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站在水鏡前面的人是陳觀水，阿鏡反而是不知道如何開口詢問了。

固然陳觀水在離開揚州後，隻用了僅僅一年的時間就走過築基這個關卡，但是阿鏡依然不認爲陳觀水是現在一個很好的詢問對象。如果陳觀水是一個金丹真人或者是元嬰，阿鏡覺得自己還可以問出一些深層次的東西來。最少，對于那場大戰中很多細節上的觀察和領會，很多都是需要實力的。而陳觀水現在僅僅是一個築基修士，還是那種剛剛跨過門檻的那種，阿鏡一點都沒有辦法指望陳觀水能看穿昨日的那場大戰背後潛藏的種種。

而阿鏡也沒有猜錯。

在阿鏡沒有給出任何提示的情況下，陳觀水講述出來的東西完全就是一個塗鴉一樣的畫布。三道劍光斬在劍峰上，然後林北河和第三道劍光戰了起來，接着是星空震動下的逆天大戰，最後是梁公正突然出手平定了戰局。

簡簡單單，隻有一大堆模糊的代稱，也隻有很少的幾個細節能對應昨日的實際。

在陳觀水講述的東西裏，唯一一個能讓阿鏡震撼莫名的，就是梁公正這個人物了。不過以前就有傳聞，梁公正這個人物是道長夢中顯化在現實裏的。現在也不過是把這個傳聞證明是确實如此。

想來也是如此，道長借了梁公正的軀殼，才能一步就從北陸蒼洲上清山跨到了東海郁洲島，更是借了血河長空劍的助力，把昨日的戰局攪碎。

然後阿鏡就盯緊了陳觀水，細細的詢問起他昨日看到的關于梁公正的一切影像，他在戰局每一個階段時的神态語言，尤其是那些有着特别含義的詞語。問完了第一遍，阿鏡還不算完，又教了陳觀水一個法門，把陳觀水身上的那塊軒轅通天靈玉輕易就祭煉成了一面玉鏡。又是教了陳觀水仔細檢查了三十二遺留下了的那本書，按部就班的就把那本書收到了手裏。等到法寶認主，法寶元靈萌動，阿鏡最後又教了陳觀水一個陣法，用那三十二頁書葉，繞着玉鏡布下了一個祭壇。

等一切忙完，祭壇成型，瞬間阿鏡憑借着那本書才建立起來的紫色水鏡就崩潰了。

下一瞬間，軒轅通天靈玉化成的那面青紫色的玉鏡上立刻就是萬丈豪光漲起。億萬針芒狂放，巍峨間就是堆壘成了一座雲霞彩山。彩山當中正坐的，是兩個青袍大袖卻看不清面目的女人。下面第二排坐着的，就是近一百個披着彩霞的美貌女子。再下方，更是有着數千上萬的女人在靜靜坐着。甚至是那看不清的豪光，隐約間都是一個女子的容顔在瞬間閃現。

彩山在虛空世界裏招搖飄展，很快就把整個空間填得滿滿當當。陳觀水的腳下，也變成了羊脂白玉鋪成的地面。再擡頭，身邊已經是一座雄山的腳下，萬千奇花異草在迎天吐放，無數鳥獸在山林水澤中奔走。

而正當空的，是那兩個青袍女子，已經漲大到了山巒一般的規模。圍繞着這兩個女人的，那些女子也是坐着各色的蓮花、寶座、雲辇、坐騎、法寶，身穿姹紫嫣紅的法衣，顯露出萬千不同色彩的法相。更外圍的，那些女人都是如同飛天仙女一般，舞動各色的樂器，潑灑奇異鮮花，焚起龍髓鳳骨。再外圍的，那些女人都是如同花朵上的甲蟲一般的玲珑，在無所不在的角落裏，高聲頌唱着沒有詞語的贊歌，圍繞着一切中心的那兩個青袍女子，如同繞日的光環一樣結成一層層的壇城。

一時間，就有無數頌歌轉入陳觀水的耳朵，又有無數赤身的女子披着輕紗在空中做仙子舞，無數酒席、無數佳肴都是鋪滿了陳觀水面前的空間。就是連那個阮紅玉，也是莫名就得了一個指令，乖巧就爬到了陳觀水的身後，端正就跪成了一個肉凳。

