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卧虎



夏去秋來,周塵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前後快有兩個月了,不知不覺,天氣已經進入深秋了。

這是一個落花的季節。

問道峰的天氣,是四季分明的。這個秋季有一種很美麗的花開了。那是一種清雅淡麗的花,遠遠地聞不到香氣,卻能在那風中看到枝頭一抹輕盈,遠看而去,猶如綠衣少女起舞,飄然如蝶,暗送淡香。

秋風起了,又是一個落花殘的季節,這種美麗到連周塵都動心的花,也沒有逃過宿命。

隔着竹簾,周塵看到一朵小花從枝頭滑落,那小花在風中起起伏伏,随風飄落,猶如花仙子墜落凡塵,跌下了枝頭。

小花并沒有落到地上,而是被一個人接住了。

“多美的花呀……”

老妪放下水桶,自然無比地接住了下墜的無名花,那花跌在她手掌心中,猶如找到了歸宿,靜靜地,整個世界仿佛都靜了下來。

繁華跌落,秋蝶無蹤,老妪正對着周塵的的眼神中,仿佛沒有看到那個每日裏隔簾望她的少年,而是透過紅塵千丈,看到了那個逝去的歲月。

天地是無比玄妙的,修真界更是玄妙無窮。

老妪伸手接花,一個月來,這是周塵次見她有了其他的動作,往日裏隻是每日清晨準時的來,接水,提水,倒水入井。

小湖和水井,碎石小道就是她的小天地。

老妪空濛出神的眼睛,似乎蕩起了一層波瀾,竹簾後的周塵,仿佛被什麽神奇的東西一牽引,整個人便不知不覺地進入了一個玄妙無比的世界。

原有的世界仿佛在一片片花瓣的紛飛中傾塌化成齑粉,一個莫非無比的世界開始漸漸地清晰起來。

周塵殘存的意識先是微微一驚,随即便驚悚無比地現,自己居然是從老妪的眼睛中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世界,并且沉陷進去了。

三千妙法,應作如是觀,難道,真正的高人,舉手投足間都是道法巍然嗎??

來不及多想,眼前的滿世界的花瓣正在散去,一個陌生無比的世界正如大山一般朝周塵湧來,放下萬千思緒,周塵凝神靜觀。

一切,盡在眼前:

那是一個落花的季節,問道峰的夏天很短,秋天反而來得很快,在秋季,問道峰上開滿了一種淡雅出塵的花。

據說這滿山的花是上古便有的,名叫姻緣花。每個秋季,姻緣花都會準時開放,然後在蕭瑟的秋天裏,慢慢地凋零。

花開無果,據說山上的姻緣花是從不結果的。

同樣是那條小碎石山道,走來了一個劍眉俊朗的修士。

問道峰,風光秀美,山風送暖,除了那落花外,也許一切都是美的。

從落花中走來,向着那一處小湖,湖邊正坐着一個出塵的女子,朵朵姻緣花落在她肩頭。如飛雪堆滿她的香肩。

小道那頭走來的男子,氣宇軒昂,伸手接住一片落花,喃喃自語道:“又是一個落花的季節,師妹。”

“師兄,你來了~”坐在湖邊看水的女子回過來,漫天的落花中猶如忽然綻放了一朵更美麗的花,女子很美,那種美得令男子心動的感覺,讓他幾步走了過來。

“師兄!”

“師妹!”

兩個人站着沒動,天地之大,仿佛這裏才是他們的藏身之地。問道峰下的小湖邊,人迹罕至,兩人在這裏相約,倒是美事。

兩人并肩走到小湖邊,湖邊擺着一處石桌,男子揮手間一陣風吹過,拂去了石桌石凳上的落葉塵埃,才與佳人一起坐下。

“師兄,我們真的要去大羅古戰場嗎?”女子的聲音中帶着些許幽怨,仿佛有什麽東西阻擋了自己的幸福一般,既憤恨,卻又無奈。

風吹動佳人秀,三千青絲随風夾雜着落花,吹打着男子的側臉龐,男子伸手抓住那仿佛頃刻就要逃走的青絲,聞了一下香,淡淡地說道:“師妹。羅浮派屹立無數年不倒,正是因爲有前人的奮不顧身。羅浮中落,你我作爲千年難遇的修真天才,怎能貪生怕死,自然要以羅浮興衰爲己任。”

“師兄,我不怕死。隻是怕不能和你在一起。”美得如同九天仙子的女子微微側過身來,靠在男子的懷裏,“師父又催我了,說如果我不嫁給大師兄,她便不認我這個逆徒了。能靜靜地躺在師兄懷裏,感覺真好。”

男子輕輕地摩挲着女子的香肩,懷着憧憬說道:“這次羅浮十大年輕高手傾巢而出,其中一個任務就是要在那大羅古戰場找回兩樣羅浮前輩殒身而丢失的重寶。如果我能找到其中任何一樣,帶回門中,也足以讓師叔改變主意,将你許配與我。修天地長生,做長生道侶。”

女子眼中漸漸迷離,似乎見到了兩人攜手飛升,共遊九天的逍遙,喃喃道:“羅浮鐵律,凡大功于羅浮者,爲尊!師兄,放心吧,我會陪你一起,找到我們的幸福。”

“恩,我的羅浮經已經到了第三層,修爲已近結丹後期。你的羅浮經也到了二層大成,修爲結丹中期。羅浮仙法更是娴熟,我的碧塵劍,你的碧落劍都是難得的仙劍。兩大鎮劍器靈,一水一火,雙劍合璧,又有器靈坐鎮,等閑元嬰初期的敵人也鬥不過我倆。”

男子身背一把古樸長劍,卻沒有收入儲物袋子中,劍柄處,隐約可見兩個上古篆字“碧塵”,一旁石凳上橫放着另一把殺氣凜凜的神兵,劍柄上書“碧落”二字!

