。過得一時,巨蠶身體扭了幾扭一股白霧自口中噴出,孟太華冷不防被噴個正着,全身結了一層寒霜,不由地打了個冷顫,大叫道:“可惡!”放開絲線一運内力,身上寒霜頓時化作白氣,消散于無形。

白蠶再次噴出白霧,孟太華一躍閃開,忽地一拳打出去,正中其腹部,巨蠶向後滑出兩丈多遠,人立而起一陣怪叫,聲音雖然輕微,但卻可以聽出其中的驚恐與憤怒,口中白霧噴得更遠,同時絲線四射,孟太華身法雖快,一時間也被攻得手忙腳亂,上竄下跳如若戲猴。一名天山弟子要助孟太華,欲發暗器,結果一不小心被細線纏住,拉近前去,遇到噴出的白霧登時凍成冰人,死在當場,其餘弟子再不敢冒然出手。

巨蠶傷不到孟太華似乎急了,忽然向前一滾着地一股絲線纏住孟太華的腳脖子拉了過來。孟太華急得雙拳連擊,冰蠶身上隻是微微一陷又複原形,沒有半點受傷的迹像。到了近前,巨蠶身體一縱壓了過來,孟太華挺身而起,雙手支住,隻覺其膚冰寒無比,鑽心刺骨,急運内力相抗,體内熾流滾滾湧動送至掌心,巨蠶不斷噴出白霧,觸到孟太華全都化作霧氣消于無形。

雙方就此僵持了幾近一刻鍾時間,孟太華隻感到巨蠶如同冰源寒魄,一股股的寒氣不斷沖入自己掌心,侵襲自己的身體,體内湧動的熾流似乎也在降溫冷卻,一股無可名狀的、不應屬于自己的野性本能的恐懼襲上心頭,雙手猛地一推即溶,身體下屈向斜地裏滾落。巨蠶一撲落空,嗞嗞聲響,吐出一股股的細絲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将孟太華裹在裏面,随之迅速回頭拉了過來,衆天山弟子急得大呼大叫,隻是無人敢邁前半步相救。

孟太華越是掙紮那網纏得越緊,死亡的恐懼再次湧到心頭,如同身受情玉在大殿時制命的一擊,悲怒叢生,體内熾流瞬間溢出體外,如同火焰騰騰燃燒,那張巨網就在熾流的沖擊下化爲灰燼。那巨蠶一聲輕嘶白霧又吐,孟太華站起身,不自主地一聲怒吼,熾流忽地向外擴張了半尺有餘,那些白霧就在半尺之外消失無蹤。

巨蠶接連吐霧不見效用,身體慢慢抖動起來,不斷輕嘶,聲音雖是極小,卻尖細如針,似有無堅不催之威力,讓人難以忍受,而身體中一股股無形的寒氣也在不斷向外擴展,地上的雪都結成了堅冰。孟太華連聲怒吼,熾流如焰,身周一丈之地雪迹全無,幹燥欲裂,冷熱氣流交彙之處則是形成一道整齊的分界線,忽左忽右的擺動着。

巨蠶緩緩向前移動,孟太華也舉步艱難地向前推進,臉上表情古怪異常,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雖然不斷張口吼叫,衆人卻是聽不到半點聲息,除了兩個冷熱氣團互相擠壓摩擦發出波波波的輕微撞擊聲,整個山谷甯靜異常,連衆人的心跳聲都可聽得清楚明白。

雙方相距一丈之時,中間似夾着一塊堅不可催的巨石,任其如何使力都再難移動半分,地上的冷熱界線也就此定格。相持了約半刻鍾,忽然嘭的一聲響,兩個冷熱氣團似從交彙的中心爆裂開來,沿着分界線極速向外擴張。隻在一瞬之間,山谷被整齊的分作兩半,一半是雪地冰天,寒氣猛然上升,冰淩自地上生起,另一半卻是赤地荒原,雪迹全無,岩壁外露、湖水蒸發。

但隻是一現既逝,孟太華撥地而起向後飛縱,巨蠶身體向前撲倒,冰雪飛快地擴張,覆蓋赤地。孟太華大叫一聲:“快走!”縱到衆天山弟子面前,伸手抓起兩人抛到一片巨石後面,然後再抓再抛,到第六人時,雪線已在身後,雙臂一攬衆人騰空而起,縱到岩後按住衆人,未被及時帶走的三人傾刻間變成冰雕,地上屍體被冰雪掩蓋。衆弟子憑着巨石躲過寒氣沖擊,個個已驚若寒蟬,再也不敢逗留,呼喊着跑了開去。孟太華望着巨蠶身後盤坐于雪地上的情玉和靜雯,惱恨不已,卻又無奈,狠狠地說道:“有本事你們就永遠别離開此谷,否則我孟太華定然将你們碎屍萬斷。”說罷轉身離去。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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