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祭天正式開始。由雲天寺主持親自舉行此儀式。
儀式途中突然發生兵變,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溫惜顔隻來得及爲水清辰擋住了緻命的一劍,夜文晟甚至連廢話都不屑多說,直接下令悶頭直攻,水清辰的五千精兵,今天在寺院裏的隻有五百人,包括他的死士和暗衛在内,也不過才六百人左右。夜文晟太了解他,甚至連他怎麽安排手下,具體怎麽布局都能夠推算得一清二楚。所以,他總可以把水清辰的人一擊斃命。
不多時,水清辰的身邊也就隻剩下重傷的夜修逸和溫惜顔還有他的兩位近侍保護,夜文晟在發動攻擊的同時不時的給夜修逸使眼色,讓他直接取了水清辰的性命,夜修逸隻做沒看到。
夜文晟臉色灰敗,暗恨夜修逸這個“不孝子”,本來爲着他的安全他這個當父親的還留着幾分小心,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
齊玉祺和水冰清沖過來的時候,隻剩下他們四個還在死撐。
“夜文晟,你就算是殺了皇上又能如何?這普天之下還是他水家的江山,别忘了這如今天下可是嶽王監國,你說是你一個外姓得天下的可能大些還是他一個王爺皇族更有呼聲,何況他如今還在京師而你卻遠在此處?”齊玉祺大聲喊道,下意識的把水冰一本讀.小說 <a href=" target="_blank">清護在了自己身後。
“齊公子多慮了。老夫又怎麽可能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你身後之人根本不是真帝,而是假冒之人啊,老夫今天就替天除害,還天下一個真相!”他話音剛落,包圍六人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了一個一身明黃的人,眉眼間跟水冰清有着九分相似,唯一的不同是那人目光有着呆滞,看來是夜文晟使了什麽手段才把人帶來的。
直到見到那個跟水清辰有幾分相象的男人時,六人心中都已經明白了夜文晟這是要玩兒什麽,這是在玩兒李戴桃張啊。
夜文晟這次爲了一展報複連出家人都沒有放過,六人心裏都很清楚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奈何如今又有一人重傷,夜修逸也僅能自保。沒有辦法,隻有沖出重圍再說了。
六人急退入了大廳裏,緊追而至的就是夜文晟弓箭手的箭羽。幾人艱難躲過,期間水清辰一直抱着溫惜顔前行,他武功極高,就是抱着溫惜顔也如手中無物。很快夜文晟就用上了火攻,如果這個房間沒有其他入口,幾人就隻能被活活燒死在這裏。
“怎麽辦?”水冰清抓着齊玉祺的手,有着害怕。生死關頭,誰都不是沒有一點害怕的英雄。
齊玉祺看向水清辰:“皇上應該早有打算吧?”
水清辰點頭:“你們跟我來吧!”佛像的背後就有機關,下去之後那裏竟然還有人接應,接應他們的是婉兒,聶婉,還有麗妃和晴妃,以及三個黑衣男人,他們的身邊還橫躺着三個人,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皇上,我們從死牢裏找到的這三個人!”鄭麗簡單的說。
“恩!把他們從入口送進房間裏吧,注意要快!夜文晟一定已經用火攻了!”水清辰叮囑,“我們先行,你們随後跟上,在約定的地點回合。”
“陛下小心!”鄭麗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帶着人向他們來的方向而去。柳晴跟着水冰清他們一起離開。這條暗道很長,而且處處機關,一個不小心就會走錯,錯了就是九死一生。水清辰走的很快,他們或許還可以等,溫惜顔已經快支持不住了。
“皇兄,惜顔情況如何?”看溫惜顔灰敗的臉色,再看向她胸口的箭,水冰清也是擔心着急。
“箭上有毒!”水清辰皺着眉道。
“可是惜顔不是百毒不侵嗎?可她現在的樣子看上去絕對有問題啊!”
