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的雙腿關節粉碎性骨折,沒有拐杖,根本站不起來,求求您放過我,讓我回到座位,我下次再也不敢遲到了。”我邊磕頭邊可憐懇求道。
任課老師不但沒有任何關心我的話,還臉色猙獰沖過來擡腿使勁踩我的腳關節,邊踩邊喊:“我要你裝,當老子剛當老師嗎?”
“老師,不要啊,好痛啊。”我痛得死去活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班裏所有同學不但沒有人站出來,還圍過來捧腹大笑,還有幾個混蛋竟然笑出眼淚來。
這時,我的女同桌從人群裏擠進來,我以爲她看我可憐,把我扶起身,不料從口袋裏掏出一隻老鼠,然後塞進我的衣服裏。
老鼠是我最怕的動物,别說是放在衣服裏面,就算是在路邊看到死老鼠,我都有反胃想吐的感覺。
剛剛發出的殺豬般叫聲還沒結束,緊接又是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我連忙拼勁全力站起身,同時用手使勁抖衣服。
“哈哈,老師,我這招沒錯吧?”看我同桌那得意的笑臉,我恨不得沖過去咬她一口,但我那麽做。
一年前發生的事曆曆在目,如果不是我太要強,低調做人,也不會後面的事,生活還會一天比一天過得好。
在休息這一年,劉莉對我說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學會忍耐,特别是自己不夠強大時,更需要忍氣吞聲,忍别人不能忍,日後方可成大器。
我站起來也就幾秒左右,因爲雙腿無法支撐,我整個人往前傾,摔出一副狗吃屎的模樣,此刻的我,真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在我最痛苦,最手無足措時,我想到的竟然是劉莉,而不是我父母,或者其他人,恍然間,才發現我的生活根本離不開劉莉。
一刻都不行,她不在的短短幾分鍾,我心裏就會沒有安全感,此刻痛苦不堪的我,吃力掏出手機撥通劉莉的電話。
這手中的手機,已經不是一年多前買的最新蘋果手機,而是一部一百多塊的諾基亞老人機,之前那部早就賣掉換醫藥費。
電話裏一直傳來嘟嘟忙音,直到一分鍾後,因爲無人接聽而自動挂斷,我頓時心急如焚,這劉莉到底哪去了,難道我不知道我行動不方便嗎?
不,應該是在開會或者做其他事,不方便接聽而已,我内心安慰自己,緊接着我重撥,一次又一次,不知不覺中,竟然過了一節課的時間。
差不多四十分鍾沒接聽我的電話,我真的急了,心想劉莉會不會生病暈倒在辦公室,想到這時,我不顧别人異樣的目光,一點一點往教室辦公室爬去。
一路上,我都能看到别人的指指點點,還有拿出手機拍照,對于這些我隻能裝作視而不見。
因爲雙腿實在爬不動,我便抓住從我身邊路過女生的腳腕,一個踉跄之後,又再次恢複平衡,随即她轉過頭怒視我,我本想開口求助,看到她那惡毒的眼神,我連忙說了聲:“對不起。”
好在她沒報複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我一直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而擔心劉莉的那顆心,依然懸着。
也許是過于擔心,我整個人不由顫抖,加上雙腿劇烈疼痛,我真的是實在爬不動了。
當時的我,感覺自己特别沒用,真的恨不得從樓上跳下去算了,這麽活着還有什麽意義?沒有,有的隻是被人淩辱,被人鄙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過度疼痛,我的意識竟然慢慢變得模糊,雙眼全是星星,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躺在樓道本就很害怕,怕被人再次踩到傷口,如今加上看不見,我竟然被吓得嚎啕大哭起來,就像個嬰兒般,哭的是那樣的凄慘。
之後沒多久,終于有人過來扶我起身,我能感覺扶我的人是個女人,判斷來自撲鼻而來的淡淡花香味。
痛得發懵的我,以爲是劉莉過來扶我,頓時冷靜一想,這味道根本就不是劉莉,但如果不是她,那還有誰會幫我呢?
