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朱雨深覺得,大千世界之中有些事物真是很奇妙,按正常的思維方式有時解根本釋不了那些現象。
就拿今日之見對面的奇景來說,自從他聽韋泗講過那些描述這裏風景的話以後,有好幾次,晚上他做夢自己置身于這個地方,看到了一水之隔的對面三尊巨大的仰卧着人的半身。
夢中的情景與今日之見非常相似!所以他懷疑自己以前的某個時候或許來過這裏。他在苦苦思索着。
不經意間韋泗走了過來,他拍了拍朱雨深的後背說:“怎麽樣?大哥,你一直看前面的風景看得出神啊。你應該記得吧,那次在我家那裏,你和一起往一個山坳子裏走,半山處全是先人們的栖息地,那些喬木、灌木上停滿了栖息的白鹭。
那個位置和這裏的直線距離并不遠,就在中間那座山的後面。
以前我老是覺得先人們的靈魂化作了那些白鹭,白鹭再與山脈融爲一體,化作了那些從這裏看過去超級巨大的人形一般的東西。它們與日月相守,幾乎可以達到永恒。
由于朱雨深一直在想心思,所以韋泗這一拍,使他吃了一驚。他聽韋泗這樣說,隻是機械性地朝他點點頭。
此時一個精幹的老者騎電瓶車過來了,韋泗見狀便迎了上去。寒暄過後,韋泗把朱雨深介紹給來者,也就是他的表叔。
朱雨深打量了一下這個老者,發現他的氣質很好,穿着也比較講究,頭發梳得油光可鑒的。
老者看了看朱雨深,說:“歡迎,歡迎你來這裏!”
然後他和韋泗商量了一下,他騎電瓶車把那幾個包的行車帶回去,韋泗和朱雨深一起走路過去就行。
于是一會兒後,韋泗表叔就騎車帶着東西遠去了。韋泗和朱雨深朝着他家的方向在圩埂上慢慢走着。
韋泗說:“想不到今年大窯湖的水位會擡高到這麽深,而且到現在這個時候還沒退,以前還真沒見過。”
朱雨深此時已從被美妙的風景醉倒的狀态中回過神來了。他說:“真是聞名不如一見啊,這個地方幾乎就是水的世界!南邊的那幾座山真是很特别,你以前說得一點沒錯,真是太神奇了!”
聽朱雨深這麽說,韋泗微笑着籲了一口氣,他們繼續往前走着。
很快,一個小村莊便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個村莊處于湖邊的一個小山丘上。他們腳下的這條小公路橫穿這座山丘。
山丘上的植被非常茂盛,以緻于零零散散的房子在樹下的綠蔭中忽隐忽現。
朱雨深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問韋泗道:“剛才我聽你跟那個面的的司機說你跟小雅有時會用手機交流,甚至是發消息之類的文字信息交流,你們是怎麽做到的呢?因爲她畢竟跟常人是有區别的啊!”
