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面對，什麽坦然面對，現在都已經火燒眉毛了，能咋坦然面對？”

白玲燕愁容滿面，滿腹憂心地說着。

“急也沒有用，得穩住，讓我好好想想！”

武效軍雖然心裏也十分着急，但見白玲燕六神無主的樣子，隻好把自己愁悶的心情壓在心底，在屋内低頭走了幾遭，突然開口問道，“凡是不買斷的依然是公司的人，所有政策全部享受，是這樣理解的吧？”

“嗯！工作都沒有了，這和咱有關系嗎，你什麽意思啊？”

白玲燕覺得他問這話有些多餘，沒好氣地說。

“你稍等等——别說話，讓我再想想！”

武效軍瞪着眼睛，身子向前傾着，一隻手停在半空輕輕搖晃着，打斷了白玲燕的話。

沉默良久，坐到床邊，輕輕把白玲燕摟在懷裏，娓娓道，“老婆啊！按照公司現行的政策，女職工産假前半年全額工資照發，然後一年半的時間發全額工資的百分之六十，婚假結束無崗的才按待崗處理，這樣算起來，要是咱把現在這個孩子要了話，即使兩年不上班，加上醫療保險，養老保險和其他福利，公司對你個人的支出也比現在買斷要多的多是吧。還有，起碼咱有個落腳地兒，不用擔心沒地方住！”

“應該是這樣！”

“按照勞動法規定，女職工懷孕期間不準下崗。現在隻準要一個孩子，在前不在後，在後不在前，趁這個機會咱們把這個孩子留下。先慢慢晃着上班誰也拿你沒辦法，等孩子生下來，你既可以照顧孩子，還有空閑看書。起碼這段時間，不用發愁沒錢吃飯的問題！到時候，兩年的産假結束，即使上不了崗，咱重打鼓另開張，再聯系工作單位也不耽誤事，也可以專心緻志的幹工作，不用再爲要不要孩子發愁。”

“我明白你是啥意思了，咱不買斷對吧！”

“我就是這個意思，不買斷工齡！”

“可是，現在咱手裏沒有分文，你的工資又那麽低，能要這個孩子嗎，将來咋養活啊？”

“車到山前必有路，沒錢隻是暫時的，何況我很快就要領獎金，少說平均一個月也要有千把塊，實在不行，馮薇薇那兩萬塊錢咱也能頂上一年！困難隻是暫時的，生活不會落到揭不開鍋的地步。”

“那好吧，隻能走一步說一步，就這樣定了！”

眼看武效軍的工作走上正軌，工資要大幅度提升，白玲燕原本平靜正常的工作突然遇到這種變故，雖然打定了主意不買斷工齡，對前途特别的迷茫，不知以後會是什麽樣子，感到很無奈和失落，或許這就是天意，命該如此。

至于公司大裁員以後，能否達到政策制定者預期的效果，能否達到增效的目的，現有的效益和福利政策能否保持現有的水平，白玲燕能否繼續在公司醫院工作，武效軍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沒有一點底氣，她所受到的精神打擊實在太多，這些顧慮不能和她直說，否則她心裏上是承受不了的，隻能把她往想象中好的方向進行引領，盡量減少這件事對她心裏的刺激和影響。

武效軍雖然遠方有一個未曾蒙面相認的孩子思真，但白玲燕懷孕對他來說是一件大喜事，内心的喜悅沖淡不少白玲燕單位裁員帶來的憂愁，唯恐白玲燕有個閃失，對她格外關心備至，悉心照顧，固然生活過的清苦，确充滿着幸福和甜美，着實讓白玲燕感到家的溫暖和安全。

一周後。

沸沸揚揚的公司裁員買斷工齡落下帷幕，白玲燕沒有買斷工齡，工作得以正常保留。

公司醫院原本189人，隻剩下47人，鑒于人員的大幅度減少，醫院對科室進行了重新合并和調整，取消門診科室，保留内科和外科兩大臨床科室及綜合輔助科室，原來婦産科的白玲燕和潘麗雅被調整到外科，按照新的科室開展工作，一直不穩的人心逐漸恢複正常。

白玲燕的工作有驚無險，終于讓兩人松了一口氣，同時，武效軍這邊也傳來了好消息，經過向醫院申請，科室主任郭連文在晨會上正式宣布，“經過醫院研究，決定從本月起，武效軍随科室領取平均獎金！”

經過一年不辭辛勞的奮鬥，兩人終于看到希望的曙光，兩人開心不已。

晨會散後，武效軍查完房，剛要處理病曆，辦公室主任林霞過來，笑道，“效軍！你真行啊！老幹部局把電話都打到醫院來啦，竟然做那麽大的事，老幹部們都快把你贊成英雄了，給組織上夠保守秘密的。孫書記和喬院長說了，你必須把詳細情況交代清楚，在全院幹部職工大會上做出深刻檢查！”

