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所發生之事林林總總,可謂千奇百怪無奇不有。然則,像阿苬這般倒黴的人,哦,不!應該說是鬼,在她身上所發生的倒黴事不得不說是奇事一件!
想她一介平凡鬼,生得平凡,因爲是一名毫無特色的農家女,死得也平凡,因爲在大旱之年,像她一樣渴死的人也很多,總得來說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無一處起眼。
想她好容易通過幽司界正規的程序,獲得下一輪回的投胎資格,如今卻掉進了這忘川河底!
幸而,這鬼在水中還能自如行動,不然她還沒有去輪回,就要經曆又一輪的死亡,也就是被淹死。
此時在這裏不得不說明一下,和她一樣倒黴的,還有這個躺在她身旁的已經不省人事的青衣“女人”。
就在一刻鍾前,她終于如願的坐上了忘川河面的渡魂船,隻要渡過忘川,行至奈何橋,喝了孟婆湯,進入輪回道,她就能獲得新生,擁有另一個人生。
卻不料渡船的使者剛上岸,輪到她時,隻見一抹青色迎面飛來,她本能的抓住這抹青色,想要不摔倒,結果她連同這抹青色一起掉入了河底。
古人有雲: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可那都是形容人的,關她一個鬼什麽事?
“哎……”阿苬長長地歎了口氣,她也知此時再多的抱怨已是無用,不如想着該如何上去,才是要緊事。
她打量着這個傳說中惡鬼遍布的忘川河底,據說除了無間地獄的不死惡鬼,掉入忘川河的人鬼仙都将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現在她和那青衣“女子”都還存在,而且她面前這個地方光線甚微,四周黑暗幽靜,什麽也沒有。和傳說真真是差之千裏!
她本想等着旁邊的青衣“女子”醒來,一同想辦法回到岸上,結果青衣女子始終沒有醒來,她很無聊。
雖說鬼魂無需進食,但也耐不住孤寂,在這之前好歹還有很多鬼可以聊聊天,說說話,打發這無聊的時日,可如今有“鬼”,卻不能同她說話。
阿苬本打算嘗試着遊上去,但不知爲何這忘川水像死寂的空氣,陰冷且無形無影。
她無法遊動,就像在空氣中一般,本想運用一下這從未用過的鬼術法,可絲毫沒有作用。
如果可以哭的話,她好想哭,但她忍住了。
因爲上次看見一個女鬼哭得實在駭人,陰森慘白的臉,血紅的淚水,連她這個同爲鬼的,都打了幾個寒顫!
這真是天要絕她啊!難道她就會在這個地方孤獨的呆着?這不是她想要的!
想到此處,她開始有些憤怒,都是這個青衣“女鬼”惹的禍,她恨不得狠狠地踢青衣“女鬼”幾腳,事實上她也是這麽做的!
可是任她拳打腳踢,這“女鬼”就是不醒。
打鬼也是一件辛苦活,不一會兒,她就沒了氣力。
發洩了心中的憤怒之後,阿苬冷靜地思考了,她覺得還是要想辦法離開這裏,目前先将青衣“女鬼”弄醒再說。但倒黴的她,始終喚不醒青衣“女鬼”。
她懷疑青衣“女鬼”是不是已經死了,可是鬼要是再死一次那就得魂飛魄散,阿苬相信這個女鬼隻是太弱了,所以才會遲遲不醒,再等一會就好了。
然而,這一等就等了一千年之久。
在這一千年裏,阿苬不停地和青衣“女鬼”說着話,這忘川河底實在太過寂靜,連她這個鬼都感到害怕不已。
這個地方阿苬對任何事物都甚無好感,但要除去那青衣“女鬼”,阿苬覺得她從來也沒見過這般好看的鬼,應該是說所有像人一樣的事物。
青衣“女鬼” 身型較一般女子高大了些,皮膚很白,不像她那樣的慘白,而是那種人一樣白嫩紅潤的皮膚。
在幽暗的忘川河底,青衣“女鬼“渾身就像發光的夜明珠,氲着淡淡的光華,雅緻的玉顔上雕刻着絕美的五官,清晰又無比精緻的輪廓美得那麽地不真實。
看着青衣“女鬼”再看看自己,阿苬感到一絲嫉妒,但掃到那平坦的胸脯上,她咧嘴一笑,這算不算扳回一城?
因爲她那裏還是比較有料,不是一馬平川!
