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魔窟
衆人圍聚了來,但見那柄長劍從左胸穿過,鮮血外湧,顯然已刺透了心髒,都想情玉這下真的要死了,不禁有些傷神。
靜雯哭道:“怎麽辦,我該怎麽辦,你千萬不要死呀。”
情玉雙指一夾将長劍折斷,對靜雯道:“帶我走,快帶我走,不要留在這裏。”閉上雙眼,身體越來越冷,寒氣外溢,胸口中的鮮血都結了冰不再流出。
靜雯道:“好,我帶你走,我這就帶你走。”将他抱起來就走。
衆人急道:“讓我們合力救他吧,你這樣帶他走,隻有死路一條。”
靜雯大喊道:“走開走開,你們都走開,不許你們碰他。”穿過人群,走了十餘步已冷得受不了,找了一張狼皮将情玉裹住,抱上馬,騎上便走,任衆人怎麽喊也不停,不多遠,情玉身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随着時間的推移,那冰越來越厚,到晚間之時已成了大冰塊,将他結結實實地封在裏面,和當初見到的冷血劍神一般。
待靜雯離開衆人不禁長歎,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能和孟太華一拼高下的人物,卻又這麽快隕落了,看來武林從此多難呀!那情玉也真倒黴,武功如此高強,卻被對方平平無奇的一劍刺死了。更有人覺得情玉定是個大大的色鬼,見了漂亮女人就渾身發軟,反應遲鈍,結果害了自己一條小命。既然人已死了,對自己再沒有用處,不如說說是非,找些樂趣來得便宜。
這一大隊人馬整個下午也沒走多少路,近晚時分卻刮起風來,而且越來越大,沙塵飛揚,有經驗的人都知道,一場大的風暴馬上就要來了,若不采取措施,怕要被沙子埋掉。十幾名商人說他們經常走這裏,路很熟,知道不遠處有一座小石山,原先有個叫“多奈特斯利”的小國曾想以此爲都,于是開了一個很大的山洞,大家可以進去躲一躲。衆人被風沙所迫,連夜趕路,走出十餘裏,果見一座小石山,山腳有一人工開鑿的大山洞。十幾個商人當先進入,衆武人想起在天山時被困山腹的情形心存不安,不想進去,但風沙大作,迫得衆人沒得選擇,隻好入内。裏面并不很大,若将馬帶入就會擁擠不堪,于是隻好将馬匹留在外面。
外面風沙狂暴,裏面卻很安靜,衆人舉着火折子在洞内觀看原先那小國留下的壁畫和雕像,不知是觸動了哪裏的什麽機關,轟隆隆一聲響,從内洞滾出一個巨大的石球,衆人趕忙閃開,那石球直沖洞口,通的一聲響,将洞口堵得嚴嚴實實。衆人一聲驚呼湧向洞口,卻哪裏再能出去,要将那石球移開根本沒有可能,一時都懵了。乾瓊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問衆人,那十餘名商人在哪裏,衆人四下一番尋找卻哪裏還有影子,方知又一次上了當,被困在山洞裏了,氣得破口大罵。忽然一人驚呼道:“蛇,毒蛇,還有蠍子,好多好多……”衆人用火折一照,個個驚出一身冷汗,山洞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處是毒蛇,毒蠍。
肖創聰道:“大家不要亂,圍成一圈,待它們爬來,便動腳踩,用刀砍。”不一會兒,洞裏的喊打聲,跺腳聲,還有慘叫聲已經響成了一片。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才将那些蛇蠍全部殺死,地上已經是一片狼藉,斷蛇、蠍泥鋪成了一個大圈将衆人圍在當中,場面真是慘不忍睹。有二十多人已被毒蛇咬到、毒蠍紮到,腳腫、腿漲,臉色發黑,倒在地上放聲嘶叫,冷汗滾滾而下,痛苦不已,吃了解藥也不見太大效用,不多久都昏死了過去。其餘衆人隻想着如何盡早離開這裏,也顧不得他們,打了火折在洞内四處查找,看有無出口或是機關。
有一人胡亂摸索之下,發現一座石像的手臂能動,驚喜地叫了起來,衆人急忙圍了過來。那人将石臂一轉,登時嗖嗖聲響,冷箭如雨自頭頂射下,慘嚎聲中,二十餘人頭頂中箭,立死當場,更有十餘人肩部受傷,被箭刺穿了肩胛骨,廢了手臂,其餘之人都驚出一身冷汗,但總不能因此而不再尋找。又一人指着剛才石球滾過來的地方說道:“那裏出現了一個洞。”打着火把小心靠近,到了洞裏并無異樣,衆人放心跟進來,在洞内看了看,并無什麽出口、機關,正要出去,一人腳下石闆忽然陷落,急忙跳起,但聽咔咔兩聲響,衆人腳下石闆分開向兩邊牆壁底下快速收攏,反應快者一沖出洞,反應慢者都向下落,隻感腳下極柔,似不受力。低頭一看,半條腿已沒入細沙之中,那些細沙似在不住流動,将人往下拉。洞外衆人急忙擲出繩索,伸出槍棒将陷落的人往外拉,但也隻救得近處幾人,二十餘人最終被流沙吞沒。
其餘衆人都害怕了起來,不敢再找,圍坐在一起滅了火把,再次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恐懼之中。肖劍聰将其他五位掌門招在一旁商議該怎麽辦。乾瓊道:“我看隻有等了,再找怕還會死人。”
孔玲峰道:“敵人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要我們屈服?”
