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寄劍聽了陳觀水的詢問，卻是反過來笑着問道：“觀水兄，你是不是這一年閉門讀書讀成呆子了？真心是一心書中去，不聞窗外風雨了？”

趙寄劍隻是大笑，卻是不提他這麽說的原因。陳觀水也是聽得迷糊。

倒是一直沒有出聲的趙傲魂，這時轉頭說道：“觀水兄，你自己有着正經門路不用，去和那些散修擠在一起做什麽？等到三天之後，你們羅浮，我們原平，都有專門雲舟帶着我們這些小的去劍峰的。”

旁邊那個妖異非常的淩無陸，雖然裝束很是像一個文靜女孩，吃起酒來卻是很兇。到了這時，他也是連着喝了七八杯酒下去，也是湊上來說道：“觀水兄，你放着六耳姑姑送你的雲舟不用，反倒是想着私奔，是不是在外面又養了什麽小的了？”仰頭一杯酒盡，也不顧酒水淋濕了胸前，更不顧自己“醉酒美人”的風範讓遠處觀望的少年們看迷了眼，伸手就是要抱住李玉冰的肩膀，口裏還不忘輕薄：“玉冰姐姐好可憐，今天剛和你合了道籍，你就想着一個人私奔！不如讓我來······”

卻是可惜被他姐姐，淩雪華捏住了爪子，按在一邊猛捶，“說的什麽話，觀水小弟和玉冰姐情投意合，想做什麽你管得着嗎？”

那邊李玉冰低頭一陣私語，陳觀水才算明白自己錯了什麽。

感情自己的那個便宜姑奶奶陳六耳，早在十幾天之前就把她早年的一件雲舟法器送給了自己，現在就放在那個金丹女修的手裏。自己要是想去劍峰，隻要召喚她一下，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這時，陳觀水才是知道，那個金丹女修叫做阮紅玉，是羅浮山名下十八支妖族附庸中第十三的青蛇妖族。她從卵中孵出來，就跟随在陳六耳的身邊。從一條隻有筷子般粗細的小青蛇一直修煉到了可以化形chéng　rén、再修煉到如今的金丹修爲，一直都是在陳六耳的身邊。而且從小的時候，她就一直在六耳行裏出任各級的主事，還掌控過一支情報刺探的隊伍，充當陳六耳的耳目。隻是她前幾年犯了錯誤，才失了恩寵，被奪了職權，一直被禁足在羅浮望亭峰。

現在卻是被陳六耳帶來了東海，還被送給自己做護衛。

陳觀水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擡頭就看見李玉冰眼中閃過一絲憂郁。再是細看，卻再看不出來，李玉冰也不看向自己，隻是低頭和趙氏兄弟兩人身後的那兩個金丹女修說些什麽。

至于三個女人在講什麽，有那兩個金丹女修布下的禁音法陣在，陳觀水也聽不見。隻能看着李玉冰低聲問了幾句，那兩個金丹女修回頭看向趙氏兄弟，眼裏水波流蕩，嘴角細帶微笑，甚是滿足，卻更是讓李玉冰眼裏多了一點yin霾。不過那兩個金丹女修反而是過來羨慕起李玉冰，說了一大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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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見到阮紅玉本人，陳觀水才明白剛剛李玉冰的憂郁是因爲什麽。

六個人的聚會很快就結束。趙家兄弟帶着紅甲傀儡大軍離開六耳行雲城，去繼續追剿那些潛伏的暗探。淩家姐弟繼續在逍遙城裏亂轉，尋找那些可以調戲的外地凱子。

而陳觀水自然是一路就往阮紅玉的住處去了。

作爲金丹真人，即使阮紅玉隻是一個剛剛結丹不久的新晉，而且還是依附在某一個大能修士下面的類似于寵物坐騎一般的存在，更是被随便送給一個隻有煉氣期的後代做護衛，更可能是去做他床上的玩物，即使這所有的一切拉低了阮紅玉的身份，但她依然可以在逍遙城上空擁有一個**的雲城。因爲這是金丹真人的驕傲。