“恩?”水清辰在聽到水冰清念出那個詞時就一個甩袖取了柳晴的性命。柳晴甚至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這麽不甘的香銷玉殒了。齊玉祺看的皺眉,果然帝王最是無情啊,再怎麽樣也是枕邊人啊。
“你說錯話了!”水清辰看向水冰清,有着責備的意味。本來還想着讓柳晴多活幾天的。也好這樣連嶽王的人都會隻以爲外面那個才是水清辰。
水冰清撇嘴:“切,你又沒說不能說……”
夜修逸聽的迷糊:“到底怎麽回事?”難道不僅他跟惜顔留了一手,惜顔也一直跟他留了一手嗎?果然,他們兩個是天生的絕配啊。誰都不願吃虧,付出一分就必須要對方也付出一分才行。不過,她身體沒事就最好不過了。
“不過……”
“沒錯了!這是哀家布了三年的局!”說話間,那兩個跟他們一起突出重圍的侍衛中的其中一個突然發出了女聲,下一刻,就露出了廬山真面目,那個人人口中談之色變的太後,“我和溫家父女假扮失和,設計了這一切。”
“目的……”
“自然是爲了肅清朝中亂黨。”另外一個侍衛也揭開了以及的人-皮面具,赫然是幾天前帶走沈奕的溫玉。見水冰清一直看着以及手中的人-皮面具,才淡笑道,“這個是沈奕之做。”
“果然如祺所說,皇兄是另有安排啊!”水冰清感慨,到底有些失落,自己竟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傻乎乎的帶着祺來救人了,有種被耍了的感覺呢。
“接下來夜文晟會聲稱皇帝在譽州遭遇刺客,所幸譽州知州挺身而出,替皇上擋了一劍,救駕有功,可惜不幸殒命當場。由他一同護送皇上回宮。最後他會在入京城的時候殺了那個皇帝,向天下人謊稱皇上是嶽王找人暗殺,爲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會請出玉玺,說是皇上親賜之物。等他二人鬥得兩敗俱傷,最後無論是誰勝,我們這些已經藏身火海的人都已經站在一邊看的清楚了,帝王回歸之日也就到了。兩種的鬥争中,必然可以看出朝中各位大人到底屬于那一派。重新奪回帝位後,自可按自己的需要處置這些人或者嘉獎另外一部分人。”太後邊走邊說出了自己的安排,根本沒有在意夜修逸的存在。夜修逸自己也朝沒存在感的隻是在後面跟着,暗歎着這些老狐狸們果然一個比一個高明,他老爹再高明也定然想不到這邊幾位會拿自己的命來賭啊!
“可我們就剩下這幾個人,如何來……”
“我們還有水國四分之三的兵力,能不能取勝還朝,就看溫庭了。”到底她也隻能信任她溫惜顔的家人啊。果然被這丫頭說中。
幾人在密道究竟走了多久已經記算不清楚了,隻是溫惜顔醒了睡睡了醒,精神一直很迷離。
夜修逸站在一邊握着她的手,無視水清辰的目光殺人,雖然惜顔跟太後沒有那麽深的怨恨了,但他還是覺得水清辰跟惜顔不可能了。惜顔自己也說過不是嗎?而且看這個太後的樣子,把惜顔當成眼中釘這件事根本不像作假,反而這會兒看更真一些。
溫惜顔也不知道是怎麽在密洞裏挺過去的,等到他們跟外面的柳倩他們會合的時候,已經全身發燒了。夜修逸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一切真的早就計劃好了,隻有他跟水冰清是傻瓜,什麽都不知道,連齊玉祺都笑的了然。密洞的出口就是他們買的那個小院。而此時,已經是五天後,知州被殺,夜文晟也已經帶着假皇帝走了三天了,譽州雖還有他的勢力,但夜文晟的手下到底不多,高手都要帶走去迎接京城一戰,根本留不下什麽人來看守一個小小的譽州城。隻要有沈奕和沈青兩個易容高手在,他們根本不會被發現。
溫惜顔的傷在當天請沈青爲她處理時,兩個守在旁邊的男人又免不了要被沈奕罵上一頓,他沈奕向來随性,才不管你是不是皇帝呢。
在密道裏呆了五天,其他幾人也已經累的快不行了。夜修逸就找了個凳子在溫惜顔旁邊坐了,趴在床邊守着她睡了會兒。可就是這樣,他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溫惜顔是怎麽離開的。
這裏除了沈青和沈奕是易容高手外,溫惜顔也很會易容,這是葉岚秋說的。
所以,她如果想要逃出譽州,應該也不是問題。可問題就在于,她身受重傷,那裏還行得了遠路。
夜修逸沖出去敲開甯兒房間的時候,果然,她身邊的小雨也不見了。
夜修逸覺得心裏難受,又哭不出來。自己這是圖啥啊?都是局,她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不要了,還會在乎你這麽一個被人丢棄的棋子嗎?……
溫惜顔是半夜的時候醒過來的,那個時候滿身疲憊的夜修逸睡的正沉,她不知道夜修逸是怎麽跟水清辰争執才争到這個陪在她身邊的機會的,她隻知道他們會在這裏就說明他們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而她已經沒有用武之地,可功成身退了。
望着這張疲憊的睡顔,她突然有些難受,心裏堵的很,想要伸手再去觸碰一下這人的臉,最後卻僵硬的收了回來。握了拳告訴自己要走的幹脆。已經沒有牽挂了除了小雨。他們無論是誰離開她都會過的很好,她也該離開了。
離開之前她去了甯兒的房間,抱走了沉睡的小雨。
她現在還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她答應逍遙子的那件事,她必須要做到,是他一直幫自己在保護她的父親啊,這個恩情,她必須還。而她醋葫蘆裏的那樣東西,就是她許下的承諾,那是柳倩和明繡幫她偷到的嶽陽太守的傳家之寶。忘了說,當年逍遙子未出家前,诨名爲周遠,跟如今的嶽陽太守是同姓。
這其中的恩怨就是另一個不爲人知的故事了。
“娘~我們去那裏?”小雨半夜被迷迷糊糊的抱出來,醒來時兩人已經出了城,身邊的人也從甯兒換成了自己的娘親,雖然讓他很開心,但是昨天爹說過的,娘很累,不能打擾娘休息的,所以小雨有些擔心,現在他跟娘單獨出來玩兒,爹會不會生小雨的氣啊?