肖劍聰搖頭道:“我看不會了,上次他們隻設陷阱将我們困住,而這次卻是毒蛇、毒蠍,機關重重,分明是要我們死。”
其餘五人不心中頓感驚懼,但細想之下的确如此,便問該怎麽辦。肖劍聰道:“若讓衆人抱着希望堅持到最後,絕不能亂。因此還對他們說敵人是想收服我們,讓他們耐心等待。”
乾瓊道:“此外,我們也要自救,或許會有人從此經過,因此我們要不斷地派人敲打石壁,讓外間人知道洞内有人。”
幾人想想别無他法,便向衆人公布了商議的兩點。衆人有了上次的經曆,便沒有上次那般不知所措,靜坐在一起,由一人掄大錘敲打石球,那人全力掄錘,隻想一下将其敲碎,但那石球卻堅硬無比,每次都是火花四濺,留下一個小小的坑凹。
随着時間的流逝,不少人無法忍受饑餓和恐懼的威脅,冒險去找機關,隻要去找便總會被各種不同的陷阱、暗器殺死。這裏其實是“多奈特斯利”王國用于誘敵和殺敵而修築的死域,裏面機關重重,傳說可殺死五千大軍。因荒廢太久,許多機關已失去效用,才保全了這許多人,否則怕裏面的人早就死絕了。
到了第六日,衆人已是眼冒金星,近于絕望。一大漢使出最後的力氣在那石球上敲打了一下,撲倒在地,再無力氣站起來,罵道:“狗娘養的,根本就沒用,我們完了。”不停地喘氣。
孔玲峰道:“不要放棄,隻要沒到最後一刻,我們都還有生還的機會。”
衆人這時已有幾分醒悟,一個中年人叫道:“我們真的完了。我想過了,敵人若真要像上次一樣讓我們屈服,就不會設這許多機關陷阱,這擺明了是讓我們死嘛,哪裏會再放我們出去。”
六位掌門急道:“不,不是這樣的,我們一定能獲救。”
衆人心中明白,此時已然點破,哪裏能再忍受,一時間,哭的哭,叫的叫,罵的罵,撞的撞,亂成了一團,再也控制不住。隻是各個體虛力弱,聲音沙啞,沒弄出太大的動靜。
正在衆人希望徹底破滅時,剛才那位敲打石球的壯漢忽地一下跳起來,鼓足了勁,掄起手中的紫金八寶錘嗵的一下砸在石球上,火花四濺,自己也被彈飛出去。六大掌門發現異狀,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問道發生了什麽事。那大漢臉現喜色,喘息道:“奶奶的,我們怕是有救了,剛才我靠在石球上,感覺它在震動。”
六人驚喜之下也理不得衆人,操起幾件重兵器在石球上全力敲打。他六人内力深厚,到此時也比一般人強上數倍,同時使力,聲音震耳欲聾,洞内嗡嗡作響,衆人心中一動,暗道:“難道有救了?”全都靜了下來。
六人敲打了一氣一停下來聽動靜,卻見那大石球不住顫動,最後緩緩向洞内滾動一圈,白光圍着石球射了進來。衆人心中一喜,頓時力脫癱坐在地。石球再向前滾了數尺,洞口已可容人進入,于是就此停住,一個人影走了進來問道:“大家現在可還好?”衆人一聲歡呼,縱聲叫喊,那人影道:“看來還好,都快出來吧。”将洞口讓開,衆人心中雖急,卻不敢亂湧,隻怕動了石球洞口再堵上,一個接一個地走出洞外。睜開眼睛适應了一下,才看清楚救他們出來的人是銀濤、狂濤、肖珂,還有紅鼠綠兔這五人。也顧不得說謝,坐在地上長長地喘氣,在洞裏都快悶死了。
一個老頭道:“洞裏還有三十多個中毒、受傷的人,也不知死了沒死,我們實在沒力氣将他們擡出來了。”五人聽了,急忙入洞查看,将還有氣的人擡了出來,共有二十八人。
受傷的好治,割去腐肉,敷上藥就無大礙,中毒的比較麻煩。紅鼠綠兔查看了傷口,又看了看洞内的蛇蠍,歎氣道:“本來很好治療,現在可難了。”
衆人問其故,紅鼠道:“洞内的毒蛇和毒蠍,毒性雖然很厲害,但卻是相生相克的。”