阮紅玉的雲城緊挨着六耳行雲城，出了東門就是一架虹橋直直通了過去。橋那邊，一朵數百畝大的白雲輕輕飄在空中，雲霧間無數青色的竹葉沙沙做響，随風唱和。

虹橋上沒有禁制，所以有很多六耳行雲城裏的小孩子都跑到橋上玩耍。三三五五的就趴在虹彩化成的欄杆上，指着底下逍遙城裏的某處，興奮的大喊大叫。

也就是在虹橋的那一邊，樹了一排的石人傀儡，還有三條盤卷着身軀的巨大蟒蛇，擋住了那些興奮的小孩子。

走過虹橋，走過石人，再走過竹海，陳觀水就看見了一群人正坐在竹林裏的一塊空地上。

當中的，是一個紅衣的女子正在劍舞。

細長的身軀，高挽的宮髻，素白如玉的肌膚，狂放如血的紅紗裙，裙中隐約可見的白皙女體，清冷的劍光，随着竹海中的風，伴着空着的沙響，蜿蜒曲折。如同蛇一般的盤旋而上，如同煙一般的輕轉而下，又如同烈火一般的在燃燒，偏偏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寂靜中，那女子已經是收起了劍，擡眼看了過來。

果然是很美，陳觀水心裏歎道。

蛇精向來都是很媚的。蛇女、貓女、狐女，這三種女妖精一直都是世俗民間神話中出現最多的，也是最廣爲人知的。隻是狐女總是會救書生，貓女總是多情善變，也隻有蛇女總是充當那個yin狠殘酷的絕色，把洞窟建成白骨血腥充斥之地，喜歡卷起黑風，卷來小孩子煮熟了吃。自然，也總是那些個俠少腳下伏着一個狐女，懷裏抱着一個貓女，劍下插着一個蛇女。

但蛇精總是很美的。

細長高挑的身軀，清冷的氣質，喜歡靜靜的坐在深山、高崖、雲海。變化chéng　rén形，也總是有着細長的眉眼，清淡的言語。不喜歡随意的觸碰意外，也不喜歡無緣無故的戰鬥。很少有人能抓到她們作惡的證據，她們也很小心的去獵食，而且食量也不像其他那些妖精那麽大，吃的那麽殘忍。

總是落寞林下，一陣風，就卷走了那個人，再沒有蹤迹。

而家養的蛇精，尤其那些大宗門名下附庸的蛇妖家族，因爲教養的好，就更加是美了。

天生就擁有比人漫長三四倍的壽命，可以輕易的活到三四百年。又因爲恬淡的性子，習慣了安靜的在主人身邊，做着學徒、童子、助手，可以比狐女更勝任“手下”這個名詞，也可以比貓女更勝任“打手”這個字眼。所以，幾乎每一個宗門都會圈養上一些蛇精，充當一些隐蔽部分的底層，或者是黑暗中的力量。

人族修士總是不甘于靜靜坐在藏經閣裏，靜靜的整理那些圖書卷軸，又或者是在藥草園裏一待數十年。人族修士也很少能服從主人的一個命令，就成爲一顆棋子，潛伏在一個幾乎看不到自己大展身手的地方，靜靜的等待數十上百年。又或者，是伴随着那些躁動的後代天才弟子，靜靜的引導他們的方向，而不是自作主張，把自己的“道”強加他們身上，生生毀了家族的希望。

這些細緻的活計，狐女不屑去做，貓女不能去做。至于其他的犬女、魚女、猿女、雀女、鹿女，這些大宗的被豢養的妖精種族，也是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被淘汰下去。

自然，漠漠黃昏時分，坐在高樓，靜下心來喝酒，也靜下心看書，身邊陪着的最好還是不喜歡說話的蛇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