阿苬經常告訴青衣“女鬼“關于她生前的故事,講完了就重複,再講完再重複,就在這樣無盡循環的重複中,青衣”女鬼“醒了!
那時阿苬還在用那不甚好聽有些陰森的聲音喋喋不休地說着她是怎麽死的,卻被那有如絲竹之樂悅耳的男子聲音打斷了!
“閉嘴!“那聲音帶着些許憤怒。
阿苬聽得有人回應自己高興不已,想必是青衣”女鬼“清醒了,見青衣“女鬼”坐了起來,激動地給了青衣”女鬼“一個大大的擁抱,歡喜道: “阿青,你終于醒啦!”
這是阿苬無聊時給青衣“女鬼”取的名字,她覺得很是符合青衣“女鬼”的外表!
青衣“女鬼”眉頭緊蹙,一把推開阿苬,低沉的聲音中夾雜着疑問與憤怒,“你是何人?怎會在本神身邊?”
阿苬有些呆愣,這這這……青衣“女鬼”變成了青衣男“鬼”?她竟然和一個男“鬼”在一個地方呆了一千年?!阿苬生前的禮法打擊着她,頓時不顧好看不好看哭了起來。
青衣男“鬼”見剛才還不斷朝他噴唾沫的阿苬沒有反應,反而哭得滿臉是血。盡管見過很多血腥的場面,也不及阿苬帶給他的震撼,真是太吓神了!
是的,男子是一個神,天宮的上古不敗戰神離朱,卻不想被一個鬼妖暗算,然後他就被下了“不歸丹”,也不知這鬼妖從何處而得,害得他沉睡了過去,神有不死之身,但“不歸丹”卻能讓他沉睡千年。
這就是阿苬爲什麽總喚他不醒的原因。
離朱稍稍移開了些,他不想看着這女鬼駭人的哭泣,沉着聲别過臉用慣有的語氣命令道:“小鬼莫哭,快與我道來,這是何處。”
阿苬正在傷心,卻被離朱這逼人的氣勢給吓得打了個嗝,依着這些年被各種鬼差的欺壓的習慣,本能的結結巴巴小聲回答道:“忘……忘川……河……河底!”
離朱猜想可能是他最後封印了鬼妖,急着飛走的時候,卻因爲“不歸丹”的藥力發作,沉睡了過去,将阿苬一起砸入了忘川河底。
阿苬見青衣男“鬼”不說話,想着自己這實在猥瑣的反應,真是丢臉,她壯着膽子不客氣地對離朱說:“阿青,我不管,是你害我掉入這個地方的,你得帶我出去!”
不知爲何,阿苬直覺這個青衣男“鬼”可能有辦法将她帶出去。
離朱将她所有的話都忽視了,隻聽得她喚他“阿青”,他何時有了這莫名其妙的名字了?習慣性地喝了一聲“放肆!”
阿苬嘟了嘟嘴,小聲嘀咕着說:“拽什麽拽,整的跟閻王老爺似的!”,随即又拿起慘白的枯手将臉上的血紅抹去,她也知道自己哭了之後定是不好看!
離朱本是神,聽清她的嘀咕聲不覺好笑,他什麽時候像閻王韶顔了?
離朱也不跟了她計較,畢竟他是上古大神不是,現在先出了忘川再說,想到這裏,這脾氣壞的女鬼也是好運,沒被忘川水給侵蝕了。
他不知主要是因爲阿苬膽小又不敢走遠,所以還在離朱的神力光暈之下,才護得她的魂魄千年沒散去。
離朱現在基本上是完全醒了,法力卻有因爲忘川水有些影響,若是要回到岸上,怕是法力所剩無幾了吧?
但再不走,就真要出不去了,而且他将會受到侵蝕,二人都會魂飛魄散。不再去考慮,他起身準備離去。
阿苬是個聰明的,見他有離去之勢,不顧塵世的禮法,趕緊跑過去抱着他的大腿,死死的拽住,生怕他不帶自己一起離開,哆嗦着說:“你……你……你得帶我一起走!”離朱有些無奈,他又不是不帶她,隻是起身而已。
離朱絲毫沒有憐香惜玉地提起她,不與他認爲脾氣壞的阿苬多言,布了個結界,向忘川河面快速飛去。
阿苬發現這個現象,此時心情是千年來不曾有的激動,她馬上就可以回到岸上,進行下一次輪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