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武效軍在早市上來回走了幾圈,市場商戶比以前明顯增多,幾個管理人員穿梭着吆五喝
六的收費,依然毫無秩序,雜亂無章,與以前相比并未發生什麽大變化,九點半的時候,見大多數商戶陸續開始撤市,徑直來到早市管理辦公室。
辦公室也就是不到二十平方大小,除了幾張舊桌子和椅子,兩個文件櫃外,沒有什麽辦公用品,牆角堆了一堆≈18822;頭,錘子和稱類的雜物,給人的感覺條件比較簡陋。
武效軍推門走進早市的時候,孫雅潔正低頭趴在靠窗的辦公桌上整理資料,擡眼見武效軍過來,不由得大吃一驚,趕緊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武主任,你怎麽來啦?”
武效軍面帶微笑的說,“過來看看,其他人呢?”随手拉把椅子在孫雅潔的對面辦公桌旁坐下。
“哦!他們都在督促商戶撤市!”孫雅潔有些局促不安的說。
武效軍看她格外緊張,半開完道,“孫姐,我身上有刺咋地,又不是沒見過,至于這麽緊張嗎,你站着說話,我好不适應啊,快坐下,坐下!”
孫雅潔表情不自然的一笑,“你這領導從來沒到這兒來過,突然過來,心裏好不踏實,哪好意思坐啊!”說着,拘謹的坐了下來。
武效軍看孫雅潔坐下,不露聲色的問道,“這段時間,管理人員都能堅守崗位嗎?有沒有請假或無故不到崗的?”
孫雅潔看武效軍上來問大家的工作狀态,不由得提高了警惕,不敢隐瞞的說,“大家都知道辦事處發生的事,以前部分臨時人員倒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些天甯主任主持辦事處工作,多少有些收斂,不知怎麽回事,這兩天隻有遊軍沒到。”
“很自覺嘛!市場秩序怎麽樣,有沒有發什麽大的糾紛或有啥不正常現象?”
孫雅潔道,“大的糾紛倒是沒有,商戶普遍感覺沒有人額外收保護費了,心裏有些不踏實!”
武效軍奇怪地笑道,“怪了啊,少交錢不是更好嗎,怎麽心裏反而不踏實了?”
孫雅潔臉色微變道,“少交錢固然是好,主要擔心秋後算賬,變本加厲的收,更承受不起。”
武效軍清楚商戶們再擔心鍾立強,這小子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從大牢裏出來呢,淡淡地笑道,“這個擔心有些多餘,以後除了攤位費外,不會再有人敢在市場上亂收費!攤位費收的怎麽樣?”
“總數比以前明顯多了些,但少收沒收的還是不少!”
“大概能有多少?”
“差不多百分之三十!”
“今天的都交到你手裏了嗎?”
“還沒有!一般都是撤完市後,他們再回來給我!”
武效軍一連問了好多關于早市的問題,孫雅潔感覺出他不是随便過來看看這麽簡單,有點疑惑地問道,“武主任,你突然過來是有事吧?”
武效軍收起笑容,“是這樣,待會兒我要給大家開個會,也算是正式給大家見個面,順便明确一些事項。不過,還需要你配合一下,等他們回來的時候,不要介紹我,該收費收費,全當我不存在!能做到嗎?”
孫雅潔雖猜不出武效軍具體要幹什麽,按照甯主任在會上透露的信息,他要着手整頓早市了,這無論對辦事處,商戶還是市民都是一件實實在在的好事,自己必須積極配合,沉思了下點頭道,“沒問題!”
武效軍看孫雅潔願意配合,心裏很是滿意,向前稍探了下頭,目光盯着她壓低聲音問道,“孫姐,有你有沒有考慮過換個崗位,離開早市辦?”
孫雅潔不知武效軍什麽意思,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隻好低下頭默不作聲。
武效軍看出孫雅潔内心的疑惑,輕輕一笑道,“不要誤會啊,我可不是有意要你離開這兒,現在辦事處的情況你也清楚,部分崗位人員需要調整,當務之急是财政所長,甯主任征求我的意見,我考慮過來考慮過去,覺得你比較合适。”
孫雅潔一聽,原來領導考慮讓自己當财政所所長,多少人擠破頭想争取的好事,不由的緩緩擡起頭,用十分驚異的眼神看着武效軍,苦笑道,“武主任,真會開玩笑,那麽重要的崗位,我哪能勝任得了啊!”