感動之餘,我連忙問她是誰?她沒賣關子,立刻說她是新來的生物老師,我沒再問,而是慌慌張張拿出手機,不斷按撥号鍵。
一分鍾過去,等來的結果依然是無人接聽,我徹底急了,印象中這十七年來,最着急的一次。
因爲着急,我還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雖然我看不見,卻能想象一定已經破碎,零件散落一地了吧。
女老師吓得身體顫抖了一下,急切問我怎麽了,我讓她立刻帶我去找劉莉,就在教師辦公室三樓。
對此,女老師一開始是拒絕,因爲我的雙腿關節一直在流血,必須盡快止血,否則會造成失血過多休克。
我一聽,瞬間大發雷霆起來,邊咆哮邊把女老師推開,說不用她管,我自己可以摸牆去找劉莉。
女老師無奈之下,隻好扶我來到教師辦公樓,因爲我不知道是哪間,所以她扶我随便走進一間,咨詢劉莉的辦公室在哪。
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耳朵确實能聽得清楚,周圍聲音充滿的議論之聲,不經意中,我似乎聽到劉莉的名字。
在女老師的幫助下,我順利來到劉莉的辦公室,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感覺一個人徑直向我沖過來。
隻是還沒身體接觸,對方就被人攔了下來,光是沖過來時的那股體香,我就能百分百确定是劉莉。
“劉老師,你沒事了?”我說完伸出手在眼前亂晃,迫切想摸到劉莉的手臂。
“袁帥,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好好照顧自己。”劉莉帶着哭腔大聲喊道,之後腳步聲慢慢遠離我而去。
我完全懵了,這劉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爲什麽對我說這些?難道她不輔導我學習,不照顧我了嗎?
該不是有學校出高薪挖她過去教書吧?想到這時,原本眉頭緊皺的我,頓時喜上眉梢。
正當我開口向身旁女老師确定,她竟然搶在我前面開口說道:“你班主任被警察帶走了。”
我聽完瞬間呆了,甚至懷疑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于是我連忙開口和女老師确定,得到的答複依然是那句。
當時我以爲可能是有什麽事要劉莉去協助調查,直到我聽到辦公室裏其他老師的議論聲,所有的希望瞬間破滅。
原來劉莉都在悄悄貸款,爲了支付我高額的醫療費,她不惜做假房産材料,還花錢買通銀行放貸人員。
總共近百萬的貸款,當時承諾是一年還清,如今已經期限已到,不由想起這幾天劉莉都悄悄出門接電話。
而花掉這筆錢的我,完全不知情,直到今天劉莉被抓走,我還在蒙在鼓裏,爲什麽這一年我都沒懷疑這筆錢的來源?爲什麽我會過得如此心安理得?
我恨我自己,後悔當初爲什麽不一死了之,正好那晚上下着大雨,挖土不費力,活下來的代價,就是把劉莉送進監獄。
劉莉被抓當天,她的宿舍就被學校收了回去,連行李都不準我去拿,全部沒收。
當天在女老師攙扶下,來到校診所進行簡單包紮之後,我讓她幫我找兩支木棍作爲拐杖,走出學校診所,我形單影隻在校園裏艱難行走。
巧合的是今天下起了大雨,讓我不由想到那晚上閻王廢掉我的場景,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滴到濕漉漉的地闆上。
走累了我就躺在地闆上,任由雨水滑過臉頰,流進衣服中,想哭的時候,就放聲嚎啕大哭,想笑的時候,我就仰天大笑。
唯獨沒想過自殺,沒想過死,我暗暗發誓,不但要活下去,要還活出個人樣來,我袁帥是堂堂七尺男子漢,頭頂天,腳踩地。
“啊”我使出渾身力氣,雙手握拳仰望烏黑的天空,發出一聲怒吼,這聲音夾雜太多太多,相當于和過去揮手告别。
從此刻起,我發誓要徹底改頭換面,不爲别人,就光是爲了劉莉,我都要勇敢面對接下來生活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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