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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觀水在想着心事，林安然也在想着心事，兩個人同時沉默不語。這個時候，艾露恩頭上的那兩隻毛絨絨的耳朵突然彈動了起來。

“咦”的一聲，艾露恩扭頭就盯了陳觀水一眼。

“觀水師弟，你猜的可真準。田東閣确實已經死了，看樣子還真的是白小鳳那丫頭下的手。”艾露恩先說出了一個消息，然後急追之上就逼問道：“那你還能再猜猜，還有一個死的是誰？”

說完艾露恩就死死看着陳觀水的眼睛。

艾露恩的眼睛不是吳國人族的那種黑色瞳孔，而是一種帶着淡淡紅色的茶褐色。配上她銀色的秀長細眉，玉色的肌膚，櫻桃一般的紅潤小口，安靜的時候特别的耐看。但是當她戰鬥的時候，瞳孔就會變成血紅色，那種紅色紅得能讓對面的人從心底就産生畏懼，膽小的人甚至不能站立。

不過陳觀水卻知道，艾露恩真正最可愛的時候是她對你有了興趣，纏着你厮磨的那一刻。那時，她的眼睛會變成一種初開玫瑰的紅色，而更可愛的是她的尾巴會在她的身後死命的搖擺。一晃一晃，直勾人心魂，真的好想把它抓在手裏揉上一下。

但是，陳觀水更知道，所有有膽量去抓艾露恩尾巴的男人，都已經死了。

因爲狼族中的規矩，每一個女狼人的尾巴，隻有她的母親和她的丈夫可以撫摸。而外人如果主動去抓她的尾巴，那麽就意味着他在向她求婚。但是求婚并不代表一切。狼人的規矩是“隻有強者才能占有一切”，所以求婚成功就必須戰勝女狼人、女狼人的父親、兄弟和其他的求婚者。隻有真正浴血而戰、最後站立在角鬥場上的狼人，才能赢得女狼人心甘情願的崇拜。

所以，白石書院裏面那些膽大包天、以爲艾露恩和家族裏豢養的那些妖精一樣可以肆意淩辱的大族子弟，最後都被艾露恩在角鬥場上斬首了。

正因爲知道的越多，所以陳觀水面對着艾露恩的時候就越小心。對于艾露恩的逼迫，陳觀水沒準備回答，而是反過來倒逼了回去：“剛才艾師姐出現的這麽巧。我們剛到毒龍島一刻鍾的時間，艾師姐竟然也從狼山趕過來了。就是不知道從狼山送艾師姐過來的，是哪一位師叔？不知道艾師姐可不可以爲我引見一下呢？”

想想也知道，從狼山黑煞宮到毒龍島的距離，并不比揚州到毒龍島的距離少上多少。剛才陳觀水就在李玉冰的留言裏知道，在龍舟飛走後半柱香的時間，揚州暴亂就開始了。就算消息很快就傳到狼山去，但是艾露恩能僅僅慢了一步就趕到毒龍島，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了。

艾露恩爲什麽不去揚州？要知道她的師傅陳玄風在揚州，她的妹妹也在揚州，狼山以後的種種規劃都和揚州有着牽連，她最應該去的是揚州，爲什麽她要直接到毒龍島上來？

僅僅是追上來準備救郭開一命？

還是說，狼山也知道東海大亂結束的情報，不得不在浩然正氣宗和郁洲島這兩個龐然大物中間選擇，所以讓艾露恩來毒龍島親手處死郭開？

畢竟郭開是浩然正氣宗預定下來的狼山國的開國君主，是被小竹山和狼山同時承認的正統。隻要狼山還在浩然正氣宗的羽翼之下，那麽郭家就是狼山國世襲罔替的皇室，堂堂正正的第二品家族。雖然艾甲子和陳玄風可以開辟道場，建立宗門，但世俗的艾家和陳家卻隻能在狼山國中位居第三品。

但現在連吳國都劃給了東海，那狼山向浩然正氣宗歸附的約定就不得不廢除了。但是下面，狼山是繼續保持過去的**，還是順勢歸附東海、接受郁洲島三仙觀的庇護，就成了新的選擇。

