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顧琉璃将玉葫蘆從展櫃中拿出來。
中年人拿在手中把玩一番,眼睛卻是越來越亮,拿着玉葫蘆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不過須臾間,這中年人又恢複正常,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顧琉璃,而後搖頭作失望狀:“這玉葫蘆玉質實在是太過粗糙,可惜了這雕工!這樣,今天這玉葫蘆倒也合了我眼緣,我出五千塊錢買了你這個玉葫蘆,給我家裏的小孩子把玩把玩!”
顧琉璃笑而不語,這人倒是有些眼光,演技也還不錯,若自己真是個十五六歲的初中生,聽到這麽一大筆錢,沒準真會被這人給忽悠的找不着北了,畢竟五千塊錢啊,在這個年代當真是一筆不小的财富了,韓曉燕在制衣廠辛苦一年到手的也隻有這麽多。
“不好意思,這玉葫蘆不賣!”
這中年人原本正準備招呼身後的性感女郎掏錢,做生意多年,他自有一套看人的方法,眼前的這少女,衣着普通,甚至是有些舊,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家境定然不好,估計這玉葫蘆也是在外面撿來的,然後混進了交易大廳想要碰運氣,所以他對自己報出的價格自然是胸有成竹的,可是沒成想這女孩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拒絕了。
中年人這時候倒是正眼看了一眼顧琉璃,而這一看,卻是發現對面的少女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緊握着玉葫蘆的手,中年人忽然有種感覺,自己的心思似乎被這個少女看穿了,這個認知讓中年人的臉忽然拉了下來。
“什麽,五千塊錢你還不賣?你是想錢想瘋了吧,你知道五千塊錢是多少嗎?我老公看你可憐才買你這塊破爛的,你可别不識好歹,到時候别竹籃打水一場空!”
中年人身邊的性感女郎瞧見自己金主臉色都變了,頓時有眼色的出聲,自認高人一等的教育顧琉璃,說起來她心裏還是有些發酸的,自從自己勾搭上雷總,爲了顯示自己跟其他的女人的不同,爲了長久的發展,爲了讓雷總知道自己不是爲了錢才跟着他的,平常雷總要給她錢給她買這個那個的都被她咬牙給拒絕了,要知道自己跟了這男人這麽久,可不就是爲了他的錢嗎?自己這段時間解盡渾身解數讨好他,終是沒有白費心思的,如今自己很快就會成爲雷太太了,這會聽到雷總竟然要花五千塊買塊破爛玉葫蘆,當即心疼的要命,要知道這些錢很快都将成爲自己的啊。
這中年人叫雷國棟,這雷國棟在雲安市古玩圈子裏倒也小有名氣,不過并不是因爲他對古玩有多了解,而是他錢多,八十年代末以房地産發家,趁着九十年代經濟的發展勢頭,賺了個盆滿缽滿,而近兩年來,這雷國棟倒是對古玩方面起了興趣,不管價格,隻要他看上的東西,都要收上手來,可是他的眼光卻着實不怎麽樣,看上的十之有九是假貨,這樣一來,這雷國棟可不就成了雲安市古玩商人眼中的财神爺冤大頭麽?
這會有人眼尖瞧見了雷國棟,自然而然的圍了上來打招呼,想着怎麽忽悠這尊财神爺掏錢。
“哎呦,雷老闆,好久沒見你過來逛了,最近又發了一筆吧,等下要不去我鋪子裏轉轉?我前天才收上來一批好東西呢!”
“這位丫頭,雷老闆可是一等一的公道人,你這玉葫蘆品相不怎麽樣,錯過了,可沒有别人肯出這麽大的價錢了……”
雷國棟聽着周圍的恭維聲,倨傲的朝周圍擺擺手,露出手腕上那個碩大的黃金手表,而後又看向顧琉璃問到:“說說看,你要多少錢才肯賣,你說個數!”
顧琉璃微微一笑伸出五個手指頭。
雷國棟稍微的松了一口氣,五萬塊倒也還能接受,不過又覺得面前的這個丫頭賊精。
“行,五萬塊,我買了!”
“雷老闆,你聽錯了,不是五萬,是五百萬!”顧琉璃搖頭糾正雷國棟的話。
“什……什麽?”雷國棟眉毛一跳,以爲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五百萬,少一分錢我都不賣!”
顧琉璃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吸氣聲。
“我沒聽錯吧,五百萬?”
“這丫頭莫不是瘋了,她知道五百萬是多少嗎?”
……
雷國棟的臉終于是擺不住了,他有一種被玩弄的感覺,而玩弄他的對象還是個黃毛丫頭,剛想發火,這時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傳來:“哈哈,今天倒是熱鬧,也讓老朽來看看這價值五百萬的古玉如何?”
一個身着唐裝,滿頭白發,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過來,這老人整個散發出一股儒雅的氣息,而随着他的到來,周圍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謝老!”
周圍的人一一招呼,而剛才正準備咄咄逼人的雷國棟也恭敬的稱呼老人爲:“謝世叔!”
老人朝雷國棟點點頭道:“這古玩交易,本就秉承的是你情我願,若是想仗勢欺人,可不是什麽好事!”
