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師弟，你是不知道，這事真是難辦。”

吳爲臉色不太好，上午被洛師叔一通沒頭沒腦地訓斥，弄得他很窩火。奈何尊卑有别，他也沒辦法。

周塵去取了茶具，小心地以龍擡頭地姿勢給他斟了一杯香氣撲鼻的羅浮青茶，普通弟子喝的雖然隻是普通貨色的羅浮青茶，但也遠非俗世香茗能比，極品紫砂壺蓋上也掩不住那屢屢清香。吳爲臉色稍定，這才說起來：“非是我在師弟面前抱怨。今早我帶了兩名師弟去百草園供洛師叔甄選。結果……唉，其中一個連藥鋤都不會用，另外一個更好，一腳踩死了一株珍貴的百靈果，氣的洛師叔臉都綠了。唉……”

周塵心裏笑笑，心想這事倒也正常。這些弟子，不少都是不愁吃穿的家庭出身，别說揮舞鋤頭，照顧藥草，怕是連地也沒下過。毛手毛腳不說，哪裏有閑心去伺候花草。

而且那洛師叔臭名在外，指不定别人是有意犯錯也說不定。

“師兄平日待我多有不薄，今日既然師兄有難事，師弟怎敢袖手旁觀。”周塵坐在旁邊，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說道：“師兄想必也知道，我入門之前便是黃老峰的砍柴弟子，做慣了粗活。再加上年幼時多有幫忙母親大人照顧花草蟲魚，也算是有些心得。”

“哦？”

吳爲見這小師弟如此坦率，心裏也是高興，說道：“昨日師弟說過後，我便放在了心上，沒想到還是要來求師弟。”

“無事，無事。師兄太客氣了。入了百草園當值，不是可以多拿仙俸嗎！！”

一個是急需人手，一個是圖謀不軌，兩個巴掌一拍即合。

百草園地處問道峰的後山，偌大的山谷中就是羅浮派的靈草種植園，百草爲藥，可入丹煉藥，可直接服用，可喂養靈獸。

落下劍光，周塵二人停在了一處有些破爛的石門外。

大石門将通往百草園的小路關了起來，那大石門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立在這裏的，上面三個狂草古字“百草園”讓人忍不住側目。

“師弟稍等。”

吳爲正了正衣冠，這才朗聲道：“洛師叔可在，弟子吳爲求見。”

兩人不過等了片刻，石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白蒼蒼的老頭站在石門内，正是那位脾氣古怪的洛師叔。

“吳爲，這次如果再給我找的是跛腳蠢貨，我非得打斷你一條腿。”

洛師叔的嗓門很奇特，有些沙啞，整個人的衣着也是略顯破爛，非常邋遢的一個糟老頭，人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不沾世俗之氣。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修爲不低的羅浮真人，周塵指不準會把他當場四處招搖撞騙的赤腳道人。

“洛師叔。這位小師弟可是無塵子師叔的仙緣弟子。爲人機靈，心又細，想來最能合你老人家心意。”

吳爲拉虎皮扯大旗，自己拿這瘋老頭沒奈何，搬無塵子的仙緣弟子出來，總不會再吃癟了。

果然，原本罵罵咧咧一臉質疑地望着周塵的洛老頭，見狀先是狐疑了一下，随即揮揮手示意吳爲離開，轉身朝裏走，“小子随我來吧。”

吳爲示意周塵心安，讓他跟着洛師叔進了百草園。

整個百草園其實占地極大。問道峰的後山山谷，豈止是方圓百畝，偌大的山谷中鳥語花香，偶有浮雲袅袅，異獸奔跑而過，算是一處極爲修身養性的地方。

剛入谷中，周塵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藥香，心道不愧是百草園，不說吃掉這些靈藥，就是每日裏多聞聞，換一個凡人過上這樣的日子，怕是能延年益壽，百歲康泰。

洛老頭不說，周塵也不做聲，不時便到了谷中的開闊地，放眼望去一塊塊大大小小的藥田散步在藥谷中。

比周塵想象的散亂了不少。

有的一塊藥田裏，幾十株藥草擠得密不透風。有的藥田裏，就長了一株藥草，卻占地近畝。有的藥田隻有巴掌多大小，卻是長在懸崖上，有的臨水而居，生長在藥田的小湖邊。

藥田裏甚至有一隻仙鶴正閑庭信步地走來走去，卻對一旁青澀的藥果視而不見。

正如吳爲所說的一般，放眼望去，不是花蕾就是青澀果子，或者孤零零的小草，沒有一株有成熟迹象。但饒是如此，整個藥谷也是清香撲鼻。

好一處百草園。

藥谷中錯落有緻地散落着七八棟茅屋，沒有瓦礫磚頭，全是稀泥糊牆，結草爲廬，與谷外樓宇殿閣的羅浮仙山一比，簡直是破敗到了極緻。

洛老頭雖然脾氣很大，但偏偏在周塵面前并沒有火，反而很幹脆地帶了他進自己那棟較大茅屋的正堂，從裏屋拿出一本小冊，遞給周塵。

“這本百靈譜殘卷你收好，上面記載了百草園中尚存的各種靈藥。”洛老頭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看不出喜怒哀樂，說道：“靈藥容易招邪，雖然百草園有陣法阻隔獸類前來偷盜，但一些草藥旁卻會無端生長出毒草，須得除掉。另外澆水，點數，觀察靈藥長勢，也是你以後每日的職責。這棟屋子後面的小院，你是進不去的，那裏的藥草由我親自照顧。遠處山腳那棟草廬是你的，工具齊備，你願意住就住，不願意住，同樣可以回問道峰住。”

“弟子周塵記下了！”

周塵行禮道。

“周塵？把你的腰牌給我。”

洛老頭接了周塵的羅浮仙牌，雙手一合，一道青光過後，把腰牌遞還給周塵，說道：“本月的仙俸，我已經提前給你烙印在了羅浮仙牌上，你随時可以去問道宮找吳爲領取。以後每月，我會替你烙印仙俸證明。”

“多謝師叔。”

洛老頭似乎有些累了，揮手讓周塵下去：“你下去吧，有什麽不懂的，千萬别亂碰，記得來問我便是。”

周塵依言退出門去。

洛老頭看着周塵的背影，喃喃道：“師兄，你終于肯回山了……”

周塵沒有急着回築基堂，而是先去小茅屋轉了轉。屋子不大，兩間房，剛好夠一個人住。裏面起居之物，甚至連茶葉炭爐都是齊備的。

随便轉了一圈，周塵也不準備多待，反正也是有人收拾好的。

出了茅屋，遠處洛老頭的小院門緊閉着，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爲什麽對自己不聞不問？周塵有些摸不準。

他倒是不在乎，整理了一下衣襟，小心地走近藥田邊，開始查看起這些靈藥起來。

滿谷的藥草，雖然能猜到最珍貴的藥草肯定都在洛老頭親自坐鎮的那個茅屋後面的小院裏，他還是對百草園裏的其他藥草充滿着興趣。

如果果子長在樹上，地上的人可能會望而興歎，可當有一天，想吃果子的人爬上了樹，那會是什麽情況？

即便這些藥草是羅浮派的，可周塵卻不是兔子，萬一找到了空子，生活就會變得非常美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