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形一動,用常人肉眼難及的速度攔在他們中間,右手一轉一撥,将龍槍遠遠推了出去,左手一盤一帶,将胖子拉進懷裏,在他耳邊大叫一聲道:“你情醒一下!”
他擡頭呆呆的望了我一眼,沉聲道:“不要攔我,今天我一定要要了他的命,小飛,當我是朋友就不要攔我!”
“你要殺他我沒權利反對,但起碼也要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你應該在清醒的狀态下卻面對心中的仇人,怒火之會讓你壞事!”我依然緊緊拉着他。
他立在那裏良久不說話,眉眼間藏着濃重的悲傷,看着龍槍被老三配合着趙、辛兩位制服之後,才喟然長歎一聲,道:“我們之間的仇恨隻能用鮮血來化解,就是因爲他我才會到這裏當這麽多年的廚師……”
我心中大驚,雖然早知道他來這裏肯定是有一定原因的,但沒想到竟然是牽扯到江湖恩怨。其實以他的水平來這裏開個小飯店确實屈才了,酒店裏的大廚的水平也不過如此而已。
對雲洛使了個眼色,她把一幹不相關人等都安排走,隻留下我、幾個女孩、老三和趙隊長、辛指導,還有就是被制伏的龍槍。
胖子苦笑着歎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以前不是個廚師,而是殺手!”
我設想過千萬種他的往事,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他竟然是個殺手。早在以前我就發現他虎口和食指指腹有着厚厚的繭子,但握菜刀也能把那些地方磨出老繭來,所以根本就沒有懷疑過,他隐瞞的還真好呢!
“不知道你們聽過‘鷹’這個名字沒有。”胖子又重重一歎。
我和老三還不怎麽樣,雲洛則是神情一動,趙隊長和辛指導卻忍不住驚叫起來:“莫非你說的是十幾年前殺手界七王之一的鷹王?據說他從不輕易出手,但出手必定要命,一生之中從未有過一次失手的記錄。自從他們這一批前輩隐沒之後,龍槍他們新一帶殺手才逐漸崛起,走到了前面。”說到這裏,他們忍不住駭然望向胖子,聲音微顫的道:“難道……難道你就是……”
是什麽讓這些心志堅定無比的鐵血軍人不但露出驚駭之色,而且連聲音都隐隐失控?
胖子臉色有些黯然道:“不錯,我就是鷹,承蒙朋友們看得起,也叫我鷹王。我并不是沒有失手的記錄,最後一次我失手了,所以再沒臉在殺手界立足,而且也厭倦了那樣的生活,選擇了退隐。”
雲洛雖然年齡和我們差不多,但她出道比較早,而且見聞也比我們多,所以隐隐聽過鷹王的名字。但這個名字帶給她的震驚比不上趙隊長他們,所以臉色還算正常,不似辛、趙兩位一臉的懵然之色。
這時候,她仿佛是解釋給我們這些不知情的人聽一般,低聲道:“據說鷹王前輩手下從不留活口,但他這個人卻很受争議,很多人都把他歸到正義的一方,但也有不少人說他亦正亦邪。因爲他槍下從來死的都是無惡不做的人,雖然也是受雇于人才殺他們,但刺殺那些心胸坦蕩問心無愧的人的任務他又是從來不接的。他成名在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出手便殺了當時地産大亨齊磊,在那人死後才發現他其實是靠販賣婦女走私毒品起家的。這一下掀起軒然大波,齊磊手下很多人都雇傭當時有名的殺手來對付鷹王,但那些殺手都一一死在鷹王手上,也是這一次讓江湖中都知道了這兩個字代表的意義。後來他縱橫殺手界十餘年,從未有敗績,而且他和其他幾未與他齊名的殺手關系很好,這也讓他的地位悍然不可動搖。鷹王兩個字在當時的年代就代表死亡,一旦他将目标鎖定,絕對不會失敗,無論心智、槍法、身手都是頂級。最重要的是他極爲神秘,雖然接過無數任務,但沒有濫殺過一個好人,也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長相和身材,一直到現在都有很多組織在尋找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加盟。雖然失去消息這麽多年,但沒人相信他會死亡,且不論有沒有人能殺的了他,首先就沒有人能找到他。”
