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娜有一雙很漂亮的大眼睛,她的虹膜是相當鮮豔的紅色,隻要有些許光線就會反射出明亮的紅光。
可是現在這雙美麗的眼睛卻流露出責備的意思,而作爲這一切的起源,莉蒂亞感到相當大的壓力。
她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重大的危機。
萊克特制造她的目的是要讓隊伍中有更多的自己人,所以基因經過特地調整過後的莉蒂亞有着極強大的精神力與相當高的智慧。
憑着自身的能力與萊克特留下的龐大勢力與資源,莉蒂亞輕易的就掌控了巴布亞新幾内亞這個世界第二大島嶼,就連鄰近的印尼與澳洲都建有不少公司的分部。
莉蒂亞所掌握的實權遠大於任何國家的公主,成長過程中基本沒有可以挑戰她權威的人,因此養成了莉蒂亞獨特的價值觀。
在自然界中,各物種分别扮演着生産者丶初級消費者丶二級消費者丶三級消費者……的角色,它們的關系被人類以食物鏈的形式描述着。
而人類早就跳出了食物鏈,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種名爲「階級」的東西。
在莉蒂亞看來∶其實這跟食物鏈也沒什麽分别,唯一的差異在於所有玩家都是同一個物種而已。
水鳥捕食魚蝦是理所當然的事,同樣地,貴族精英享用社會大衆生産的資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古代羅馬人會看奴隸們互相殘殺取樂,相比之下拿這些死刑犯來做人體實驗可是文明得多,這可是在推動科學進步呢。
這是莉蒂亞一直以來的想法,但此時此刻,她的價值觀受到了第一次的質疑。
要是其他人莉蒂亞才懶得管,高貴的公主殿下可沒有閑功夫去管下人們在想什麽。
但莉安娜卻是她在世上少數會在意的人……或者該說是∶唯一會在意的人。
莉蒂亞苦惱地搜索中腦海中的所有知識,她收集了大量優秀科學家的腦袋制作成「核桃罐頭」。
通過閱讀這些人的記憶,莉蒂亞的科學素養已經比得上一流的學者,而她最擅長的就是研究腦部的神經科學。
但現在莉蒂亞現在找遍自己的腦袋,還是找不出能應付眼前情況的方法。
—姐姐要讨厭我了,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該怎麽辦?
她找不到答案。
自豪的智慧在這種情況下不起作用丶自豪的精神力在這種情況下不起作用
丶自豪的美貌同樣在這種情況下不起作用……
「我丶我……嗚嗚嗚嗚阿阿阿阿!」
莉蒂亞像個真正的九歲小女孩一般的大哭起來,視線被淚水弄得完全模糊起來,聽覺也被自己的哭聲所遮蓋着,就像是要靠着這種方式來逃避現實。
她一邊抽泣一邊拉扯着自己珍視無比的頭發,精心打理的發型也開始被弄得一團糟。
「……」
「……」
這種反應讓在場的衆人措手不及,尤其是首當其沖的莉安娜,她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莉蒂亞被自己罵得哭了一樣。
「莉蒂亞,你不要哭了……我剛剛的确是說得有點過份了。」
不知道是那時候開始的風俗,在安慰别人時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擁抱。
莉安娜從桑德拉手中接過莉蒂亞,一邊撫摸着她的頭發一邊輕聲的說道∶
「我明白的,這些人體實驗都是這個世界的人的壞習慣……莉蒂亞在這裏長大,所以隻是被他們教壞了而已。」
在莉安娜的安撫下莉蒂亞很就停止了哭泣,她整個頭埋在姐姐的胸前,顯得異常的乖巧。
萊克特曾看過某個文學家是這樣形容的∶女性在展示母性時正是最漂亮的一刻,看着莉安娜在哄莉蒂亞的情景讓她發現了一種新的樂趣。
同時她也在心中對莉安娜的說法作出評論∶「不不不,在現實世界時我也整天做人體實驗,而且據我所知除了scp基金會以外全世界各個組織也有在做類似的事。」
但萊克特也不隻是單單的在旁邊看,畢竟教育女兒也是媽媽該做的事。
她輕輕的撫着莉蒂亞的背脊,同時柔聲的說道∶
「莉蒂亞,你其實不應該用整個人體作爲實驗對像的。」
「恐懼這種情緒歸根究底隻是一種化學反應,先模拟出人體在恐懼時體内的各式激素成份,然後再以單個細胞進行實驗,這樣比現在有效率得多了。」
萊克特的話吸引了莉蒂亞的注意,她紅着雙眼丶聲音也有點嘶啞,但還是很快的接下了話題∶
「我已經試過了,可是在這種環境下幾乎所有細胞都會即時死亡。」
「g病毒不是有加速進化的功能嗎?配合使用可以讓這些細胞高速進化,隻要時間一長應該不難得到對t恐懼病毒有高抗性的樣本……」
