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效福一路上想着這些年爹娘唾棄兄弟姐妹記恨，親戚鄰居瞧不起，這兩天自己挨得打，受的窩囊氣，付出多大的代價，到頭來不是什麽也沒有得到，究竟圖個啥？

即使自己被排除在外，他們幾個照樣可以将母親排排場場的送走，武勇祥、胖孩和效亮大哥等主事的提出來四個人承辦，他們幾個沒人提出異議，尤其是老四效軍，并沒有把自己往死裏排斥，起碼是老爺子在裏面起了很大的作用，事前和他通過氣有交代，說明老爺子還給自己留有面子。

這次是個很好的與老爺子緩和緊張關系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否則以後自己的日子真的不好過了。

然而母親發喪的費用，除了辦桌外，加上棺材錢、住院費用及一些亂七八糟的費用，均攤到每人頭上遠不止這三千塊錢，但這個錢不出肯定不行。

憑喬娜嗜錢如命的脾氣和性格，豈肯拿得出手，确實是是一件十分頭疼的事，武效福想着犯了愁，隻好硬着頭皮回家拿。

武效福剛剛拿出的錢包轉眼之間被喬娜奪去，頓時傻了眼，鐵青着臉喝道，“你想幹啥？快把錢包給我。我要那三千塊錢給俺娘發喪。”

“什麽？三千？效福啊效福！你個兔孫王八蛋養的沒腦子蠢豬！爲了一個死老婆仔一下子竟然拿走三千，這可是我白天黑夜沒命地從土裏給刨出來的，喂牛羊豬一點一點積攢下來，你說給他們就給他們，出手真夠大方的。你也不動動你那腦筋好好想一想，死老婆子給咱有什麽好，值不值得花這份冤枉錢。今天你甭想從家裏拿走一分。”

“喬娜，我告訴你，你懂點規矩好不好，親戚鄰居村裏老少爺們戳咱的脊梁骨還少嗎，還嫌咱不夠丢人嗎，咱倒的黴還嫌不夠嗎？要知道那是生我養我的親娘，我不給她發喪誰發？這個錢我必須得出，你今天給也得給，不給我也得拿，你看着辦吧！”

武效福說完氣乎乎地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掏出一支煙猛抽起來。

“效福！說得好聽，生你養你的親娘，發喪的時候想着你啦，平時幹啥去啦，他們把你當做是親生兒子了嗎，給你辦了啥事，爲你花了幾毛錢，所有的好處都讓他們得了，到頭來讓咱二一添作五和他們對分子，一個個真夠精的，我才不上他們的當！”

“還有十分鍾的時間，這錢必須交到武勇祥的手裏，你說再多也沒用，三千塊一分都不能少，把錢給我拿過來！”

武效福不耐煩地催促道。

“效福！三千塊錢我絕對不會給你，你也不想想，一大份家業老東西死死把着，全部給效軍了，咱連個糧食子都沒見着，憑什麽出這份錢，要我說一分錢都不能拿，全部由那個老東西出！即使出，也不能和他們按胳膊數腿，起碼也得是效森和老東西占七，咱和效起占三。何況這隻是買菜辦桌的錢，還有住院費，棺材費，其他雜七雜八的多着呢。三千我沒有，最多一千塊錢！”

武效福心裏像明鏡似的，在那種情景下，誰還敢說半個不字，不這麽辦，根本無法收場，到頭來最終倒黴的還是自己，也懶得和喬娜講些細節，心急地看着喬娜怒問道，“這個錢你到底拿還是不拿？”

喬娜看武效福瞪着一雙咄咄逼人的大眼，執拗着說，“要隻有一千，從家裏多拿一分，我就死給你看！”

武效福急眼了，狠瞪着喬娜追問道，“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那還是不拿？”

“你不要逼我，隻有一千，花一千塊錢給死老婆子燒紙已經夠多了！”

“啪”

“哎呦，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打我！”

武效福看喬娜堅決不肯拿錢，氣急之下猛地在喬娜臉上扇了一巴掌。

喬娜擡手捂住臉，緊緊抓住的錢包掉在了地上。

武效福也沒理她，彎腰撿起來，裝進口袋，頭也不回地徑直向院外走去。

迎面正碰上大兒子世界，忿忿地說，“你過去看住你娘，他在家裏抽風呢！”

喬娜本來已經被武效雲打的紅腫疼痛難忍的腮幫，突然又被武效福補了一掌，是又疼又氣又恨，“我可都是爲了這家好啊，都是爲了孩子好，我錯在哪了，一個個都這樣對我，這日子真沒法過了，我還是一死了之吧！”

正要撞牆，世界急匆匆走了進來，“娘，誰打你了！”

“哎呦！哎呦！哎呦——世界啊，咱被人家欺負成這樣啦，你爹就是個賤骨頭，還忍氣吞聲的往人家臉上蹭，娘真的活不成了！你也不小了，你妹妹和你弟弟就交給你啦，你可要有點良心，不能快帶了他們啊！算你昂我求你啦！”