綠兔道:“這兩樣東西必須相互輔助才能生存,但其屬性恰巧相克,被蛇咬的要用蠍肉治,被蠍紮的要用蛇膽服,現在這些東西都死了爛了,失去效用,便沒辦法了。”衆人一時無語,那十幾人中毒的早昏了,也沒做出什麽反應。
銀濤道:“我們再找找,洞裏或許還有。”入洞一找,果然在死者的身下還找到了許多,提出洞來,紅鼠綠兔取蛇膽、割蠍肉,總算保住了這幾個人的性命。衆人稍有力氣便找水找吃的,那場大風暴将留在洞外的馬匹埋了不少,隻要看到一個小沙堆,扒開沙層便是馬屍。馬上還有幹糧和水,此時也管不了馬屍是誰的了,有水就喝,有幹糧就吃,還好帶的多,總算讓衆人勉強解渴、填飽肚子。
歇了一會,稍有精神,六大掌門便問銀濤等五人是如何發現他們的。銀濤道:“我們出發晚了幾日,便一直在你們後面,沿着你們的痕迹走。但是到了這附近,因發生過一場風暴,将你們的足迹全掩埋了,我們也不太在意,就一直向東,結果一路上發現了許多散落的馬匹和馬的屍體,感到有些不妙,便沿着馬匹走來的方向到了這裏,發現了山洞,猜想你們可能又遇上了麻煩被困在山洞中,于是敲打堵在洞口的石球。”衆人這才明白,自己能得救純屬巧合,這條命當真是撿回來的。
乾瓊歎道:“這真是上天要你們來拯救我們這一群落難之人呀,如果不是你們落在後面,如果不是你們一路跟來,如果不是你們早來這一天,我們可就全玩完了。”跪在地上大喊道:“老天呀,感謝你派人來救了我們,感謝您呀!”磕下頭去。衆人也深有感觸,這一趟天山行經曆了多少艱難,幾經生死,現在能活着看到太陽,全是天意,于是都跪在地上拜天。
狂濤問起衆人是如何被困洞中的,肖劍聰一聲長歎,将當日發生的事講了一遍,講到最後已是氣憤不已。狂濤道:“這十幾個商人也太奸險惡毒了,若是被我捉到,定然一劍一個絕不留情。”
紅鼠綠兔道:“看情形敵人這次是鐵了心要你們死了。”
衆人點了點頭。肖珂道:“可是現在你們都還活着,若是敵人知道了,會不會再來殺你們?”
一語驚醒衆人,衆人都是一怔,方才感到自己此時還不算安全。一條粗漢罵道:“他們若是再敢來,老子便是左一闆斧,右還是一闆斧,将他們劈成三根肉條。”其餘之人也跟着叫嚣起來。
銀濤沉思許久說道:“我忽然有一個猜測,這次衆人被困和在天山被困是同一人或幫派在操縱。”
乾瓊道:“可是上次是天山派所爲,目的是要控制我們,而且說幕後主事乃是懸月教教主呀。”
銀濤道:“問題就在于司空志當時一直在強調幕後主事者是懸月教教主,這其中有一種嫁禍于人的感覺,又有一種轉移仇恨、讓别人替自己頂罪的感覺,很不可信。”
六大掌門嗯一聲,齊皆點頭。他們當時精神太緊張根本體會不到,後來隻當那是一場惡夢,不敢去想,現在聽銀濤如此分析很有同感。
狂濤道:“我也想到一點,天山派雖然名爲三大劍派之一,但遠在天山,極少與中原人有來往,此次卻忽然作出如此大的舉動,給人一種吞食天下的感覺,但天山派的實力大家也看到了,與中原的門派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這樣的實力控制你們這麽多人,并且承攬天下,怕太自不量力了吧。因此,我懷疑有一個很強大的勢力在操控他們。操控司空志和天山派并不難,但要操控孟太華,你們想想誰有這樣大的實力?”
六大掌門齊聲道:“懸月教。”
肖劍聰道:“少俠你也曾說孟太華已被懸月教收服,奉爲‘破風大将’,想來是不會錯的了。”
狂濤點了點頭,孔玲峰道:“這麽說是‘懸月教’要控制我們侵吞天下了?這太可怕了。但這次爲什麽又要置我們于死地?”
