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發臣說,“你這個要求不但不是勇魁所能做主的事,而且連我也不會答應。【 y 】你就沒有想想,即使他能同意,他兄弟姐妹會答應嗎?都是大本家,事做的不可太過火,打擊面不能太大,更不能把人逼急了。要是勇魁一抹臉撒手不管,讓你愛怎麽告就怎麽告,你又能怎樣?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春妮化成一灘稀水剩把骨頭放那不管吧。再說這種事本身就是說不出口的醜事,葬在他家老墳裏能算什麽,又能證明什麽,總不至于讓春妮在陰間也不明不白地受委屈吧,你就不要提了。”
武勇成想了想,覺得武發臣說的有道理,勇魁真一推六二五還真拿他沒辦法,隻好放緩語氣說,“我退一步,在他家最好的地中爲春妮選墳地拔瑩,再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第三天,經過武發臣等人從中反複調和,春妮終走向她的最終歸宿。
這天,天空陰蒙蒙的下着小雨,四鄰八村上千人聞訊扶老攜幼打着雨傘趕來,村裏村外全站滿了人,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雨傘,場面相當壯觀,整個村比趕廟會還要熱鬧。武勇成糾集本家和親戚小夥子、青壯年上百人,全程爲春妮的靈柩保駕護航。
一大早,武勇魁家門外人流如織哭聲哀嚎悲痛欲絕,哀樂聲聲悲悲戚戚催人淚下,鞭炮陣陣青煙袅袅如喪考妣。中午十一點伴着一陣聲嘶力竭的棺笛,武勇魁在七八個小夥子的監押下披麻戴孝淚流滿面走出門外,緊接着二十多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面紅耳赤呲牙咧嘴将十分沉重的松木厚棺擡出。另外一個裹棺因分量過重,沒人願意伸手去擡,隻好用拖拉機拉到墓地。
從出門到墓地雖然不足五百米的距離,但路兩旁早已被雨傘遮蓋下看熱鬧的人們打成人牆,足足花了一個小時終将春妮入土爲安。這其中最爲倒黴的人除武勇魁之外,就是一幫擡靈的青壯年勞力。按照當地人的風俗,在不歸路上靈柩不能用車拉,必須是人擡過去而且還不能落地。數千斤重的棺木由十六人擡着不能挪動五十米就要停下來換一班人,後來幾個人吓得躲的遠遠的不敢近身。同樣,每換一次人武勇魁都要轉身跪地謝恩,稍有怠慢就有人口罵腳踢,把一個五十歲出頭的人折磨的半死不活。
武金林自從春妮出事之後,無顔在村内待下去,更無法忍受衆說紛纭的風言惡語,舉家離村在外多了一個禮拜才敢回來。畢竟自家閨女是和萬強私奔,春妮的死也和鑫巧有一定的關系,有種負罪的感覺。雖然勇成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但又覺得做的有些過火。鑫巧既和萬強木已成舟,誰也無法改變,将來總有回來的那一天,總要面對和勇魁結爲親家的現實。
轟動一時的春妮爲情殒命之事終算告一段落,爲後來人留下很多很深的思考。但在這件事中武金祥一家不但失去了親人還丢盡了顔面,武勇魁雖然保住了萬強但被弄的傾家蕩産身敗名裂,成爲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和談資,可以說當事各方兩敗俱傷,統統都是輸家,這就是世俗影響下的畸形之戀所付出的沉重代價。
武效軍忙完春妮之事在家休息幾天,轉眼就到了返校的時間。頭天晚上吃晚飯時間,武平順突然語重心長地說,“效軍,以前你和梅香的關系那是梅香态度堅決,她爸媽管不了她才認可了你。如果梅香心裏一動搖,說不定你的下場比萬強還慘。萬強惹的事鬧的滿城風雨,沸沸揚揚的,他和鑫巧在外面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裏去,幾家人甚至親戚朋友都受到連累,影響可不止一天兩天,有可能幾代人。現在年輕人比以前思想複雜得多,你一個人在外一定小心,處處多留個心眼,不要被一時的三言兩語給迷惑了,讓人給騙了。一旦你在外面出了什麽事,千裏迢迢的遠水也解不了近渴,還得靠你作難受罪自己抗,誰也幫不了你。”