見老人毫不猶豫的點開了自己的小心思,雷國棟連連稱是,心中連連暗歎,幸虧沒有來的急做絕,他剛才可不就存了強買的心思麽,花五萬塊打發了這丫頭,以自己如今再雲安市的人脈,倒也不怕這丫頭鬧事。
而後又瞧見老人眼睛轉到自己身邊的那個阿咪身上,立即将阿咪柔軟的身子從自己懷中扒開。
謝老朝雷國棟輕哼一聲,而後轉而望向顧琉璃對剛走過來的李長華道:“你剛說的就是這丫頭?嗯,眼神清明,倒是個不錯的丫頭!”
“可不是麽?”李老爺子走上前,指着謝老道:“琉璃丫頭,這就是我的那位老友,趕緊将你那玉葫蘆拿給他瞧瞧。”
顧琉璃望向雷國棟,雷國棟趕緊将手中的玉葫蘆遞給謝老。
謝老小心翼翼的拿着玉葫蘆把玩了一番,眼睛越來越亮,看着玉葫蘆接近狂熱,趕緊從身上拿出一張棉布将玉葫蘆圓形空間内的泥土弄出來,拿着高倍放大鏡仔細觀察一番,方才對身邊的李老爺子道:“老夥計啊,你眼光可不如這丫頭,這玉葫蘆,又豈值五百萬?”
周圍的人都關注着謝老,這會一聽謝老的話,再一次嘩的一陣歎息。
李老爺子亦是詫異:“這玉葫蘆有來曆的?”
“這可是沛陵東翁的作品啊!”謝老語氣很是輕快,愛玉成癡的他自然爲能鑒定出這麽一塊古玉而由衷的自豪。
“沛陵東翁?是南宋的那個受到過宋徽宗贊譽,被評爲天下第一刀的雕刻大師陸銘?”李老爺子眼睛一亮。
而陸銘的名号一出,周圍頓時議論紛紛。
“是陸銘的作品,五百萬倒是公道!”
不過也有人提出了質疑:“謝老,您如何能判斷這便是陸銘的作品?據我所知,沛陵東翁較爲擅長壽山石印章雕刻,他是我們南平城人(雲安古稱),現省博物館與民間收藏者手中的藏品也大多是壽山石作品,那些作品與這玉雕的雕刻風格也大爲不同。”
謝老哈哈大笑一聲:“問的好,你看看!”謝老将高倍放大鏡對着玉葫蘆圓形洞内,示意剛剛那位出聲的中年人看。
“沛陵贈秀長,紹興十八年。”那中年人頓時有了發現,激動的叫出聲來。
“南宋中興四傑之一的楊萬裏,小字秀長,其五歲能詩,十歲便有神童之名,紹興十八年高中進士,而楊萬裏的傳記中也提到過,秀長與沛陵相識于微末之時這玉葫蘆應是沛陵東翁早期作品,紹興十八年,便是是楊萬裏即将殿試之前所刻,魚躍龍門,意在秀長殿試高中,那時沛陵還未發迹,所以玉質不佳,至于這玉葫蘆中開了一個洞,那是因爲沛陵東翁本身便是想做一個玉葫蘆筆洗,估計後來楊萬裏爲了能随身攜帶,而改制成了一個玉墜!”謝老分析的詳細,衆人聽了過後恍然大悟,對謝老的博學十分的佩服。
就連顧琉璃對這個老人也是由衷的歎服,她也是因爲有眼睛這個外挂才知道這玉葫蘆的來曆,可是這謝老,卻能引經據典,将這玉葫蘆的來曆說的分毫不差,讓人心服口服。
而原先顧琉璃對自己的眼睛很是自信,自信自己可以憑借這雙辨别古董的眼睛能在古完界混得風生水起,可是現在卻意識到需要學得東西還有很多,而顧琉璃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的醒悟,讓她以後少走了很多的彎路。
“老頭子的眼力,我李長華是自愧不如的!”李老爺子對自己老友的本事也是信服的。
“雷老闆,這玉葫蘆你還要不要,要不請您忍痛割愛給我于某人?這五百我出了!”
知道了這玉葫蘆的來曆,人群中立即蠢蠢欲動起來,這玉葫蘆如今的價值,那可真可以說是有價無市啊。
雷國棟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那個出聲叫價的人,可不就是自己的死對頭麽,他這是明晃晃的嘲笑自己方才的無知啊,雷國棟現在也是腸子都悔青了。
“七百萬,還有誰要跟我搶!”雷國棟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對頭,咬牙加了兩百萬。
而後轉向顧琉璃表情不複方才的倨傲:“這位,呃……”
“我姓顧!”
“顧小姐,方才是我不地道,不過這玉葫蘆我是真的急需要,我出七百萬,怎麽樣?”雷國棟很多年沒有像如今這麽低聲下氣了,一席話下來,已經摸了幾次額頭上那不存在的汗了。
而後望向謝老道:“謝世叔,看在玲玲的面上,您老就幫我說說話吧!”
謝老歎息一聲道:“琉璃丫頭,給老頭我個面子,将這玉葫蘆賣給他吧!這玉葫蘆或許能……”
接下來顧琉璃雷國棟跟李長華謝老一行四人來到雷國棟安排的VIP貴賓室,而後聽雷國新與謝老爺子說起了一些事情的緣由。
“什麽?法器?”顧琉璃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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