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驚異的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就像是雨帶梨花般,雙眼中還蘊含着未幹淚痕的男人,他不但擁有比女人更敏銳的第六直覺感應,他的觀查力與判斷力,更是連第五特殊部隊的戰略教官都無法相提并論。
他突然又道:“不對,問題并不是出在導遊小姐身上!”
傲子夜輕輕點點頭,他們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到一株距離他們隻有三十多米遠的大樹上,一陣微風吹過,整棵大樹足有十五六米寬的樹冠上,幾百根枝條一起飄舞,在綠浪翻滾中,傳出一陣沙沙的聲響,一隻站在樹枝上的雲雀助興似的發出一聲輕脆的低鳴。
他低聲道:“一分二十五秒鍾一個周期,注意,馬上又要起風了。”
果然,話音剛落,又一陣微風滑過樹梢,十五六米寬的樹冠上,幾百根枝條再次一起飄舞,而那隻站在樹枝上的雲雀,就像是不知道找誰領了特勤補助似的,又發出一聲輕脆的低鳴。
不知道什麽時候,冷汗浸濕了兩個人的手掌。
第三股微風吹過來,第四股微風吹過來,第五股微風吹過來……
每一次都相隔了一分二十五秒鍾,每一次那隻雲雀都會不厭其煩的喊上那麽一嗓子,眼前的這一幕,就像是不斷播放電影中的片段一樣,不停周而複始的回放,雖然看得越來越枯燥,但是身臨其境的兩個人,手心的汗水卻越來越多。
“特種部隊在對裝有閉路監視器的大廈發動偷襲時,會攜帶某種信号幹擾裝置,隻要把這種裝置對準監視器鏡頭,就會發出高頻電波,強行切斷監視鏡頭,将他們早已經錄好的固定畫面傳送到終端接收器上。”子夜凝視着再次迎風招展的大樹,沉聲道:“雖然有點荒誕,但是我相信,我們已經被類似于那種信号幹擾裝置的新型武器,困在了一個用我們身邊曾經發生的世界爲素材,建成的虛拟幻境中。”
“你是說有人針對我們,動用了某種可以強行切斷我們的雙眼和腦神經的聯系,直接在我們大腦中輸入虛假信息的特種武器?”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沉思了片刻後,斷然道:“不對!”
“我不懂武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人研制出這種類似于催眠的特殊裝備,但是我相信,縱然有這種裝備,它的體積一定也非常可觀,而且想要強行幹擾我們大腦和雙眼的電波聯系,必然還要受到距離的限制!在軒轅山區裏,使用這種設備,影響因素更是成倍數增加。剛才我随着你一路走到這裏,并沒有看到什麽适合安置這種武器的位置!”他盯着子夜,低聲道:“如果對方真的能動用那種儀器,強行在我們大腦裏輸入虛假的視覺情報,那麽你又如何能确定,我們現在耳朵裏聽到的,并不是他們刻意輸入,誤導我們判斷的情報呢……”
他的話被子夜打斷了,子夜指着前方,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在我們面前的,應該是一處有六七十米深的斷崖吧?”
“是啊,剛才我還踢下去一塊小石……”他猛然瞪圓了雙眼,因爲在他們的面前,那個六七十米深的斷岸竟然……不見了!在他們的正前方,一個女孩正樂不可支的數着手中怎麽數也數不完的鈔票,一陣微風吹來,樹冠足有十五六米寬的大樹,幾百根枝條一起飄舞發出沙沙的聲響,站在樹葉上的一隻雲雀,總是一成不變的放聲尖叫。
天哪!
他真的被眼前這種怪異的現象吓壞了,他迅速回頭,呆呆了站立了十幾秒鍾,他猛發出一聲無力的歎息。
在他們的後方,竟然還有一個樂不可支,數着鈔票的女孩。不但是在前方和後方,在他們的左翼,他們的右翼,也各有一個數着手中鈔票的女孩,各有一棵迎風招展的大樹。當一陣風吹過來,四株大樹一起晃動,四隻雲雀一起唧唧喳喳的亂叫,四個導遊小姐一起樂不可支的數着明顯多出來四倍的鈔票。
“我們已經迷失方向了!”子夜手掌裏托着一個發出“吱吱”尖叫,指針像瘋了一樣瘋狂轉動的指南針。在子夜的手腕上,号稱可以五十年不磨損,誤差不超過兩秒鍾的軍用手表,上面的三根指針,正在一會以逆時針方飛快轉動,一會以順時針方向飛快轉動。
子夜随手丢掉因爲高速旋轉磨擦生熱,已經開始冒出一縷縷青煙的指南針,苦笑道:“這裏的區域性磁場太過強烈,我們的視覺甚至是聽覺都受到不足程度的幹擾,我本來至少有三十種可以準确辨别出方向的方法,但是在這個鬼地方,缺乏必要的信息資料爲基礎,似乎一個也無法起到神作書吧用。”
他隻覺得全身發冷,急聲叫道:“可是我們現在正站在四面懸空的峭壁上啊,如果我們不能正确辨别出方向,我們很可能會失足摔下六七十米深的斷崖。”
“如果我們眼前的一切都是虛拟出來的假像,那麽六七十米深的斷崖也可能一樣是假的!”子夜凝視着已經肆無忌憚把他們徹底包圍的大樹和一直數着鈔票的導遊小姐,他的眼睛裏緩緩揚起一股隻能稱之爲瘋狂的戰鬥火焰,“這是一場再沒有任何退路的戰争!無論是自然界的奇迹也好,是别有用心的人,對我們動用了某種特殊武器也罷。敵人已經對我們不宣而戰!現在如果你想活下去,就抓緊我的手,跟我一起從這裏沖出去!”
一直站在遠方呆呆的關注事件發展的其他遊客,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兩個男人緊緊握着對方的手,帶着一種可以稱之爲“悲壯”的表情,一起慢慢走到了斷崖邊。
“不要啊!傲子夜,風起歌,你們兩個要幹什麽?!”導遊小姐發出一聲惶急的尖叫,可是傲子夜他們就像是一對沒有視覺也沒有聽覺的木頭人一樣,齊齊踏到了虛無的半空中。
在所有人失聲驚呼中,兩個人一起狠狠墜落,傲子夜一隻手緊緊抓住風起歌,另外一隻空着的手使勁探出,似乎想抓住點什麽,可是他的手,卻隻是在虛無的空氣中,做出了一個垂死掙紮的動神作書吧。兩個人的身體在空中做了零點一秒鍾的短暫停留後,“呼”得一聲墜向幾十米深的斷崖。
在面對死亡的那一刻,風起歌神色安然的死死抱住了子夜的腰。
不知道爲什麽,他就是願意相信這個比他整整小了十歲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