那現在我們這麽多人知道了他就是鷹王,他豈不是很危險?想到這裏,我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眼。
他猜到了我的想法,笑道:“你覺得這裏的人會把我的行蹤和身份說出去麽?我希望,在你們心中,隻要一直把我當那個做菜很好吃的胖子,而不是鷹王,那樣我才能擁有你們這些朋友。”
“無論你是什麽身份,都一直是我們的朋友,都是那個成天笑呵呵的胖子。”我保證似的說道。
“現在可以告訴你們我爲什麽會隐居在這裏,而且和龍槍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了。”說到這裏,他狠狠的看了龍槍一眼,在強忍着怒火。
我忽然覺得這一定是一段心酸的痛苦的經曆,有些不想聽,讓朋友傷心的事情,哪怕隻是回憶,都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正要阻止,卻被他洞悉先機的看了我一眼,包含着感激,了然和堅定之色,我隻有暗歎一聲,由他了。
他思索了一下,仿佛是在整理思緒,接着緩緩“這要從十幾年前說起了!那時候我正風光得意,娶了個貌美的妻子,她給我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說到這裏,他忍不住朝小月看了一眼,才又接着道:“在江湖中我的朋友很多,所以一直遲遲沒有退出這個行業,我也知道殺人者人恒殺之,但心想自己殺的全是死有餘辜的人,而且行迹也沒有人知道,所以就一直瞞着老婆女兒做着這個行業。後來我就……我就認識了這個禽獸不如的家夥!”他的聲音忽然變的凄厲無比,帶着如海般的憤怒和悲傷。
小月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拍打着他的後心,讓他情緒有所平靜。
龍槍一個字不說,卻和用怨毒的眼神看着胖子,滿面猙獰之色,仿佛受傷的是他一般。
胖子感動的看了小月一眼,深吸一口氣接着道:“龍槍是一個朋友介紹認識的,但不是很熟悉,我們就沒有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他當時很開朗幽默,而且善爲人,對我們都非常好,甚至讓我們他是一個剛出道的殺手。過了兩年,他赢得了我們大家的信任,而且朋友私下調查他的身份,才發現他遭遇很坎坷,吃過很多苦,卻沒什麽可疑的地方。漸漸的,我們在他面前都不再隐瞞身份,一些行内的事情也不在回避他,都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子一樣對待。後來他要出一個任務,但難度非常高,以他的水平根本就是有死無生。那時候我已經很少出手了,一來是沒有我看得上的任務,二來是有了妻兒之後心境平和了很多,不再那麽嗜殺。聽說他要出這個任務後,我曾阻攔過他,但未果,隻好悄悄跟在他身後,想在他最危險的時候幫他一把。要知道那時候的他遠沒有現在風光,而且槍法、功夫、心計都不成熟,很多任務對他來說還是很危險的。結果那次,他完成了任務,但也被别人發現行蹤并包圍了他,殺手永遠隻能活在暗處,一旦出現行蹤了就極爲不利,甚至有生命危險。我沒辦法,隻好出手将那些人打退,畢竟在數百米之外的我對于那些人來說是無敵的。救了他之後,他笑着對我說了句他完成任務了,就昏了過去。但是說實話我很有些感動,或許他不是最好的殺手,但那股韌性和不服輸的性格卻很讓我欣賞。回去之後,我就有了把自己所學傾囊傳授于他的念頭,或許是這麽多年的殺手生活已有些厭倦,又或許是有了妻兒的牽挂,心中竟起了退隐江湖的想法。從那天開始,我們的關系就變成了亦師亦友,他的好學勁頭和悟性是我生平僅見,進步堪稱飛速。最主要的是他繼承了我接任務的原則,非爲富不仁、惡貫滿盈之徒不出手,短短一年時間就已經聲名顯赫,讓殺手界都知道了他這個新人。而我已經很少接任務了,不是難度特别大的或者是讓我非常氣憤的任務,一般都會交給他。”說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些緬懷的神色,仿佛在回味當時的情況一般。就連龍槍的神色都變的緩和,雙眼有些迷茫,也陷入了回憶當中。
