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陳觀水避而不答，陳玄風并不在意，反而是大加贊賞：“還是你看的明白啊。可笑的是，有些人都昏了頭。家傳功法不去用心鑽研，書院裏面的功課也沒看到他們怎麽用勁去攻讀，盡是把心思用在這些邪門外道上面了。就想着做chun秋大夢，被哪個高人一眼看中，收爲親傳弟子，從此可以平步青雲，縱橫山河。真真是豬油迷了心竅了！”

陳玄風再是說道，已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紗窗，俯視眼底七尺巷中曆曆在數的那些麗人兒，滿是沉郁：“他們就沒想過，那個高人憑什麽要收他們做親傳弟子，還要巴巴的把自己的道法傳授給他們？難道他們以爲自己是七大姓十三世家兩聖人這二十二姓中的嫡子不成？陳觀水，你說是也不是？！”

一句斷喝，跟着的就是無邊殺氣。

陳觀水卻是面不改sè。這樣的質問在過去的歲月裏，他早就聽了很多次了。不過那個時候，他出身羅浮陳氏的身份還沒有被揭破，就是站在那些酸酸說着怪話、實際上卻是羨慕到無以言表的人群旁邊，看着那些人如同小醜一般的用各種語言诋毀着那二十二姓的種種。

陳觀水心裏隻覺得這些家夥悲哀到無以複加，有這些時間不想着去藏經閣多看幾本道書，去練功場裏和教練切磋幾回，盡快貫通幾個竅穴，或者是學點實用的東西，反而是在那裏怨天怨地，隻恨老天不開眼、沒有讓他投胎在二十二姓門閥中。他們卻是不知，貴爲七大姓之一羅浮陳氏嫡子的自己，如果不能自己站起來，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光是靠家族的種種餘蔭和資源，最多也是和他們一樣，隻能攀到築基巅峰境界的修爲。再下面，隻能是用外道法門成就下三品的金丹。

但是隻要不是上三品金丹的子弟，在羅浮陳氏中甚至連豬狗都是不如！就是元神真人親子，也會被貶黜下去，去宗法堂裏按照那些長老的安排娶上數百的妻妾，每天寵幸女人到嘔吐，生下數百上千的子女。一輩子，就是一頭種豬！

不能結成第一品的金丹，又何談攀登上更高一層的山峰。沒有最jing粹的道心，又何談成就最上品的道果。如果不能一直站在道路的最确切處，一直牢牢抓住那虛無缥缈的天道軌迹，又怎麽可能成就元神，代天行道！

不成元神，就是豬狗！

陳氏族譜開篇中，堂堂皇皇就是寫下了這一句！

陳觀水也是看了這一句話，才定下一個決心：ri後如果不能成就金丹一品，就再也不回羅浮。在那以後，就在外邊随便建一個道場，收幾個妻妾，留一個陳氏分支，甯可消磨掉這一生也不去做那些種豬一般的人物。

－－－－－－－－－－－－－

不過陳玄風的話确實有理！

自從癸變泉大仙人十萬年前開天以來，道法傳承就一直都是在宗族世家門閥之中。往往一個宗門，就是一個姓氏、一個家族。就是有異姓弟子，也是那些門當戶對的門閥送來做質子的人物，要不就是聯姻來的别家女兒，或是入贅的寒門女婿。但這些人，卻不可能把他們的姓氏帶入宗門裏來。

也隻有很偶然的情況，才會有一個宗門裏面出現數個姓氏。比如那個柳句章出身的天廚門，開派祖師姓柳，所以一開始整個宗門裏也隻有柳姓。但是後來道長遊曆天下，又帶回來一個姓栗的、一個姓林的、一個姓楊的三個廚師。所以現在天廚門裏就是“四木同堂”，四個姓氏裏面都帶木的家族聚在一起。

但這種很偶然，也就隻有那麽幾個宗門會如此。而這些宗門，大多是服務一些更高層次的高人才專門設立的附庸。高的就如天廚門隻爲道長一人，低的就是爲那些元嬰真君們提供各種享用了。