“明日便出了,希望此去一路順風。”

男子:“恩,等我們結爲道侶後,便在這姻緣花下姻緣湖邊結廬而居,不問世事,不問羅浮興衰,隻求長生,證道青冥!”

“恩。”佳人的眼中似乎已經看到了那份幸福,落花,小湖,草廬,修長生仙。

……

畫面一轉,周塵眼前那個落英缤紛的小湖,一對佳人再次消失,眼前出現的是偌大的問道宮。

羅浮仙宮,高有幾十丈,巨大的羅浮仙宮前,擺香爲案,三個老者,一女二男,站在問道宮前的台階上,望着下面十個弟子。

這十人便是羅浮派當代十代傑出新弟子。

爲的老者向前一步,朗聲道:“我羅浮,承上古遺派之威嚴,以眷顧天地蒼生爲己任。隻是魔道中興,仙道中落,使我羅浮兩大鎮派神兵遺落大羅古戰場。此番爾等前去,一者務必揚我羅浮雄風,二者務必收服一些法寶寶靈。隻有夠多的寶靈,我羅浮長老才能煉制更多的神兵法寶,對抗藏劍山莊。”

“是!弟子明白!”十大弟子齊聲吼道,聲震羅浮。

這就是羅浮的當代精銳,也是羅浮的希望。

老者滿意地點點頭,長須無風自動,向當先一人說道:“柴靖,你乃我羅浮當代大弟子,此行前往大羅古戰場,務必事事當先,照顧好其餘九位師弟師妹。”

“弟子遵命,定不辱命。”

老者轉向另外一氣宇軒昂的男子,正是那姻緣花下的男子,語重心長地說道:“無塵,我羅浮十大弟子,以你道行最高,修爲最深。此次前去,你手中碧塵劍,不得心軟怯敵。”

男子應道:“弟子一心所向,唯有羅浮。手中碧塵仙劍,驅魔殺邪,不敢弱我羅浮仙威。”

“好!好!出。我在羅浮等着你們勝利歸來!”

老者說完,揮揮手示意一位長老帶隊離去,一個人落寞地走向那高大威嚴的羅浮仙宮。

長老當先架起了遁光,身後十一道或是禦劍,或是禦寶的光芒緊随其後,浩浩蕩蕩出山而去。

這一日,落花的季節,十大真人出羅浮。

這一年,離那氣宇軒昂的男子再次重返羅浮派,足足一百年!!

……

畫面再次一轉,空濛出塵的羅浮仙山不見了,眼前是一片死域,千裏之内,山川傾塌,百水幹涸,寸草不生,死氣沉沉。

整個天地,偶爾隻有一隻隻烏鴉停落在那些曾經的殘垣上,低沉的天空下,一派死氣。

這個世界,充滿着壓抑和死亡,滅絕。

景象飛快的變動,遠處天空飛來一群人,十一人。

兩座萬丈高山擋住去路,左邊山壁上整整被削去了一大半,上刻“大羅”二字。

電光火石見,又見那山壁上刻有一行古句:

“大羅死地,生死之境!”

畫面急轉,大羅古戰場關隘外,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不過都看不清楚。

畫面開始變得不清晰,似乎周塵眼前的世界頃刻間便會崩塌一般。

十人入了大羅古戰場。

随即便是昏天暗地的戰鬥,法寶飛舞,禦劍長天,昏天暗地中已經看不清畫面,漸漸地分崩離析。

周塵使勁地想看清楚,卻總是雲裏霧裏,看不清分毫。

忽然間,那昏天暗地中傳來一聲慘呼“師兄小心!”

禦劍的劍光閃起,卻是一聲悲鳴喝:“碧落,去!!”

昏暗中,又是一聲痛到極緻的悲鳴:“師姐,萬萬不可!”

“小師弟,不要做傻事!!”

“大師兄,你爲什麽不救他,你爲什麽見死不救。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一聲撕裂的女聲大吼出來,天地崩塌,眼前景象再也沒了。

山還是那山,水還是那水。人還是那人。

湖邊,不,是姻緣湖邊,周塵不知何時推開了後門,站在了老婦人的前面。老婦人頭蒼白,兩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剛才那個世界,還沒有從她眼裏散去。

“師娘!”

周塵半跪在地,行禮道,跪禮,一爲行禮緻意,二爲自己修仙前程。

白老妪聞言身體巨震,漸漸地兩眼變得有神起來,再也不似以前那般空洞無神,視線漸漸集中在周塵身上,喃喃自語道:

“一百年,他終于回來了!白雲蒼狗,白雲蒼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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