“爹,你放心吧,我做事你放心,不打無把握的仗,不做心裏沒底的事。爹,我不在家的時間,你和我娘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地裏的活也不要趕那麽急,累出毛病來我在學校心裏也不踏實。有事别悶在心裏,要及時和我說,我會随時回來的。爹,你晚上不要再打通宵麻将,輸赢咱不說,萬一你的病再犯了還得自己受症。”
“隻要照顧好你自己平安無事就行了,家裏的事有我呢,不用操我和你娘的心。”
第二天淩晨三點多,武效軍告别父母,迎着蒙蒙細雨摸黑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長途汽車站,剛好趕上首班發往平東的客車。快到名酒鎮車站時,武效軍手扒車窗,雙眼緊盯車外,心快要揪到一塊,急切盼望多日不見羅筱的身影突然出現。羅筱很守時守約,沒有讓他失望。
上午八點半,兩人上了西去的列車。車上人并不是很多,随便找了個座位坐下。羅筱很欣慰地看着武效軍笑了笑,“啓程比較好,不會像前幾次那樣背點。”
武效軍燦笑道,“你别哪壺不開提哪壺,和你同道就是圖個開心,要是每次都有情況,不是你是掃帚星,就是我是掃帚星。無論誰是掃帚星,結果都是一對倒黴蛋。”
羅筱用手輕輕掐了一下他的嘴,“你才是掃帚星,倒黴蛋。和我說說,你們村裏發生了什麽事?”
“幸虧我沒有提前和你說,要是說了故事就不完整了,後來的更精彩。”
“别賣關子啦,說吧。”
武效軍從前到後把故事講完,車到站了。
羅筱說,“時間還早着呢,下車吧,陪我在象州玩一天再回去也不遲。”
武效軍合計了一下,點了點頭,跟随羅筱在象州下了車。
兩人到宿舍将行李放好,簡單收拾一下房間,走出校園逛歐羅巴商場,遊五孔橋公園,品民國夜市美食,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
羅筱打開房門,裏面空蕩蕩的,沒有别的女生前來報到。她把手提包往床上一扔,撲通一下仰面躺倒床上,“好久沒能這樣無憂無慮地想去哪就去哪放松自己了,非常開心。”
武效軍坐在她的身旁,樂呵呵地說,“你是開心了,我快累散架了。我發現你們女生隻要一逛街把什麽都忘了,沒有任何時間概念,好像一點都不知道累似的。”
羅筱笑眯眯地說,“我可不是愛逛街的人,在象州我可是第一次舍命陪你小子恁嫩長時間。”
武效軍開玩笑道,“言外之意你經常陪别的小子逛街壓馬路,這下我得小心一點,别一不留神你被哪個小白臉給拐跑了,我連哭的地都沒有。”
羅筱嫣然一笑,雙目注視着武效軍道,“别人拐不拐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哭不是太多餘了,有什麽好哭的,沒有人會稀罕。”
武效軍滿臉堆笑道,“當然有關系了,早準備把你發展成将來的老婆,一旦提前被别人搞到手,一點希望都沒了,你說傷心不傷心,會不會哭啊!”
羅筱掩口一笑,伸了伸懶腰,連續打了幾個哈欠,“你既然樂意掉淚摸鼻子就自個兒哭去吧,我困的要命,胃也有點不舒服,不陪你閑扯要夢周公了。”說着倒頭就要睡。
武效軍趕忙攔住了她,“别介,别介,你不要慌着躺下,先給我安排個能夠栖身的地方再睡也不遲,總不能讓我露宿街頭吧!”
“說你是傻瓜吧你倒一點不聰明,說你笨你就沒動腦子。天這麽晚,到男生宿舍不方便,讓你睡到大街上回頭來你說虐待你。哪兒也别去了,就在我床上将就一夜吧。”
“這怎麽能行,我一個大小夥子住你們女生宿舍既别扭又不方便,别人知道了對你影響不好。再說了,萬一夜間你們宿舍别的女生過來多不好意思。”
“我們宿舍的人都是白天過來,他們夜裏不會來。咱倆又不是沒在一個宿舍過過夜,隻要心裏坦蕩,沒有啥難爲情的。去端盆水洗下你的臭腳再上床睡覺。”
“你就不怕我夜間發癔症欺負你?”