狂濤道:“既然控制失敗,就隻有滅除你們,方才不至于阻礙他們的大計。”
銀濤道:“想來應該是這樣,但我感覺還不對,或許從一開始‘懸月教’便要你們死。”
六人猛地一驚,乾瓊問道:“何以見得?”
銀濤道:“我沒有什麽證據,隻是做出推測罷了。懸月教如要收服你們,怕不必将你們遠遠地引去天山,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在中原辦這件事就易如反掌。你們這群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而且許多都是大門小派的主事人,武功比之一般的武林中人也高不少,可謂是武林的精華。”
乾瓊道:“你這樣說實在讓我們汗顔,擔不起擔不起呀!恐怕要被武林同道恥笑了。”
狂濤道:“就實力而論的确如此,你們自然當得起。孟太華武功變态,已經不能與他相提并論了。”
銀濤點頭道:“不錯,因此你們遠赴天山,武林中的實力便削減了不少,而且各派主事之人一走,門派遇襲自難抵擋,我懷疑懸月教在這三個月中已經作出了很大的舉動。”
六人啊的一聲打拍腦門,心中立刻不安起來。孔玲峰道:“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去,要快上再快。”
狂濤道:“我看沒必要,三個月,這麽長時間要發生的事情也早就發生了,你們趕回去也是沒用,不如計議一下,接下來該怎麽辦吧。”六人哀歎一聲低下頭來,狂濤道:“哥哥你說,懸月教爲什麽要将衆人引到天山?”
銀濤道:“不是收服,是通殺。如果懸月教真對武林中人動手,那他就決不允許諸位這一幫相當有實力,在武林中有地位和影響力的人再回去和他們作對,因此要将你們盡數困死在天山。其間之所以出現天山派要收服你們這一節,絕不在他們的計劃之中,想來是司空志爲求自保和實現其野心所導緻的。武林中人都知道你們來了天山,若是日後知道你們死在天山,定然不肯善罷甘休,天山派勢必被武林群起而滅,這等于是說天山派被懸月教利用和出賣了。”
肖劍聰道:“不錯,司空志是個老奸巨猾的家夥,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就要想辦法将我們收服,以求自保。”
銀濤道:“應該是這樣,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孟太華是他的徒弟,武功驚世駭俗,這使得他有膽量去這樣做,即便不成功,自保是沒問題的了。”
孔玲峰道:“人算終是不如天算,這老家夥機關算盡,最終還是落得慘死收場。”
乾瓊道:“我們能得救也多虧了五位和情玉少俠的大力相助。”想到情玉已死,六人不免傷感,不願再說。
紅鼠嘻嘻笑道:“有件事我們一直沒敢對你們說,但悶在心裏實在難受,還是說了吧。”
六人齊問:“什麽事?”
綠兔道:“我說我說,其實你們當時攻打天山時,并沒有吃解藥,因爲那毒性太奇葩,我們一時解不了,隻能用一點假象将毒性掩蓋起來。”
六人一聽啊地一聲,急問道:“這麽說我們還身中奇毒了?”頓時慌了。
紅鼠道:“别怕别怕,我們後來在司空志身上找到了藥方,及時配藥,下山當晚,你們喝的最後一碗酒就是解藥。”六人哦一聲,抹去額頭冷汗。
綠兔道:“不過也沒太大關系,以我二人的手段,就算沒有藥方,不出半年定然能研制出解藥,保你們不死。”
狂濤道:“這樣大膽的事你們也敢做,不怕到時不成功,衆人劈你二人?”
二人擺手道:“不怕不怕,主意是情玉出的,就算是有事也是他一人擔着。”拍着胸口道:“啊呀憋了這麽久,終于說出來了,現在舒服多了。”
肖劍聰贊道:“情玉公子真是有膽有識,若非如此,我們還脫不了司空志那狗賊的掌控呢。”
孔玲峰怕五人問起情玉所在,忙道:“是呀,是呀,對了,那麽我們這次被困這裏是因天山計劃失敗,懸月教另設的一個陷阱了?”
銀濤道:“怕是這樣,不過,這一切在沒有證實之前都隻能算作猜測,我們總得找到證據才行。”
肖珂道:“他們上次布置的那麽天衣無縫,結果還是出了錯,難道這次他們就不會防備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嗎?我看他們至少要回來查看一下結果,以保萬無一失。”衆人齊都點頭。此時的肖珂已經不像以前那麽一無所知,經曆了這麽多事,使得她這原本天真無邪的少女,也開始用武林中人的眼光看待問題、思考問題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