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汐豎起一根指頭，輕輕晃着：“你剛才還說是要以魔門爲裏，儒門爲表。但你現在弄出來的體系，你自己看看，儒門占了幾分，魔門占了幾分？這樣搞，我和妖王的這個宗門，還有幾分魔道的味道？你難道不怕妖王一個不高興，一個指頭就把你碾死了？”

但話是在反駁，眼睛裏卻是帶着一種滿滿的笑意，好像是在考校着陳觀水。

陳觀水從容正身，微微一屈頭顱向着林羽汐示意一下，朗聲辯解道：“請祖師聽我一言。自十萬年前以來，天下曾經存在和現在依然還在的宗門，加起來不下百萬之數。這還是五仙觀錄名的。那些朝生暮死的宗門，還有那些流俗而下的鬼神之道，和不在計數範圍的蠻荒妖族、上古巫族、海妖宗門，數量也是如同沙數。但是天下公認的最佳的宗門模型，還就是三萬年前孔聖創立的儒門。三萬年以來，現在早就被天下絕大多數的宗門借鑒使用。就是北地的魔門和蒼洲的妖王們，也早在數千上萬年之前就參照儒門法則修改了宗門模型。”

“況且，宗門如何創建的模型不過是末端的外道之術，祖師你和妖王在宗門裏面頒布的那些根本氣法，和根本氣法背後潛藏的那些大道之途，才是真正的關鍵。由那些根本氣法，我才能設定下面的那些的東西。比如根據根本氣法需要的心性，去設計選拔新一代弟子的入門測試和後續的層層選拔考驗，還有宗門内部各個層次的弟子在同一層次之中和不同層次之間的關系，再有就是宗門和其他上門之間的關系。”

說到這裏，陳觀水右手一撫，把地面的綠色圖案抹去，重新劃了幾根線條：“如果祖師不想借用儒門宗門法度，想遵照上古魔門的儀軌來創立宗門，觀水也有話說。”

地面上的圖案這一次就非常的簡略，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從林羽汐和周佳這兩位元神真人開始，下面每一個人落下三條線變成六個元嬰，再落一層每一個人繼續落下三條線變成十八個金丹真人。但卻沒有繼續向下，下面的築基、煉氣、凡人三層的世界被漫天魔霧遮掩。甚至在魔霧的上方，還有很多千奇百怪的宗門存在，用着各種各樣的方式從下層世界裏抽取着種種的東西。還有無數過路的修士在覆雨翻雲，上面的兩位元神真人也是擡手扔出很多五顔六色的誘惑，把整個局面變得更加混沌。

而真正的白雲觀卻隐身在一個很偏僻的角落，靜靜的看着紅塵魔染裏面的起伏生死，針對着門派裏的六個元嬰和十八個金丹，爲他們選定了各自的必殺目标，和一些可以接引入山門的種子。但是每一次，都是必須每一個弟子付出生死才能完成的艱難。甚至如果不能讓最上方的元神真人滿意，直接就會被他和她殺掉。空出來的位置，就留給了新人。

這才是上古魔門的風範，以天地爲爐，以蒼生爲柴，以萬千外道修士爲火，以血殺絕烈煉出可以繼承自己道統的下一位元神。

陳觀水叩着地面，平靜看着對面的林羽汐。

陳觀水心裏很清楚，林羽汐根本不可能選擇這第二個的上古魔門的模型。雖然她曾經在東海海濱七國裏面的百年布局，陳觀水還有很多很多的地方看不明白，但林羽汐的那一次作爲完全是植根在儒門數千年種下的沃土上面，才有了後來的收獲。

因爲不管是如何，凡人總是希冀安定和富足，總是天生反對戰亂和劇變。那些底層的煉氣修士和築基修士，也同樣是不喜歡在狂風巨浪的海洋上面因爲不經意的過路的一條鲸魚的躍出水面掀起的浪花就把自己的生命舍棄掉。他們同樣的是沒有完全脫離凡人範疇的存在，隻能算是有着強大力量、可以做到很多奇異事情的“凡人”。尤其是占了煉氣修士九成以上根本不可能再上一步成爲築基修士的那些，他們如同農田裏面的土壤，土壤裏面那些極細的蟲子，那些水，那些小草，是這個修真世界完全可以舍棄的廢物，卻又是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

陳觀水不相信林羽汐不知道、看不出來。儒門諸多修士用了三萬年的時間，改革了天下修真宗門過去的種種陳規，一點點的試驗，一點點的改進，一點點的修正，一點點的補充，才确立下來的儒門宗門法度，其中的每一個部分、每一個細節的背後，都是有着無窮數多的儒門修士在時光長河裏面用人命和無數人的命運沉淪硬推出來的。

上古魔門以天下爲棋局，秉承大仙人的格律，棄絕凡塵，隻取千萬人中一個的那粒真種。爲了一粒真種，甚至可以把天地搗毀，把大姓覆滅，或者是布下根本沒有結局的白骨道宮，或者是彼此用門下弟子的命來互相摩擦。

曾經的數萬年中，是隻有一百零八個上門存在的。天地間，也是隻有元神可以潇灑從容。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元神們手裏的棋子。不能在生死慘然之中直上青天，或者是被家族庇護可以從容成長，全部都已經死掉了。

但是近古儒門一出，在心魔劫中以無窮光彩力勝天下宗門。孔聖門下，有七十二元嬰；韓聖門下，有三十三妖族強者皈依。此後三萬年，儒門如同巨樹一般，蓬勃壯大，直到占據了青雲洲東方浩大的地面，一門之内有元神數十，從不曾斷絕。

更讓天下其他宗門嫉妒的是，往往自己轄地的人才、自己看好的種子，卻因爲流傳的儒門種種好處的流言，就背門而出投身儒門之下。甚至每一年的雲遊在外的弟子，也有很多皈依了儒門。更不要說儒門名下，人煙繁盛，天資出衆的新生代修士如同春雨後的禾苗，根本阻止不住的勃發而出。

儒門，硬是用自己的宗門法度，做到了大姓世家憑借血脈優勢才能做到的程度。

自然天下宗門如水入海，順勢而爲，在三萬年之後的今天幾乎都向着儒門的方向改變過去。也才有了十萬年來最安定的一個萬年，也才有了人族真正覆蓋了三洲七海絕大部分陸地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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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汐把手裏的小兔子輕輕放下，又摟住了一個正好好奇走過來的小女嬰，輕輕在她的額頭親着。然後很仔細的那她抱在懷裏，哄着她入睡。

不過她的手指劃下，直接就畫亂了陳觀水的上古魔門的宗門模型，留下了三十三行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