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不枉動



昨天生的事情,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奇怪,甚至說,都是小事情,可是在這樣的百年世家,儀态風度熏陶下,這一點點瑕疵都有些說不過去。

元俏獨自站在門廊,望着這座與世隔絕的地方,百年前的時光在這裏像是沒有流動過一樣,古宅木棱,花草奇樹,到處都是幽幽靜靜,精緻沉穩的。

元俏大學的時候遊走過浙杭一帶的,見識過姑蘇的寂靜燈火,也領略過蘇州園林的奇石假山,那個時候她就驚歎,生活的精緻,無外乎那樣了吧。

如此,矗立在這裏,賀家的次苑,比之蘇州園林的幹澀,這裏更加的飽滿有機,一時之間腦海裏交替的又是那個從小長到大的小胡同,擁擠逼仄的蝸居住所。

有一句話,賀莫年的大嬸是說得沒錯的。

“賀家從來不挑門第,望而卻步的人不計其數。”

可不是,她元俏這一刻,真的沒底了,前天答應個賀莫年的那骨子勁兒,一下子沒了。

望而卻步是怎樣的底氣高度,才能有的。

賀莫年昨天是前所未有的開心的,人生春風得意馬蹄疾,也就是昨天了,他帶着自己的女人,踏回钏州,闊别十三年的钏州。

從來钏州的古宅在他眼裏,都是故弄玄虛的死要面子,是賀家那幫老古闆,承蒙祖德自大狂妄的殼子,桀骜不受約束的他,對這裏沒有一絲的好感。

這次,回到他的宅院,賀莫年突然覺得記憶裏的條條框框,迂回小道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竟然因爲元俏款款的步伐,漫步其中,覺得這地方也挺不錯,把他的心頭好護得周全,不受外面的形形**幹擾。

晚上局散的時候就不早了,一行的傭子安排兩個人沐浴更衣,等到歇了時間也不早了,賀莫年卻是一點也沒有困乏的意思,來勁兒的折騰她,存心要在他的地方都留下她的影子。

在元俏奄奄一息的時候,賀莫年匝着身下人,不堪一握的腰肢,狠的說“元俏,我恨不得把求在莫坻一輩子。”

那一刻,元俏心悸,身體上的感覺都淡了。

窗外綠意盎然的夜來香,夾雜星星點點的粉色,突然的賀莫年覺得那一點的不做作的羞澀,像極了元俏一垂優雅脖頸,上色臉頰的溫度。

眼裏都是笑。

手下意識的一伸,沒有預想當中的觸感。

挑眉。

賀莫年本身長相就出衆,英雄眉,濃墨重彩,深邃漆黑的眉眼,一擡眼眸的刹那,當真是顧盼神飛,抵擋不住的魅力。

這一幕可惜今天沒人欣賞。

随手扯了雕龍刻鳳的床頭,搭着的真絲睡袍,賀莫年兩步就出了卧室,中廳沒人,直穿過去的次卧也沒有,想到有可能是被賀家的那些媽媽婆子叫了過去,心頭一陣的煩悶竄了上來,大喝一聲。

“來人!”

賀莫年雖說是性子不定,平時一幅生人勿近的,可是基本的修養還是在的,萬般是沒人見識過他這般直戳戳的火氣的。

外面的傭子還沒反應過來,元俏心下一緊,知道他的毛病,想也沒想得就趕緊往裏屋跑。

“嗯!”

元俏悶哼一聲,來不及停下來,與大步往外沖的人撞了個正好,鼻子磕在他肌肉緊實的胸膛,疼得眼裏都冒淚花了。

感受到賀莫年起伏的胸膛,還有砰砰有力的心跳,元俏心軟,口氣悠悠難得的小女人儀态。

“我在門廊走走。”

這是解釋,她沒事,不是故意的讓他醒來找不到。

賀莫年沒有作聲。

拉開彼此的距離,扶着元俏的肩膀,低頭,去瞧元俏的鼻子,當真紅通通的,襯着濕漉漉的眼睛,别提多惹人心疼,偏她又是有些許冷淡的性子,混雜着讓賀莫年欲罷不能的稀罕。

“疼?”

幾分不爽的口吻,帶着怨怼,賀莫年低沉抓得人心癢癢的聲音,元俏臉頰溫度一點點的升。

偏了頭,回了一句“沒事。”

“怎樣才算有事?欠收拾了?”

這下好了,元俏臉恨不得埋在脖子裏,對于這樣的賀莫年,元俏一貫能做的就是沉默,癟着嘴臉,倔得沒一句話。

“是不是到吃飯的點了?”

賀莫年眼睛瞅着她,一點點的染上笑意,就是不接元俏的話。

被逼得沒辦法,元俏一點的扯了賀莫年的浴袍袖子,賀莫年低頭看着她這模樣,心軟的化了一樣。

斜眼看了一下廳裏的鍾表,時間早過了。

看來那幫老家夥,還算識趣。

賀莫年不知道的是,就因爲這個早餐大家沒有一起用,賀家的老一輩對于元俏的看法就剩下了四個字:禍國殃民。

這樣的女人是不能進賀家的,以後的賀莫年怎麽讓钏州的人心服口服?