這時候,胖子忽然聲音一變,森然道:“沒想到這個禽獸讓我們看到的都是表面現象!在我女兒六周歲生日的時候,我把親友都叫來,打算在飯後即宣布自己退出江湖,去過凡人的生活。人都到齊之後,他卻沒有到,我和朋友一邊說笑一邊等他來了開席。正在我等的有些不耐的時候,他來了,說是路上有點事情耽誤了,并向我們道歉。我們都不疑有它,笑着入了席。那天大家都很開心,喝了很多的酒,把平時一些不輕易說出口的話都抖了出來,在我正要宣布自己退出江湖的時候,他卻不見了。沒想到這正是禍事的開始,先是我的妻子,在廚房被人用槍打中心髒,當場死亡;接着是幾個朋友被子彈擊中,喘息掙紮,我已經完全懵了,都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我的仇人雖然遍布天下,卻沒人知道我住在這裏,何況看火力應該是對方一人,用狙擊槍在襲擊我們。由于都喝的有點多,身上也沒有帶槍,就算帶了,也不可能達到這麽遠的射程。我抱着女兒四處躲藏,朋友也各自找着能隐蔽身形的地方。但對方似乎完全掌握了我房内的布置,無論我們怎麽躲,都危險無比,看着朋友在身邊一一倒下,我心中的憤怒簡直要沖破胸膛。極怒之下,我把女兒藏到一個小角落,并把她打昏,因爲那地方實在太小,稍微一動就會有被擊中的可能。接着,我去找自己放在家裏的愛槍,但怎麽找都沒有找到,而龍槍還沒有回來。說來可笑,他原本叫齊風,龍槍還是我給他起的外号,可那時候才想到,在外面襲擊我們的應該正是他!不然他會去哪裏?不然還有誰能對我的房子如此熟悉?不然還有誰能把握這麽好的機會?不然我的槍又怎會找不到?這才想到,原來一切都是他布置好的,現在的他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開朗幽默的龍槍了,而是個冷血的殺手。慌亂中,門一開,沖進一人,手中的槍不斷跳動,帶走了剩下他眼前,我所有朋友的性命,我定眼望去正是龍槍。他連續射擊之後,向一個讓我絕望欲死的地方沖去,正是我放女兒的地方,他進去不過片刻邊提着我最心愛的女兒出來了!他用我女兒的生命來威脅我,讓我站出來,可身後一個受傷的好友死命拉住我,并說如果我出去了,我和女兒都會死。在我掙紮的時候,槍響了,我的女兒,唯一的孩子,死在他的手上,因爲他知道我現在對他已經沒什麽威脅了。在槍響的同時,我的心仿佛也被擊碎,消失不見,楞在當場。身後的朋友看到我這付光景,對着我臉上就是兩拳,接着堅定的望外走去,并留下兩個字—報仇!”
說到這裏,胖子臉上已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這個以前冷靜沉穩無比的殺手,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哪怕隻是再次的回憶。
但他依然不願停止,哽咽着道:“如果不是我那個朋友出去阻攔了他片刻,我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房間的布置他雖然清楚,卻不知道我有一條地道通向後院,如果當時我不被他殺我朋友激起的憤怒所蒙蔽雙眼,當時帶着女兒從那裏離開的話,根本就不會讓女兒丢掉性命,可是我又怎能眼睜睜看着朋友一一死在我面前呢。”
我知道他的遭遇一定很悲慘,但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心中怒火滔天而起,精神力蠢蠢欲動,隻想就此把龍槍碎屍萬斷才解氣。
所有人都沉默了,在這壓抑悲怆的氣憤中,每個人心中都沉重無比,小月等幾個女孩子都忍不住淚流滿面,連雲洛這個向來很能控制情緒的女孩眼角都儲滿了淚水。
我有些不忍心在聽下去,朝龍槍走了過去,不管他是因爲什麽原因,就他殺了胖子一家這一點,足夠他死一萬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