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武效軍頭上纏着紗布,背後枕着厚厚的棉被坐着,精神,氣色好了很多,這些天一直靠打點滴來維持,昨天醫生才允許讓進些流質飲食,突然聞到面香,大病醒來的武效軍倒像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孩,十分專注地一口一口吮吸着湯匙中的面湯。
白玲燕轉身把碗放在床頭櫃上,臉上露出高興的面容,用紙巾輕輕擦着武效軍的嘴角,笑眯眯地說,“好啦,一碗都喝完了,比昨天多出小半碗,今天已經喝得夠多了,再喝腸胃會吃不消的!”
一碗稀飯入口,對長時間沒有進食的武效軍來說,根本不夠,眼巴巴地看着白玲燕說道,“還想要,再讓我喝點好嗎?”
白玲燕知道他沒有喝夠,雖然心裏渴望他能盡快多喝一點,多吃一些,但必須遵照醫囑,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來,聞言勸道,“醫生說啦,要循序漸進,乖,聽話,忍一下,過兩三個小時再喝湯!”
武效軍有些失望地說,“那好吧!”微微一皺眉頭,若有所思地問道,“這幾天怎麽沒有見到小甯,她是不是出什麽事啦?”
白玲燕聞言心裏一沉,轉而輕笑道“放心吧,小甯好着呢,剛開始那幾天,天天過來看你,這不,平西大學有個青年鄉鎮長培訓班,爲期半個月,要求年齡在三十歲以下,你們區裏隻有小甯和悅彤姐符合條件,區裏就安排小甯去了!”
武效軍淡淡地道,“不是還有鄭主任嗎,她們辦事處有書記盯着,不會影響工作,現在我躺在醫院裏動彈不得,區裏幹嘛非讓小甯去啊,辦事處有好多事咋辦?”
白玲燕一聽武效軍在爲單位擔心,心裏是又氣又恨,有點不爽地說,“悅彤姐辭職去她愛人那裏了,培訓又是硬性任務,陳部長也是不得已才這樣安排。你現在是個重病人,不要想這想那,單位離了誰都照樣轉,有副書記,副主任在,工作該怎麽開展就怎麽開展,說不定人家比你們兩個在幹的還起勁,更出色,就别瞎操心了!”
武效軍聽到鄭悅彤辭職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搖搖頭問道,“你說鄭主任辭職了,什麽時候的事,她平時工作幹得好好的,幹嘛要辭職啊?”
白玲燕心說,鄭悅彤辭職的消息的确像一個爆炸性新聞,迅速在河東區傳開,至于她辭職的原因,去了哪裏,衆說紛纭,猜測不斷,沒有一個準确的說法,自己也不清楚,既然是她自己主動提出辭職,自然有她的道理,作爲一個局外人除了替她感到惋惜,又能如何,歎息道,“将近一周了,我也是在陳部長和肖書記來看你的時候,聽陳部長說的,具體怎麽回事也不知道,作爲一個女人,或許感覺回到她愛人的身邊家最重要,或許人各有志,和她愛人一起共同打拼更合适,在哪就别替她擔憂和瞎想了。”
武效軍默默地聽着,心情無比的沉重和複雜,畢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最近一兩個月來,鄭悅彤又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和極力切割,兩人的關系變的越來越冷漠和疏遠,再也沒有以前那麽親密和自然,雖然十分不舍,卻又去可奈何,在自己踏進鬼門關,仰卧病榻,自顧不暇的時候,平素最爲要好,心愛的女人卻離開自己,曾經的美好化爲泡影,心裏頓時感到無比的失落,雙眼怔怔地看着天花闆,弱弱地說,“我好疲倦,把我放下來,要睡覺了!”
白玲燕看出武效軍心裏的痛苦和難過,心裏想着那夜億文突發高燒,自己和馮大姐慌裏慌張抱到附近的附院,上來醫生就給挂上吊針,實在走不開身,一邊是孩子,一邊是愛人,不照顧好哪一個都不行,多虧鄭悅彤在這裏守着效軍一直到天亮,一個外人,誰能會這樣啊!默不作聲的将他放下躺好。
對武效軍的病情,肖書記給予高度關注,事發的第二天,特意見了一下醫院的院長李大偉,李院長知道這件事的影響很大,也特别佩服武效軍的勇氣,當場向肖書記承諾,保證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安排最好的專家,全力救治,一切費用全部由醫院承擔,讓區委和區政府放心。
沒過幾天,平西電視台,平西日報和晚報都對武效軍舍己救人的事迹進行了報導,就連市衛生局的局長都親自打來電話過問武效軍的病情進展,讓李院長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一天往科裏打一個電話,兩天聽取一次專題彙報,讓他感到欣慰和踏實的是,武效軍頭部輕度損傷,沒有損傷腦神經,經過數周後應該能夠恢複,但是左側第五,第六,第九根肋骨粉碎性骨折,ct顯示裂成了兩截,造成肺部創傷嚴重,從目前觀察,手術是成功的。
十點多的時候,馮玉笛抱着億文,和浩翔一起過來看武效軍,億文一見武效軍哇哇直哭,白玲燕怎麽哄都不行,鬧着非要出去,馮玉笛隻好又将她接過來,不停地搖晃着哄着,倒像丈母娘在哄外孫女,不大會兒便止住了哭聲,忽閃着雙眼盯着武效軍,讓武效軍心裏格外的難受,帶着幾分歉意說道,“馮大姐,這些天孩子一直讓你帶着,太難爲你了!”