韋泗沒有立即回答朱雨深的提問,而是手指了一下前方說:“大哥你看,前方山丘邊緣處的那幢樓房不錯吧?那就是我的這個表叔的家。
他面對湖面背靠山丘住着,很惬意的,盡管他以前一直在外面,房子空了很多年。
現在他老了,落葉歸根,回來養老,有個這樣的居所,就是很爽啊。
這個地方雖然人家不多,但離西邊的那個鎮子不遠,所以生活上還是很方便的。最主要的是這裏的信号好,使用手機的各種功能都是沒有問題的。
哦,這是針對我生活的那個山溝裏來說的,大哥你從來都不會遇到那種問題的,你們的手機始終是好使的。
大哥你剛才跟我提出了你的疑問,你問小雅她怎麽能做到用文字信息跟我交流。
是的,以她目前的這種狀況,要做到這一點确實很艱難。但是結果我們還是做到了用文字交流,這得要靠上天的恩賜。
這一帶的空氣質量自然沒話說,但是一年之中的很多日子都是在下雨。小雅的眼睛如想像正常人一樣看東西,雞兒她能像正常人一樣做事,必須是在空氣清新的夜晚的月光下才行。
因此,我們使用手機用文字信息交流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從我這邊來說必須要有信号。我們那邊的信号塔建在外面的一個村莊後面的山上,天氣好的時候信号傳輸得也好,有時我在家裏呆着都能收到信号。次一點的情況是,我提起手機從家裏往山下走,越走信号就有可能越強。等到了那個小村子上,肯定就沒問題了。
從小雅那邊來說,就是剛才講的,要滿足那樣的條件。很顯然,這種機會是很難得的,而且是不對等的。
也就是說,我想聯系她時,發文字信息什麽的給她,她不一定立馬就能看到。
她要發東西給我時,因爲我那裏信号不好,也經常收不到或是滞後不少時間才能收到。
總的來說,我們能同步交流起來是彌足珍貴的。包括接打電話也是這樣的。
雖然小雅的眼睛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看不見東西,但她的感覺、觸覺等其他方面的功能已經鍛煉出來了,她平時就能做很多事情,比如燒飯搞衛生等家務活,近來甚至可以做接些能掙錢的活計了。
所以電話打來時,她基本上很快就能摸到手機上接聽鍵,現在都是劃動手機屏解鎖什麽的,然後跟人通話。
盡管我和她之間打電話比以發文字信息的方式交流要方便很多,因爲她那邊沒有限制條件了啊,隻要我這邊的手機信号夠用就行,然而我輕易卻不能給她打電話。
這是由于她家裏人一直反對我們之間私自聯系,隻有在他們的監督下人,才允許我們倆通話。然而那樣一來的話,我們還能說些啥呢?還敢說些啥的?
我知道,以前每當這個時候,小雅她總是戰戰兢兢的,經常欲言又止;當然,我也是這樣的。
所以後來我們約定彼此不打電話了,想聯系了對方了,就用文字信息交流吧。
回想以前那麽多年我一個人獨自在大山裏面生活,特别是身體還不大方便的時候,每天從早到晚,除了白天看門外那綿延的群山,晚上看星星、看月亮以外,幾乎就沒别的事了。
那時間,正是小雅她偶爾給我發來一條文字信息,讓我覺得生存下來還有意義。
那時間,我特别渴望晴天,特别渴望晚上月亮能夠出來,因爲那樣一來,小雅她的眼睛就好使了。
她就很有可能就會發文字信息給我,我們倆會時斷時續地聊到半夜,然後心情愉悅地躺下睡覺。
當然,雖然我那個山裏面的家離大窯湖北岸這邊的直線距離并不遠,但是江南的天氣變化無常,天上的雲移動得頻繁,非常活躍。
所以即使山裏面是皓月當空,小雅她家那裏卻可能卻是烏雲密布。
那樣的話,我懷着激動的心情發消息過去,等着她回複,等着她和我說上一陣子的話,但結果卻什麽都等不到。
如果是那樣,我一般是艱難地從家裏走出去,順着那條土路走一段,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守候一陣子,然後再慢慢走回來。唯恐是因爲我這邊的信号不好而耽誤了小雅發來的文字信息。
這樣來回一趟要好幾個小時。如果最終躺到床上時還是沒有收到小雅的發來的文字信息,我當然會失落、難過一陣子。
不過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我的心情就好了。因爲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嘛,我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我會放眼于将來的日子,繼續等待小雅她發文字信息過來。
有一種情況會讓我非常激動,那就是天氣不好時手機響一下,竟然收到了小雅發來的新信息,或是任何時候收到她以前發來的消息。那種感覺真得很好!”
說話間他們倆已經走到了湖邊的那幢二層樓房的院門前。朱雨深發現韋泗剛才一直是眉飛色舞般地講着話,他的行動也變得敏捷多了,仿佛讓人忘了他還是個殘疾人。
韋泗臉色紅潤地先走進他表叔家院子,朱雨深也跟了進去。他們發現一個女人在樓房的門前摘着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