武效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林主任，你真會開玩笑，我隻是一個随團的小保健醫，領導讓幹啥就幹啥，讓我寫檢查也寫不出來啊！”

林霞故作認真地說，“你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你心裏最清楚，寫出來寫不出來那是你的事，現在，當務之急是姜局長讓你親自去一趟！”

武效軍弱弱地問道，“她說要我去幹什麽了嗎？”

林霞和她賣了個關子，“沒有，去了你就知道了！”

武效軍沒敢怠慢，匆忙忙完手中的活便直接來到區裏老幹部局姜靖炜辦公室。

姜靖炜見他進來，非常的高興，還特别的熱情，并沒有直接坐到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局長辦公椅上，而是拉把椅子坐在武效軍的對面，又是倒茶又是剝香蕉的，把他整的暈暈乎乎的。

武效軍毫無拘束地開玩笑道，“姜局長，把我叫來不光是讓我喝茶吃香蕉吧！”

姜靖炜輕聲細語地說，“效軍兄弟，别姜局長姜局長的叫，我聽着心裏不舒服，還是叫我大姐好了，這樣感到親切些！”

武效軍谄笑道，“沒關系，姜局怎麽吩咐我怎麽執行就是了！”

姜靖炜帶着一臉喜色，看着武效軍悠然道，“看你，又來了！這次出去我真得好好感謝你，你可幫了我大忙！石局長提前回來，是因查出腎癌晚期，把他吓壞了，一回來就向區領導遞了個辭職報告，他要去省城去治病。”

武效軍聞言不禁驚詫，“是嗎，這麽嚴重，難道以前他就沒有發覺嗎？”

姜靖炜幽幽地道，“現在想起來，還是有先兆的，隻不過他三天兩頭喝酒，還經常做——嗨，不說了，根本沒有在意！”

“原來是這樣啊！現在局裏的工作怎麽辦？”

姜靖炜小有得意地說，“咱們回來的第二天，幾個老同志專門找陳部長介紹了一路上的情況，對咱倆的工作特别的滿意，陳部長有專門向區主要領導作了彙報，現在由我來全面主持老幹部局的工作。”

“心想事成，如願以償，恭喜你啊，姜大姐！”

姜靖炜仰面輕歎一口氣道，“有啥可恭喜的，以前隻知道石局長耍的比較大，沒往深處想，現在已接手，發現何止是大啊，僅賬面上就少了二十多萬，還有一大堆在外面飯店和賓館打得白條欠的賬，這兩天我都快愁死了，真不知該如何處理他給留下的這個爛攤子！”

“這件事你向區領導彙報過了嗎？”

“我哪敢彙報啊！”

武效軍釋然道，“這就對啦！從程序上來說，你現在隻是全面主持工作，并代表你就是實質的局裏一把手，我覺得此時把蓋子掀開，未必對你有利，在組織正式任命新局長以前，你把這些暫時封存，保留好原狀，做好看守工作保住平穩過渡不出事才是上策，其他的能推則推，能躲則躲，等以後再說！”

姜靖炜興奮地說，“是啊，咱倆是不謀而合，想到一塊去了。這次叫你來呢，還有一件事，就是這次出去的費用出來了，需要麻煩你在上面簽個字。”

武效軍從姜靖炜手中接過賬單一看，乖乖，出去一趟頂自己将近一年的工資，每人花費竟然達兩千多，怪不得那幫老同志不願坐卧鋪，開始石萬虎那麽扣，出去一趟真不是鬧着玩的，這下虧大了，白玲燕不在列，不知自己要掏多少腰包，耍來耍去把自己給刷掉進去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姜靖炜看他面色有些凝重，呵笑道，“效軍兄弟，不用緊張，你的費用我已經給你算好了！你和小白所有花費共計3876塊，你個人的一半公家全部報銷，咱們每天每人出差補助150塊，完全可以彌補小白的花費。另外，再給你1300塊錢的額外獎勵！這下放心了吧！”

武效軍半信半疑地說，“姜大姐，不會吧！”

“你對大姐那麽好，大姐豈忍心虧待你啊！區裏撥的經費比較寬裕，這點根本不算什麽，明白嗎？”

武效軍心說，看來自己花的還不夠多啊，幸虧是石萬虎病倒了，按他那種整法，不知要克扣多少錢呢，這年頭誰和錢有仇啊，既然你給，不拿白不拿，點頭應道，“嗯，明白，謝謝！”

從區裏出來，武效軍心裏樂開了花，自言自語道，“這幾天，老婆懷孕，工作轉危爲安，自己要領獎金，又有一筆意外收入，看來以前的心血和汗水沒有白費，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到了時來運轉的時候啦。”

“一個人低頭在大街上優哉遊哉，在嘀咕什麽呢？就不怕一頭撞到電線杆上嗎？”

冷不防背後有人聲音沉悶地說這麽一句，把武效軍吓了一跳，忙回頭，頓時洩了氣，“我道是誰說話這麽損呢，原來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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