喬娜鼻子一把淚一把煞有介事地向兒子世界交代後事。

世界一聽就來了火，“娘，你在胡說什麽呢？你說，到底誰打你了，我找他們算賬去！”

“唉，世界啊！你是娘的心頭肉，效雲、效梅、效軍都不是好惹的，萬一他們把你打的缺胳膊少腿，你幾個弟妹還依靠誰啊！說啥娘也不能讓你去找他們！”

喬娜嘴上這麽說，心裏倒希望世界去和他們大吵大鬧一場，也好替自己出出氣。

世界也有點活包子脾氣，；立即來了勁，“娘，這事是你别管，我和他們拼了，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倆賺一個！”說完，從院内抄起鐵叉興沖沖地向效軍家跑。

武勇祥和胖孩，武效亮三人邊商量效軍娘喪事的具體細節，邊等着四人将錢拿來。

武效森本來身上帶着五千塊錢，根本不用再回縣城去取，當面直接就交給了武勇祥。

武平春雖然氣憤，但二哥已經說了，不好在堅持自己的想法，很快在家裏取了錢交給武效軍。

武效軍成了第二個交錢的人。

武效起雖然心裏很不平衡，但礙于效亮和效瞾盛氣淩人的氣勢，隻好忍着沒敢吱聲，老老實實的回家取錢，但他心裏有所顧慮，要是效福不拿自己也不會交出去。

眼看半個小時就要到了，武勇祥三人始終不見武效福和武效起的蹤影，心裏不由得犯起了嘀咕，他倆該不會生變吧。

對此，武效亮心裏也沒有底，他倆真要是不出錢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武效森看出了三人的顧慮，很直接地說，“二位爺，大哥！沒事，你們不用擔心，隻要時間一到，他們倆再不來，俺娘後事所有的費用全部由我來出，一切照常進行。”

武效亮說，“效森，在俺大嬸的事上，你們四個人人平等，誰也不能代替誰！”

話音剛落，武效福走了進來，将錢遞到武勇祥手中，“勇祥爺，這是三千塊，你數一數！”

武勇祥剛要開始數錢，武效起緊跟着說，“勇祥爺，這是我的，你也數數！”

武效亮看四人按時把錢湊齊，一顆懸着心總算落了地，與武勇祥和胖孩說，“二位爺，讓你倆受累啦，俺大嬸這事就拜托你們啦！”

胖孩面帶喜悅地說，“效亮，效福，你們就放心吧，這事我們一定盡心盡力辦好，決不能讓大家瞧不起，棺材已經快刷好漆了，你們幾個準備将老人入殓吧，時候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武效亮等幾人說道，“那行！你倆早點休息吧，不送了啊！”

武勇祥和胖孩前腳剛走，突然大門“咣當”一聲，緊接着世界大聲嚷着闖了進來。

“武效雲，武效梅，武效軍，有種的統統給我滾出來，今天我和你們幾個拼了！滾出來——”

武效雲，武效梅，武效軍正在給母親穿壽衣，突然聽到世界在院内大喊大叫，喳喳乎乎來者不善，很是氣憤。

武效軍騰地放下拿在手中的壽衣，一個箭步蹿了出去，來到門前台階下，看他手裏舞動着鐵叉，張牙舞爪的，破口大罵道，“世界你個兔崽子還有一點人味沒有，還懂一點規矩不懂，你奶奶屍骨未寒，你在這大呼小叫就不怕驚了她老人家靈魂，還不趕快跪下給你奶磕頭賠罪！”

武效福見世界的陣勢，頭皮一陣發麻，要說幾個兄妹打自己肯定顧及手足之情，手下留情的，效軍這一點做得不得不讓人佩服，沒讓自己在他人面前當衆丢醜。

世界則不一樣，他根本不是效軍的對手，現在這種情況，把效軍給逼急，下手可沒有輕重，搞不好還會整出人命來。

武效福想到此不禁一陣寒顫，滿臉憤怒地走到世界的面前，沉着臉說，“你來幹什麽，趕快滾回家去，淨在這添亂。”

“爹！你站到一邊去，欺負人不是這樣欺負的，俺爹娘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誰想罵誰罵，誰想打就打，我早忍受夠了！今天要不是我把打我爹娘的人給收拾了，就是我被人收拾了。我不怕，大不了二十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武效軍，武效雲，武效梅統統都給我滾出來！”

世界越說越來勁，拿着把鐵叉晃來晃去，躍躍欲試的要和武效軍幹架。

武效雲和武效梅這姐妹倆手裏拿着鋤頭和掃把，緊緊站在武效軍身後助威，還不停地喝罵，整個小院一時之間劍拔弩張，火藥味特濃。

武效亮使勁吆喝幾聲，根本沒人聽。

武效福上去攔世界，世界瞪着眼吼道，“你蹲到一邊去，這裏我不需要你管！”一手把他推倒在地上。

武效軍徹底惱火了，“好啊！你個兔崽子，有出息了，想打架不是，就沖我來吧！”

說着抄起身旁的長木棍就奔世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