陳觀水哪裏還不明白。

隻看自己面前最當中的，一圈七十二個女子繞成了巨大圓形中正好正對着自己的那一個是阿鏡。還有身旁不遠處那幾個如同狗一般狼狽跪着的金丹女修，正是郁洲島上各處羅浮産業的負責人。現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經是那個虛空世界和軒轅通天靈玉裏的幻境交融出來的一個奇境。

自己是肉身，所以不可能是在軒轅通天靈玉裏面。但眼前所見的一切，卻也不全是虛妄。自己身前的這些酒席和佳肴，都是完全可以食用的珍馐，而且對于自己來說也是有着很多的好處。

而能從軒轅通天靈玉裏面顯化出影像的，自然就是和自己同一個姓氏的羅浮山上的人物了。

當空坐的，而且能坐在阿鏡上位的，除了陳北羽和陳風笑這兩位羅浮的元神真人，還能有誰？

陳觀水靜靜的坐在阮紅玉的背上，很随意的摘了一粒葡萄塞入口中。今日的法會，自然也不是爲了自己這一個小人物而召開。那邊和自己一條線的，還有最少三十多個人物在等着前面的詢問和質疑。

所以陳觀水吃的很坦然。

那一邊，一個身穿桃紅色法袍的女子正跪伏在玉色地面，戰戰兢兢的應對着前面一個和阿鏡并列的女子的質疑。三兩句話，那個身穿桃紅法袍的女子就已經是被逼入了絕境，再也圓不回剛才隐瞞下的那個細節。結果，她就被從天而降的一道紅光擊中，瞬間就被敲出了幻境。

而也是立刻，就有一個紅衣女子領了法令，同樣是消散了身形，淡出了幻境。十五個彈指以後，她就提着剛才那個桃紅法袍女子的首級，回來複令。

再是下面，全部都是一言而決。直把底下跪着的那三十幾個女子殺掉了一多半，才算是稍稍歇了下來。

而最後一個被詢問的，卻并不是陳觀水，反是現在正跪在陳觀水身下的阮紅玉。

陳觀水隻見阿鏡身邊不遠處的一個青袍道姑乘雲而起，如同大象一般的身軀輕巧就落在自己的身邊。一根手指落在阮紅玉的頭頂，隻是一敲，就敲出了一團紅染染的光華。卻是莫名就有一團黑白兩色互繞的氣團落在其中，輕輕巧，就把光華正中那粒圓潤無比的金丹染上了一種新的色彩。

那個青衣道姑沒有再多問，手指在阮紅玉的脖頸上繞了一圈，一道金色符文纏繞而成的項圈就深深烙印在了上面。再是随手扇了陳觀水一個耳光，立刻就把陳觀水也給打出了幻境。

猛地從阮紅玉背上跌下來，陳觀水才要是掙紮，就見眼前已經又是一片綠色霧氣。唯一還能看到的，就是祭壇上玉鏡裏面，阿鏡依然坐在那裏，吃吃的嘲笑着。

阿鏡笑了很久，才算是停下，卻是開口就讓陳觀水更是吃了一驚：“剛剛你六耳姑姑的那扇耳光，打的還真的是響啊？人家送一個金丹給你做護衛，你倒好，見面就和她唱起《後廷花》來了。不打死你個小色狼，真的是老天無眼了。”

陳觀水默然。面對阿鏡這樣一個元嬰的嘲諷，陳觀水早就有了唾面自幹的覺悟。難道還能罵回去不成？

隻是剛才的那個青衣道姑竟然是自己祖父陳遠的那位堂姐，也是剛剛才送了自己一份厚禮的那位前輩，六耳行的主人，陳六耳。想來自己的那份禮物裏面的東西，六耳行雲城的宮殿和六耳行商會執事的位置，估計是保不住了。李玉冰的那個丹坊，估計也是毀了。自己留在雲城宮殿裏面的那些木靈傀儡，可能也在昨日的大戰裏面壞掉了。

可是阿鏡看下面的陳觀水不回話，繼續就是笑道：“你也不要不知足。剛才六耳打你那一下，可不是白打的歐！”

阿鏡在鏡面上随手一撈，就把軒轅通天靈玉剛才接受到的一道信息給扔上了半空，化成了一道淩空懸浮的光牆。牆面上，數千個黃金色的楷書大字細細的記載了一種符陣的祭煉法門。

而這個符陣，現在就烙印在阮紅玉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