馮玉笛逗着小億文,說道,“說啥呢,億文非常的乖,剛出生的時候,我是第一個見到她的,和我在一起就像親女兒一樣,她都舍不得離開我了!連小白的話都有些不聽了,嗯,文文,阿姨說的是不是啊?”億文乖巧的扭臉看了一眼馮玉笛,咯咯直笑。
看着女兒讨人喜歡的樣子,武效軍一下子感覺不到全身有一點疼,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笑,“大姐,你倆真是心靈相通,照此下去,過不了多久,小家夥都把我這個爸爸忘卻腦後了!”
白玲燕在一旁道,“還知道說呢,你整天像賣到單位一樣,家就像個旅店,對孩子一點也不上心,孩子不和你疏遠才怪呢!”
武效軍聞言,不由得黯然失色,馮玉笛忙道,“小白說的對呀,這孩子鬼精鬼精的,陶着呢,等以後你身體好啦,一定要多陪陪孩子,多了解了解孩子,否則,等小白離開了,你一個大男人還真招呼不了她。”
武效軍惆怅地說,“是啊!突然發現平時我對家,對孩子的付出實在太少了,以後得多多補課了。”說着,擡眼看到一直站在馮玉笛身旁的小夥子浩翔,十分愧疚地說,“浩翔啊,叔叔答應你媽媽,一定送你進考場,把你接回家,叔叔食言了,很對不起你啊!”
浩翔很懂事的上前,抓住武效軍的手,哽咽着說,“叔叔,不要這樣說,你是救人的大英雄,是我學習的楷模和榜樣,特别的崇拜你,送不送我進考場都無關緊要。”
武效軍嘴角微微一笑,“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給叔叔說說,考得怎麽樣?”
浩翔抹了一把眼淚,高興地說,“叔叔,想着有你給我力量和在背後支持,我發誓一定發揮最好的狀态,一定要考出最好的成績,報答這些年你對我的教誨和幫助,感覺特别的良好,經過回憶性對答案,參照往年的分數線,松松的考上全國重點。叔叔,我盼着你早日康複,到開學的時候,讓你送我去車站呢?”
武效軍苦笑了一下,“好孩子,真會說話,叔叔聽着都特别開心,放心,叔叔是什麽人啊,鋼筋鐵骨,折不斷,砸不爛,沒有那麽容易倒下,下次決不食言,連這次都給你補出來,直接把你送到大學公寓裏,好不好!”
浩翔高興地說,“好,一言爲定!”
白玲燕看着兩人聊得很熱絡,和馮玉笛相互對視一眼,“大姐好福氣,浩翔太給你争氣啦,志願報的哪所學校啊?”
馮玉笛道,“浩翔對填報志願知道的很少,我也征求了老師的意見,老師說他很活躍,很有管理天賦,就給他報了個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濟與貿易專業,不知能否被錄取!”
白玲燕由衷地道,“報這個學校太好啦,憑浩翔的考試成績,一定能錄取,佟大哥本身在單位就是抓貿易和銷售的經理,你也有這豐富的财會工作經驗,薇薇姐目前又是跨國公司的董事長,特别符合你們家的實際情況,有這麽良好的基礎和條件,在經過全國一流高校的培養,将來浩翔一定前途無量,到時候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武效軍聽着也不住地點頭,“這所學校好,位置在京都,專家名流多,開闊眼界的機會多,好佩服大姐考慮周到,缜思細密,給浩翔選報個好方向和地方!”
幾個人正說着,忽然病房門一開,路建民,向美麗和黨凝雪走了進來,病房裏頓時更加熱鬧起來。
路建民看着武效軍跳出醫院那個封閉圈,在全區的人氣逐漸攀升,背後又有馮薇薇大老闆,同樣是費盡周折進入河東區,感覺什麽好事都能輪到武效軍的頭上,自己卻整天窩在放射科那塊小天地裏動彈不得,很是羨慕嫉妒恨,雖然兩人的關系出現些裂痕,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作爲同命相憐的昔日戰友和同事,武效軍住院一直牽動着路建民的心,這些天已經抽空過來幾次,全是在武效軍長睡不起的情況下來的。
向美麗一直拿路建民和武效軍比,每次說起武效軍她總是劈頭蓋臉的把自己訓的擡不起頭來,訓斥過後,對武效軍的仇視和怨恨愈發的嚴重,警告路建民離武效軍遠點,今天向美麗一反常态,非要和路建民一起看武效軍,讓路建民心裏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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