梨花實木的大圓桌,坐了賀家一門子的人,四世同堂,都是嫡親,且在钏州地位不一般的人,才有資格,在大廳陪着大家長吃飯,能看到除了賀莫年的母親,女士就剩下三位,其他小輩的媳婦都是圍在一起,在側的耳間用餐的。

正主座位的老爺子,白眉虛苒,氣度非凡,隻是臉色不是很好看,在座的沒有一個人敢出一點的動靜,突兀的空出來的兩個位子在那裏,除了賀州和明珠一幅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其他人都是個有心思。

“早過了時間了。”

賀州拉了元俏的手,興緻頗好的叫了傭子去給元俏備一身旗袍,要青翠色綴夜來香的。

坐在飯桌,元俏心下不踏實,時不時的看一眼,優雅閑散進食的人,才現一像講究的賀莫年,睡袍衣襟打開,幾分衣衫不整,想到之前他的緊張,元俏方才從昨晚開始隐隐下墜的心,變得松散了不少。

除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别人的眼光她不想去理會了。

“不去用餐真的沒關系?”

元俏最後确定一次。

“嗯。”

賀莫年喝了一口清粥,眼神有一刻的停頓。

元俏用勺子在碗裏翻騰了一番,當下明了“早晨平淡點好。”

見那人沒有一點好轉,元俏隻好妥協“那我去給你煮,帶肉。”

賀莫年擡眼,看了元俏一眼。

“肉就在眼前。”

元俏

……

好不容易哄着賀莫年把飯吃了,傭子一早的衣服放在了賀莫年的卧室,四角垂帳的木制床中間。

上面一個漆黑鎏金的飾盒子。

元俏打開看了一眼,禮貌性的選擇了一對銀色的镯子。

賀莫年帶着元俏悠悠閑閑的穿梭在田間小道,四處都是勞作的工人,插秧,收菜,白茶花。

層層的梯田,一壟一壟不一樣的景象。

“想帶我去哪兒?”

“随便看看。”

隻要他們路過的地方,忙碌的人時不時的停下來,看一眼這對秒人,一眼就知道愛情的模樣,便是他們。

賀莫年似乎很難去說一些甜言蜜語的話,元俏也不強求,這樣浮生偷得半日閑的慵懶時光,周圍這樣清新舒适的景色,元俏投入其中,不去計較其他。

高跟鞋走得時間長了,怎麽都不舒服的,腳底闆一陣陣鑽心的疼,尤其還是鄉間的水泥路,硬得沒有半分的餘地。

賀莫年上次見識過元俏腳上的傷,高跟鞋就是罪魁禍,當下越看着她腳底的鞋子,不順眼,最初的那一眼驚豔都覺得沒意思了。

三兩步,走到前面,和邊上一個摘菜的阿姨,用钏州話說了幾句,元俏一句也沒有懂,就看他手裏提着一雙平底鞋,來了。

身後的阿姨,赤着腳。

元俏當下踢了腳上的鞋子,不等元俏去拿,賀莫年一早的奪下身子,握着她腳腕把鞋子套了進去。

元俏扶着他的肩膀,眼看着賀莫年漆黑的頂。

那一刻,她想這輩子就這個男人了。

明珠吃完早飯,習慣是回到苑子補一覺的。

剛眯一會兒,傭子小心謹慎的在門口打轉。

在外間看處理文件的賀州間了問什麽事情,傭子小心萬分的回答“莫坻傳話,想請兩位去後山,月老廟。”

賀州放下手裏的文件,扶了一下眼鏡,偏頭看了一眼裏屋“明珠還在睡,問問莫年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傭子看了一眼苑中間立着的日晷,急得跺腳,也忘了在賀家的規矩,傭子不得透露主子家的事情,一股腦的都說了。

“莫坻,要在後山月老廟定姻緣。”

當下,賀州驚得整個人都站了起來,憤憤地說“這混小子,就知道往天上捅。”

傭子立在一邊裝死,大氣都不敢出。

隻有賀州急得在原地打轉。

明珠聽見一點的響動,披了披風就匆匆出來了。

“怎麽回事?着急上火。”

“莫坻啊,要在後山定姻親,你知道的,這個禮節隻有賀家百年最傑出的領袖,更要主母萬衆矚目才有資格。”

聽到這話,明珠妖娆的身段,當下往桌邊一靠,一揮手,打傭子回去“我們稍後過來,告訴莫坻,不會耽誤他的事情。”

賀州抓着明珠的手,幾分無奈“明珠,你這是胡鬧。”

不舍對着妻子說重話,賀州到嘴邊的話,打住了“他們的事情,能成就是千難萬險,這麽一鬧,反對的聲音就更多了。”

明珠絲毫的不以爲意,貼上賀州,扣着男人的脖子,幽幽怨怨的幾句話,堵的賀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年我就是因爲這狗屁不通的理由,我們的事情拖了多長時間,到現在他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用莫坻這個名字!”

這是賀州一生的痛。

強硬驕傲的明珠,當年未婚先孕,受盡了賀家人冷嘲熱諷,都不曾皺一下眉頭,今天爲了她的兒子,說出了多年來壓在心底的苦楚。

一向溫文爾雅的賀州,這一刻厲氣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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