兩人讨論的話題越來越深入,莉蒂亞不禁開始對萊克特的印象有所改觀∶她原本以爲萊克特隻是個比較優秀的科學家,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她旗下的公司招募到的科學家中能稱上頂尖的至少有十來個。
但從這一連串的對談莉蒂亞發現這個母親的科研能力即使在生化危機的世界中也可以算是數一數二,隻是閑談之間提出的思路就已經讓莉蒂亞突破了長時間的瓶頸,可以說茅塞頓開。
萊克特在進入主神空間前本來就是世界頂尖的科學家,再加上得到了多個世界的資源與研究素材,她的生物與醫學知識更是邁向了更高的水平。
聰明的人在那裏都是容易受到尊敬的,莉蒂亞對自己的母親慢慢的多了幾分敬意。
同樣吃驚的還有莉安娜,因爲兩人說的話她漸漸開始聽不懂了。
爲了發揮「生命目錄」的能力,莉安娜也有研究過生物學,但主要都是集中於不同物種的特性,并沒有腳踏實地的去鑽研更深層的理論,基本的化學及物理知識她沒有問題,但像是分子生物學丶蛋白質化學這些生物系的高階課程她從來沒有學過。
萊克特本來就不是用一種科學家的方式培養她,不少父母都有一種奇怪的想法∶總是不想子女将來還是做自己的那一行。
看着跟萊克特對立如流的莉蒂亞,莉安娜心中浮起一種莫名的疏離感∶
—比起我,莉蒂亞跟萊克特博士更像是母女呢……
在偷看的時候男人與女人會用不同的方式。
男人愛用斜眼,整顆眼球偷偷的轉向目标。要是對方回望,立即就會轉頭望向另外的方向。
而女人卻喜歡用眼角的馀光,明明是看着前方,但注意力都是集中在視野的邊緣。
就像是現在萊克特用眼角的馀光把莉安娜臉上的失落看得一清二楚。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參觀完結後的當晚,莉蒂亞帶着桑德拉一起回到這個負責研究t恐懼病毒的實驗室中,這次行程是秘密進行的,莉安娜并不知曉。
「你們這些奴隸竟然害我被姐姐罵了,你們知道這是多麽的罪大惡極的事嗎?」
莉蒂亞慢慢飄浮在那一個個小型牢房之間的通道上,帶着怒氣的眼神以居高臨下的姿态檢視着這些衣衫褴褛的死刑犯。
雖然每個小囚室都有隔音的設計,但她的聲音直接投射到這些實驗體的腦袋中,完全不受物理的條件所限制。
一個囚犯在莉蒂亞經過的時候直撲向門上的玻璃窗,讓牢房的門口也微微的震蕩着。
這名囚犯雙目充滿着瘋狂,即使被門窗阻隔他依然狠狠的盯着正在牢房之外懸空站立的莉蒂亞,手指不斷在窗口上用力劃動着,像是要從她身上挖下一塊肉來。
因爲t恐懼病毒的影響,不少囚犯已經瘋了,即使莉蒂亞能心電傳訊他們也沒有理解的能力了。
「誰批準你這低等物種擡頭看我了?」
莉蒂亞眉毛一挑,這名倒楣的囚犯腦袋立即像西瓜一樣的爆開,念動力在瞬間便從四八面來把他的頭顱壓得稀爛。
這些牢房是相對而立的,另一邊那些意識還清醒囚犯看見這「同伴」的慘狀立即吓得屁滾尿流。
莉蒂亞感到他們心中那劇烈的恐慌,在這樣下去至少有一半的犯人會因爲過於害怕而讓t恐懼病毒開始發作。
「真是一班連作實驗品都半途而廢的垃圾,算了,你們現在也沒用了。」
萊克特提供的新型實驗方式隻需要用細胞進行,這就代表這些原來用於人體試驗的死囚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
「桑德拉,把這裏清理一下。」
桑德拉點點頭,随即在負責管理這實驗室的研究員耳邊說了幾句。
數十秒後,每一間囚室都被黃色的氣體所灌滿,這是爲了防止實驗體失控而裝設的神經毒氣,但同時也可以用來處刑。
「那個女人雖然提出了一個很好的方法,但也讓我在姐姐面前顯得很笨了。」
“那個女人“指的是萊克特,雖然莉蒂亞承認了她的價值,但也并不代表會變得喜歡她起來。
「姐姐丶姐姐……該怎樣做才可以讓姐姐對我的印象變好呢?」
莉蒂亞像是回巢的小鳥一般飄回桑德拉的手臂上,這個位置她已經坐了六年,早就已經習慣了。
「桑德拉,你有什麽看法?」
「公主殿下爲了提供識字率建立了不少免費學校,我認爲莉安娜殿下應該會喜歡的。」
桑德拉并不隻是貼身侍女跟護衛,在過往的日子中她幾乎是同時擔任莉蒂亞的秘書跟副手,也是莉蒂亞少數可以交心的對像。
「說得對!那我明天就帶她們參觀學校,對,還有孤兒院跟老人院……嘿嘿,姐姐說不定會稱贊我。」
桑德拉曾經在弗洛伊德的着作看過名爲「伊底帕斯情結」的描述,簡單來形容就是男性心底内隐藏的殺父戀母的傾向。
實質就是對於與自己相像卻在多方面更爲優秀的父親,年幼的雄性會有本能的厭惡。他總想占據父親的位置,以此來奪得母親的所有關愛。
「用在她身上的話,應該叫殺母戀姐才對吧。」
「唔?桑德拉,你剛剛有在說什麽嗎?」
「我說的是∶時間不早,公主殿下應該上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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