這些宗門，也就隻會在中門和下門中占一個位置。上門之中，除了八方山這個奇葩，再無第二宗門是有兩個姓氏的。

正是道不同，怎可爲謀？！

就是兩個元嬰修士，師出同門，到了元嬰這一步，也會有道路上jing微入妙的差别。短時間還能勉強和在一起，到了最後還是會分家。

也就是金丹修士，可以随便嘯聚在一起，數百數千都是無礙。隻是這樣的宗門，人數再多，也不會被人正眼平視。旁人隻當他們是江湖上那些幫會教派的大而化之，并不會真當他們是一回事。因爲下門之中，每年都有數十數百的宗門煙消雲散，同樣也有數十數百的宗門在某個莫名其妙的角落出現。可能兩個元神一場大戰，就會有數千金丹死于非命，數十下門滿門死絕。這樣的東西，再多又有什麽意義呢。

如此情形，一直到了三萬多年以前，儒門雙聖出世，才有了改變。孔夫子周遊列國，廣收弟子，有教無類。就是山jing水怪，也可以到他座前聽講。就是走卒屠夫，夫子也是寬容相待。甚至是奴隸娼ji，亦可得聞其道。當其時，儒門有七十二元嬰，謂爲“七十二賢人”，個中隻有一半是出身世家門閥。剩下一半中，有曾經落魄爲山林大盜的，有曾經賣笑青樓的，有殺狗的，有賣草鞋的，有種棗子的，有做豪門奴仆、跪着充當那些公子上馬凳子的，有掏糞的，有猿猴化形的妖jing，有yin魂之地天生天養的幽魂，有曾經蒙昧無知、吸人鮮血的妖屍。其中出身最賤者，是夫子在星月湖歡喜魔宗救出的一個人。他天生yin陽雙xing，從小就是那些魔頭的肉奴，更是無父無母。而就是這一個人，成爲儒門第一亞聖，在夫子化道之後守護曲陽山，力戰諸天妖魔，護持孔姓不滅。

而那韓聖韓玉昆，入南荒千年，教化南荒蠻民，點化數千部落。更是在南荒妖族中，教化出三十三位大聖。現在儒門下轄的土地，有七成都是韓聖遺澤。

也正是因爲如此，儒門十三宗轄下，人煙繁盛，有四百七十多國，占地億萬裏，屬民以億兆論。也同樣是如此，儒門轄下，才會有如此多的修真家族，才會有那些品定家族世系的譜書。

而在羅浮山下，數十個王國裏面，隻要發現不是陳家的修士，又沒有證明身份的憑依，統統隻有死路一條的下場。沒有什麽修真家族，所有陳家以外的人都是陳家的奴才，都隻有跪在陳家人之前的資格。他們唯一能競争的，就是跪的遠近而已。他們存在的最重要的一個價值，就是爲陳家提供盡可能多的女兒，好滿足陳家子弟婚姻的需要。

那些天生擁有靈根的女子，最是受到追捧。隻要一有發現，必定是舉家富貴。往往是一個女兒，就能換到數百萬兩黃金的彩禮，那個父親更是可以在王國裏面官拜節度。但是對于那些擁有靈根的男子，卻是天大的苦難。陳家也不多做，隻是把他們都閹割掉，扔進皇宮裏面做太監去了。

陳觀水心底隻是好笑，果然也就隻有儒門轄下，才有那些異想天開的人物。真的當拜師學道是什麽了？當他們擁有靈根很了不起嗎？當他們天資卓越很了不起嗎？當他們心中隻有長生，爲了長生就是殺妻殺父殺母也是阻不了他那顆心就很了不起了嗎？

全他媽是廢話！

你又不是我兒子，我憑什麽教你？

要想學到羅浮道法，首先第一條就是必須出身二十二姓，而且必須是嫡子。那些庶子，想學道，也可以。先做狗，做到那個師傅滿意爲止。

如果連做狗都不願意，那你還有什麽誠心是來學道的？不如借你的人頭，做我書房裏面的一件擺設如何？正好可以教教那些癡心妄想的人，天地之别究竟是什麽？

你說你是天生的天才，你是可以注定成就元神的那種絕世的天才，不教你道法就是我陳家的損失？！

那我還是殺掉你好了！

真當我陳家這十萬年來是玩着過來的？真當我陳家得天獨厚，有一半子嗣擁有靈根是假的？真當我陳家就沒出過比你還變态的天才？

但是十萬年以來，陳家成就元神的，就是那麽十幾個人。剩下的數以億萬萬計的陳家子弟呢？

他們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