“給你十個膽也不敢。”
兩人起得早坐了**個小時的車,又馬不停蹄的逛商場,公園遊玩,一天下來确實累了。武效軍往床上一躺,不大會兒功夫就呼呼睡着了。朦朦胧胧聽到有開櫃子放東西的聲音,他趕忙睜開眼睛,屋内的燈亮着,隻見方巧正低頭向對面上鋪放東西,頓時吓的兩眼發直,倒吸一口涼氣。扭臉看羅筱側身躺着面對着牆,睡的十分香甜,毫無反應。還沒等他開口,方巧轉過臉朝他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正在熟睡的羅筱,然後把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說話。
武效軍一臉尴尬,輕輕下了床,蹑手蹑腳走到門外,沖方巧招了招手。待方巧來到走廊上,他十分慚愧地說,“方巧,給你帶來不便影響你休息了,對不起,請不要介意。”
方巧微微一笑道,“說這話你就見外客氣了,我知道你是筱姐的男朋友,沒有什麽關系,很正常嘛。你是客人,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我不該打擾你們休息。你放心的休息吧,一會兒我到隔壁老鄉那裏去,我們一塊過來的。”
武效軍紅着臉說,“這多不好意思,這多不好意思。”
“好了,我東西都收拾完了,現在剛過十二點,還有好幾個小時天才亮,你趕快休息吧。”說完詭秘地一笑走了。
武效軍回到室内剛熄了燈躺到床上,羅筱突然喊道,“效軍,效軍,你醒一下,我心裏特别難受,快把我扶起來,要上廁所。”他立即下了床,打開燈,看羅筱面色蒼白滿頭虛汗,急切地問道,“筱姐,你怎麽啦,是不是得了急病?”
羅筱緊咬着呀,勉強地說,“快把我包裏的衛生紙拿出來,扶我上廁所!”
武效軍知道她是腸胃不适,趕忙拿着衛生紙,情急之下把她扶起來背着就往衛生間跑。到了衛生間,喊了兩聲無人應答就直接闖了進去,輕輕把她放下,然後轉身到外面焦急地等着。
過了五六分鍾,武效軍還沒見羅筱出來,小聲問道,“筱姐,怎麽樣,好了沒有?”隻聽羅筱有氣無力地說,“你過來吧,我實在走不動了。”
武效軍到了裏面,見她滿臉痛苦彎着腰扶着牆,十分心疼地說,“筱姐,你是不是得了急症?趕快趴到我背上,讓醫生看看。”随即背起羅筱便往樓下跑便問,“學校有沒有醫院或門診部?在哪個方向?”
羅筱有氣無力呻吟着說,“出了校門就是學校醫院,你慢點,腳下要小心,别磕碰着摔倒了。”
武效軍氣喘籲籲地說,“筱姐,我知道了,你少說兩句省點力氣,馬上就到。”
校園很大,宿舍又在學校的最裏端,武效軍心急如焚,邁開大步跑了将近十五分鍾才來到醫院急診科。值班醫生簡單看了看,問武效軍道,“病人這兩天生吃什麽東西沒有?去廁所次數多不多?”
“她是半小時前突然發病,在廁所裏待了五六分鍾,出來就沒有一點力氣了。至于吃的,除了水果沒有吃什麽生東西。對了,會不會和昨晚九點多在夜市上吃烤鲈魚和龍蝦有關系啊?”
“我知道了,患的是急性腸胃炎,拉脫水了。趕快繳費安排輸液吧。”
“醫生,要交多少啊?”
“押金五百塊,多退少補,快去交錢辦手續吧。”
武效軍往兜裏一摸,這才想起來,因情況比較急,兩人從衛生間出來就沒往宿舍裏回,兜裏分文沒帶。這可怎麽辦,便和醫生說,“大夫,我們都是本校的學生,事發突然,來的比較急,忘了帶錢。能不能……”
醫生把眼一瞪,沒好氣地說,“看病不帶錢來幹什麽,沒錢趕快回去拿。我把藥開好,處置單你拿着,再等你二十分鍾,要是拿不到錢,出了什麽事,我可不負任何責任。”
“謝謝醫生,我現在立馬就回去取錢,還望你能先把液體給她輸上。”
“少廢話,别羅嗦,别耽誤時間了。”
時間緊迫,武效軍出了醫院門撒腿就往羅筱宿舍裏跑,把錢拿到手中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又折返了回來,急急忙忙交了費,拿着繳費收據跑到急診室,卻不見了羅筱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