“我們去一個好玩兒的地方,好不好啊,小雨?”溫惜顔笑道,臉色蒼白的可以,她如今是說句話都會覺得疼。
“好啊!那爹呢?爹也會去嗎?”小雨問。
“會。”她隻能回答會,免得自己還要費力向小雨解釋夜修逸爲什麽不跟他們一起去。
“那我們在那裏等爹啊?”小雨再問。
“前面不遠處……”溫惜顔大汗淋淋,夏日的清晨她生生疼出一身冷汗來。
小雨這才注意到她的痛苦,焦急的問:“娘,你沒事吧?”
“沒事……小雨乖,我們再往前走一下好嗎?前面你爹就等在那裏了。”溫惜顔隻能這樣騙他。孩子的記憶是很奇怪的,長大後,三歲時的事情或許有印象,但根本記不大清楚,或者幹脆就不記得了。她也不擔心将來要向小雨解釋什麽。
“好!”小雨是很乖的,牽着溫惜顔的手往前走,也不多問那個“前面”到底有多遠。
他們就這麽一直走着走着,走到小雨口渴卻體諒的沒有說出口,走到溫惜顔頭暈腦脹早就意識抽離直到一頭栽在了地上。
“娘~~嗚……娘~~”小雨吓壞了,趴在她的身上大哭大叫起來。溫惜顔意識朦胧中摸了摸他的臉,想要安慰了兩句,奈何身體實在支撐不住,心裏有些苦澀,這莫不是天意嗎?天要我亡,我偏要争一争,結果呢,還不是一樣。果然該聽大家都喜歡說的那句“人不與天鬥”。
“娘~爹!爹你在哪兒啊爹,快來救救娘,救救娘啊……嗚嗚……”小雨怕極了,他的親娘就是這麽不見了的。他不懂大人們說的“死了”是什麽意思,他隻知道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聽到娘親開口說話,甚至不久之後他就再也見不到娘了。沒有人給他唱好聽的兒歌了,沒有人給他講動聽的故事了,連刮風下雨的時候也沒有人給他遮風擋雨了,直到在雨中遇到了惜顔娘親,是惜顔娘親把他從雨中帶到了暖暖的房間,給了他好吃的東西,還給他講故事,唱兒歌,甚至于對他比逸爹爹還要好……他不要再失去一次,他不要。
“娘~~娘~~”
“你們快看,那是誰家的孩子啊,哭的好可憐啊~他娘似乎暈倒了,我們要不要上去幫幫他們母子兩個啊?”路過的一對中年夫妻小聲的議論着。善良的婦人小聲的問着自己的相公。
男人也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在這樣的亂世,我聽說我們水國馬上就要打仗了,你沒看到嗎?那雲天寺的天都是血紅的啊~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啊~要變天喽~!還是少管閑事爲妙啊!”
“唉!都是可憐人啊!”婦人搖着頭向前走,不忍再看那對母子一眼。
“大叔大嬸,嗚嗚……你們都是好人,你們救救我娘吧,我娘快死了!我娘快不行了啊~大叔大嬸,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小雨求求你們了……”
小雨哭紅了鼻子就那麽沖了過來,直直的朝着這對夫妻跪了下來,乞丐爺爺教過他的,說他長的可愛,隻要稍微哭一下客人就會有很多,隻要他嘴甜一點大家都會答應他的請求的。他現在不要錢,不要吃的,也不要給娘看病的藥,隻希望這些人能夠救救他的娘。隻希望,自己不要再次成爲沒人要的孩子……
“這……”婦人心軟了,這麽可憐的孩子,真的是讓人不忍心拒絕了。
“唉!”男人歎了口氣,拉着她就要繼續走。
小雨見唯一從這裏路過的人都要離開了,撲過去拽住了大嬸的褲腳,他看的出來,這個大嬸已經想要幫他了,隻要再努力一點,他的娘親就有救了,他也就不會再變成一個人了,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就好了。
“求求你,求求你們,救救我娘吧~我隻有我娘一個親人了,我隻有娘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