所以，在一切選擇之前，鏟除掉過往的痕迹、不讓這些痕迹影響到下面的選擇就很重要了。

是救還是殺？

陳觀水自然猜不出狼山的兩位真人想的是什麽，但是揣摩“艾露恩意外出現在毒龍島上”這件事背後的東西卻是可以的。不過陳觀水也不會真的把心裏的疑問直白地說出來，就從旁邊敲了一下。

艾露恩笑了，“都說一年級的陳觀水是個變态，心思多的怎麽數也數不清。沒想到，還真的是這樣。你知道嗎？就在你剛才說話的時候，山上又有一個人死掉了。你再猜猜，他是誰？”

陳觀水擡眼看了一下西南邊樹梢正在搖動的那一片樹林，搖了搖頭才說道：“我沒有艾師姐你那般的神通，猜不出來。不過能讓艾師姐笑着說話的，那死的人估計應該就是韓進了。”

一句話，就讓艾露恩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陳觀水的水鏡術現在還隻能探查周圍三百步半徑内的動靜，對五六百步外樹林那邊的戰鬥就隻能光憑猜測了。不過要說今天還剩下的人裏面，哪一個是艾露恩最厭惡、也最會坐視他被殺掉的，就隻有韓進了。

韓進，四年級的一個男生，精于法術。他出身于揚州南邊的京州路韓家，是韓家下一代的嫡長子。不過韓進和那些進了書院依然胡作非爲的大族子弟不一樣，在白石書院裏面四年一直都像一個悶口葫蘆，不出頭惹是生非，也沒有任何傳聞。每一天都是在出身京州路的學生圈子裏面，但是除了因爲某個女生和别人打過幾架外，四年都沒有什麽大的過錯。

但是陳觀水就是知道，艾露恩對韓進很不滿。雖然沒有到會去主動約戰的程度，但是如果有人代勞把他幹掉的話，陳觀水知道艾露恩肯定會抱着手站在陰影裏面快意的冷笑。

因爲韓進這個家夥别的不好，竟然喜歡狗妖和狼妖血統的姬妾。在他揚州城裏的私宅中，竟然藏有十二個犬耳犬尾的女孩子，全是他從吳國各地搜刮來的珍品。有金發長尾的，有黑色短發卻是藍色瞳孔的，有長耳的，有紅尾的，有白膚如雪的，有嬌小玲珑的······

如果韓進對這些異類女孩是真情實意，是真心喜歡她們、愛護她們、寵溺她們的話，那倒是沒什麽了。但是陳觀水在夢境神通中看到的，卻是一幅幅犬籠鞭打調教的戲碼，甚至是有女孩被他活活鞭笞緻死。而當韓進離開私宅的時候，剛剛在地下室中瘋狂猙獰的面孔一換就成了日常的那種木讷單調的樣子，然後輕飄飄的回了書院。

陳觀水知道，在幾個月前艾露恩就對這個沉默的同學産生了懷疑。因爲韓進很反常的經常出現在艾珑夢的身邊，而且被她抓住利用法術收集艾珑夢毛發的現行。作爲一個非常疼愛妹妹的女狼人，艾露恩自然就派出了紅色霧狼。

然後有一天，韓進在早上去劍術道場的路上被人偷襲，被兇手硬是砸斷了三根肋骨。肋骨直刺入肺，讓韓進嘴裏嗆出的都是血霧。不過反常的是，韓進沒有去執法隊報案，而是硬生生忍了下去。

然後過了幾天，陳觀水在監察道觀看到一條消息，狼山修士深入吳國民間，誅殺了數百個豢養狗妖、狼妖女孩的江湖人物，引申而上又鏟除了吳國各個大城市中的數十個妓院青樓，和各地的世家大族引爆了數百場沖突。最後吳國各個修真大族集體出面，才強行把狼山修士“禮送出境”。

韓進在揚州城裏的那個私宅，也在一個夜晚被人強行攻入，裏面所有的一切都被洗劫一空。

然後韓進一如既往的木讷、沉默、單調，而艾露恩也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的經常笑着從他身邊走過。

直到今天，韓進死了，而艾露恩笑着看他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