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這是一間很奇怪的屋子,家具很少,空間也很小,看起來就象是一個農民的地窖,而且也果然如地窖一樣,四周一扇窗都沒有,在屋子裏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時候,白天還黑夜。
然而如果仔細看看的話,卻又能讓人感到有一絲驚訝。這裏的家具雖然少,但是每一件又都極爲講究。那張看上去很普通的桌子,是用上等的紋香木做成的,由于這張桌子的存在,讓整間屋子都散發着淡淡的清香,讓人嗅到之後心神安怡。
桌子上面是名貴的水晶燈,并且受到魔法調控以後,水晶燈的亮度剛好到達了既可以照亮屋子,同時又不刺眼的程度。在水晶燈旁邊隻有一個茶壺和兩個茶碗,通過水晶燈照射,可以很清晰的看出,它們是純銀做成的,而且上面的巨鷹微型浮雕則在告訴别人,這一套茶具曾經是某位貴族的專用。
床是純銅的,很大也很結實。床上的被子則是經過紡織名家制神作書吧,完全手工制成,上面的綢緞聽說是從遙遠的東方來的駱駝隊傳來的。在帝都,這種綢緞要按寸來賣的,每一寸就值一個金币。
這是一個簡單的房間,又是一個奢侈的房間,一個猥瑣的男人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滿臉愁容,一動不動。這個姿勢他已經維持了兩天兩夜,憂郁的目光看過床上躺着孩子。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猥瑣男人的脾氣,所以沒有人敢進來,連送飯都不敢。
盜賊之王喬治·丘斯萊。
喬治在恥笑着自己的名号,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盜賊之王這個頭銜有什麽用?其實從當上盜賊的第一天起,喬治就明白,盜賊是一條坎坷的職業。盜賊總會有失手的時候,而失手過多的話,就難免有一次面臨死亡。
喬治不怕死亡,并且他也曾經無數次的面對死亡,人總是要死的,喬治隻不過想讓自己的死亡更象一個盜賊之王。
然而現在要死的不是他,而他的兒子馬克,他唯一的兒子,或者說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寄托,唯一的理想。
爲了盜賊之王這個名譽,喬治曾經想過要做很多事。尤其讓他念念不忘的,是如何可以偷到大陸上的最後一件聖物:蛇發女妖的戒指。五百年前的盜賊之王老鬼頭莫飛斯偷走了四件聖物後,下落不明白,沒有人知道他爲什麽會留下一件聖物。
可是盜賊們卻有着這樣的猜想,那就是如果誰想當上盜賊之王,就必須偷到蛇發女妖的戒指,這是老鬼頭莫飛斯給他的後人們,留下的一項考驗。莫飛斯可以偷走其中四件,那麽做爲後來者,難道連一件都偷不去嗎?
事實上,五百年來,真的沒有任何一個盜賊可以闖入精靈的祭壇偷走最後一件聖物。那也曾經是喬治的夢想,偷到戒指,做了一個真正的盜賊之王。
但現在他的夢想隻是自己的兒子。
喬治知道,馬克是一個極有天賦的盜賊,他将來的成就一定在自己之上,如果自己這一輩子真的偷不來戒指的話,那麽唯一能偷到戒指的,就隻有自己的兒子了。這也是爲什麽,近些年來喬治不斷的用心培養馬克的原因,就連這種獸人族的生意,他也讓兒子來處理。因爲他希望兒子能快一點長大,快一點成熟。
在首席魔法師的控制下,偷走祈雨石當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但是無論雪麗還是馬克,都真的曾經偷到過,他們已經将祈雨石握到了手裏,最後卻功虧一篑。失手并不可怕,盜賊哪有不失手的?然而在失手之後,卻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這就不免讓人的心裏産生恐慌了。
雪麗說是一個和她年歲差不多的小男孩,這聽起來有點荒唐,喬治無法相信。不論怎麽說,雪麗也是自己的女兒,她的盜竊技巧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雪麗再怎麽貪玩,也不可能輸給一個小盜賊呀?
“父親……”床上的馬克突然說話了,這是他兩天來頭一次睜開眼睛。
“馬克,我的孩子。”沉思中的喬治一下子驚醒了,兒子終于醒過來了。盡管喬治不想在兒子面前落淚,但紅紅的眼圈卻怎麽也控制不住,他快步走到床前,看着臉色蒼白的馬克,“感覺好些了嗎?你的傷太重了,身體受不了醫療石的刺激,所以現在隻能慢慢養,等到體力恢複一些,我再用醫療石給你治傷。很快的,不用着急。”
“父親……我……”馬克的臉上出現一片酡紅,“我失敗了……”
這個時候的人最怕激動,哪怕是一個深呼吸都有可能導緻傷口迸裂。喬治輕聲的安慰着兒子:“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不要難過,你是我最優秀的孩子。這一次,是有一個高手在暗中搗亂,是父親的錯,我低估了我們的對手。後面的事,我會處理,你安心休養。”
父親在馬克的心目中是無所不能的,不論是什麽事情,有父親來了,就肯定可以辦到。所以馬克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謝謝您。”
喬治轉過身去,從桌上的銀茶壺裏倒出一些棕黃色的液體,小心的送到兒子嘴邊:“來,喝一點吧,這是去年我在精靈族裏偷來的生肌水,很管用的。”盜賊世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種療傷的聖藥,因爲盜賊太容易受傷了。
馬克慢慢的喝了兩口之後,就停了下來:“父親,我還想和您說一件事。”
“孩子,你現在需要休息,等你傷好了,我們慢慢談,好嗎?”喬治将兒子身上的綢被輕輕的掩了掩。
“不,”馬克雖然虛弱,可是聲音堅定,“是洛洛救了我,父親您一直不讓我和别人交朋友,但是我想和洛洛交朋友,可以嗎?他是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