武效軍一本正經的說,“我是認真的,先不要這麽說,回去仔細考慮一下,盡快給我個回話。”
兩人正說着,外面傳來牛長栓和孫俊峰的聲音,武效軍輕輕向孫雅潔第了個眼色,示意她恢複正常工作狀态,孫雅潔心領神會,若無其事的繼續整理手中的資料。
武效軍并沒有離開,一斜身子背靠牆面朝外,雙腿伸在地上,拿起報紙半遮着自己的臉,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或許辦公室經常有商戶來,牛長栓等人并沒有在意武效軍的存在,一進門稀裏嘩啦的拉起椅子,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遊軍不知掏出的是什麽煙,興緻勃勃地遞給牛長栓等三人點上品嘗,頓時辦公室内煙霧缭繞,彌漫着一股嗆人的煙味,嗆得孫雅潔忍不住連續咳嗽幾聲,眼淚幾乎都要擠出來了。
牛長栓狠狠地抽了幾口,“嗯,小孫,行啊,這煙确實不錯,有味夠勁兒!”說着,從包内掏出一把錢往孫雅潔面前一放,大着嗓門道,“小孫,今天可費老鼻子勁了,我們東段下月的固定攤位費終于收完了,這是今天收的錢,你點一下。”
話音剛落,西段的組長董小偉也把錢丢到孫雅潔面前,“我們西段也全部收完了,總算可以輕松輕松,牛哥,這兩天我家裏有點事,過來不了,你辛苦一下,幫兄弟照應點!”
牛長栓把眼一瞪,沖着董小偉吼道,“小偉,你這熊孩子真大滑頭啊,欺負哥好說話不是,剛收完攤位費就想溜!放在以前,沒人管沒人問,偷偷奸,耍耍滑也就罷了。你沒聽小孫說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以前大家都太小瞧甯萍萍那丫頭片子了,現在突然大變樣,看樣子比老鄭還要毒,就連原來的老同事,新來的副主任姓武的小子當着衆人的面,被批的狗血噴頭,擡不起頭來,簡直是六親不認。不知那丫頭接下來要幹什麽,難道你想出風頭,被她當靶子整啊!”
董小偉臉一寒,唏噓着說,“牛哥教訓的對,我可不願成爲甯主任敬猴的雞被殺,不麻煩你了!”
武效軍暗道,自己和甯萍萍在大會上唱一出雙簧,竟然在底下被傳得面目全非,給職工産生這麽大的心理效應,這個牛長栓,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在背後說甯萍萍比鄭偉宏還毒,實在有點可惡,不過,頭腦還比較清醒,還算識點實務,雖然大大咧咧的,膽子并不大。
牛長栓口無遮攔的嘩嘩說了一大通,把孫雅潔吓的心裏直打顫,還說不讓别人當靶子,殊不知自己已經撞到槍口上了,待會就讓你吃不了兜着走,不知他往下還會說出什麽難聽的話,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們幾人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們這些臭男人,在外面還沒抽夠啊,一回來又熏上了,少抽點行不行,嗆得我眼都睜不開了,還讓人數錢不讓了。”
牛長栓聽孫雅潔這麽一說,慌忙把煙掐滅,沖其他幾人說道,“兄弟們,目前辦公室唯一的寶貝大小姐發話了,都自覺點好不好,趕快把煙掐了,還有你遊軍,不知道小孫受不了煙熏嗎,還弄這麽沖的眼顯擺!好了,小孫,我已經替你教訓了他們,趕快數錢!”
董小偉和遊軍等人并不以爲然,嘿笑道,“男人沒有幾個不抽煙的,不抽煙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女人被動的抽點二手煙,可以增強自身的免疫力,應當感謝我們這幫大老爺們。”
武效軍心說,這倆混蛋真會胡說八道,小爺平時幾乎不抽煙,哪點不是真正的男人了,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哪個不被自己的陽剛之氣所折服,真不知孫雅潔在這幫男人堆裏咋堅持了下來。
“拗論!一群王八蛋!”孫雅潔氣的一翻白眼罵了句,拿起錢一五一十的邊數邊在賬本上記着,完了,面無表情地說道,“東段組今天收費固定戶七百三十九,散戶九十二,總共九百三十一。西段組今天收費固定戶一千零五十三,散戶一百八十五,總共一千二百二十八。你們說對不對?”
牛長栓和董小偉齊聲道,“對對對!”
“既然沒錯,趕快在上面簽個字,真受不了你們這幫臭男人!”孫雅潔沒好氣的将記賬表和筆往牛長栓買年前一推,拉開自己包鎖鏈,往裏面裝錢。
“慢着,先不要簽!”武效軍突然放下手中的報紙,蓦地站了起來,目光炯炯,寒氣逼人的盯着牛長栓和董小偉厲聲說道。
武效軍這個舉動,把幾人吓了一大跳,牛長栓擡眼一看,面前站着個戴着眼鏡,俊朗儒雅的小夥子,但眼睛射出來的光芒極爲犀利,渾身透出一股淩厲的氣勢,讓牛長栓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剛剛拿起的筆,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到了地上。
牛長栓并沒有想到是武效軍,俯身撿起地上的筆,看着他鄙夷的說道,“我倒是什麽人來這裏撒野呢,原來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我們早市上的事管的着嗎,該去哪去哪,别在這裏瞎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