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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了兩分鍾後,朱雨深用胳膊碰碰金君,意思是讓他講幾句安慰許曉娟的話,也緩一緩沉悶的氣氛。
金君抹了下臉說:“狗日的,曉娟你快别哭了哎!你哭,哥也快控制不住了,哥也要大哭一場!老實說,你心中有委屈,哥心中的委屈可能比你大多了。
哥知道,哥今兒個在他們夫妻倆面前把你以前的那些破事給都抖了出來,是不大好。你是怨哥嘴快吧?
你流淚應該是想到了自己多舛的命運,才這樣不顧體統的吧?然而我的肉啊,要談起命苦來,金君我不知要比你痛苦多少倍呢!
遠的咱暫且就不說了,就說哥目前的狀況吧。哥現在幾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了啊。
老馮這個慫人你從小到大都有過接觸吧,因爲他是你的姨父呀。你應該知道,他可是個純粹的無賴啊!
想當初,哥的媽跟金爺金胡子糗懷孕之後下嫁給了他老馮,所以他應該早就知道了俺不是他的種。所以哥的童年、少年時光都飽受他的虐待,過着非人的日子。
最誇張的一次是,他在盛怒之下抱起弱小的哥就往田間的大水塘裏沖,他是要把哥扔到水裏淹死拉倒!
哥的媽跟在他後面邊追邊哭喊着,當即将追上他之時,被他一腳踹得倒在水田之中爬不起來。于是哥的命就懸了。
哥那時間已經閉上了雙眼,準備赴死了。然而讓哥沒想到的是,在老馮即将跑到塘埂上時,對面沖過來一個壯漢,大概是村幹部吧,他讓老馮住手,說淹死自家小孩是要坐牢的。
但即使這樣,老馮還是不肯罷休,他依舊出老力要向前跨幾步,再奮力把哥扔到水中。他們兩個男人便扭打了起來。
在扭打的過程中,哥被摔倒水田中去了,喝飽了田裏的泥漿水,一時還爬不起來。幸好這時間有一缽子村上人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心善的婆子把哥從泥漿水中拉了起來,并讓哥趴在田邊的草坪上吐出肚子裏的水。
随後衆人七嘴八舌地講起話來,至于他們講了啥些内容,哥已經聽不清了,哥昏了過去。
這件事之後,哥大病了一場,并且一看見大的水塘就莫名地害怕;看到渾的泥漿水就要嘔吐,可以說落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然而後來,自從金爺認了哥這個兒子以後,哥再去有關部門改名爲金君。哥身份上來了,有了資産以後,老馮卻徹底變了,他竟然把他虐待哥的那些事全忘了。
他隻會不斷地來到哥的面前,無休止地訴說他對哥的好,訴說他養咱們母子的辛苦,然後再讓哥施舍給他幾個小錢,讓他去喝酒、賭錢、幹壞事。
當時哥是對他可謂有求必應,因爲哥雖然心裏恨他虐待了哥苦幹年,但是心想他畢竟做了哥二十來年的父親啊,以前對于哥的生活用度,他肯定是付出了一些的。
這樣幾年下來,他從哥手上拿走了數目相當多的錢,算是哥已經超值回報了他。所以他查出有病那會兒,哥便充耳不聞了。
哥也是沒辦法。因爲那時間金爺已經式微了,金家老大、老二等人正在使用各種鬼域伎倆打壓哥、整哥。哥都自身難保了,資産也幾乎被她們掠奪光了,哪有心思、哪有能力再去管他老馮呢?
就這樣躲了幾年,想不到老馮這家夥這次竟然趁人之危,趁着哥的内人陳晶生孩子住院的檔兒,花錢雇人把他擡到了醫院,擡到了哥一家人以及陳晶父母的面前。
當時正是巧得很,除了上述的人員在場以外,陳晶家還來了幾個親戚;同病房另一張鋪子的人家也來了若幹個人,所以屋子裏擠得滿滿的。
老馮被擔到現場以後,就沖着哥大喊大叫一陣子,讓現場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久病但沒有就醫的人,責任全在哥的頭上。如此一來,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很快地,哥就給他辦了住院手。随後是全身檢查,查出他身上有好幾處都有着或大或小的毛病,都需要爲期或短或長的治療,幾項一疊加,他老馮很長時間内都要在醫院度過了。
這樣一來,便帶來了兩個問題,一是錢、一是人力,這兩方面都要耗死人了。哥就先說後者吧。
老馮他一輩子好吃懶做,最爲刁鑽,占盡了天下人的便宜,所以他倒下了以後,别指望有人來幫他一丁點的忙。
他最親的人,算是哥的媽以及哥了。哥的媽早就讓他傷透了心,在哥與金爺相認這件事上,他老馮是最大的推手。爲了錢,他把兒子與老婆都推給帶了别人,這種男人,又怎能指望自己女人對他好呢?
所以,在老馮住院的當天,哥的老媽子就當衆宣布:老馮的死活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了!
如此一來,還能怎麽辦呢,隻能指望哥往前沖呗。于是從那時起,哥便丢下了自己的老婆女兒,去伺候他老馮了。
如今小妖精她們母女已經出院回家了,然而老馮這邊僅僅隻是個開端,恐怕不住個幾年下不來。哥鞍前馬後地伺候着他,叫苦叫累也沒人理,隻有自己一個人忍着。
唉,這算什麽事啊?想不到曾經牛氣沖天的哥,如今竟然落到這樣的下場!一時還沒辦法脫身,哥真是落難了啊,你們殺了哥吧!”說着金君又把上衣拉開了點。
肖蓉這時候已經吃好了,她用紙巾抹了把臉問金君道:“金君我記得你做事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的呀,你幾時能聽任别人擺布呢?
既然你覺得照顧老馮不是你應當盡的責任與義務,你可以走呀!再說你家陳晶生孩子也沒多久,你家裏肯定忙着呢!”
許曉娟說:“肖蓉你建議金君這樣做,恐怕不好吧?現在他不管姨父老馮誰管呢?
金君他基本上就是老馮的兒子呀,孝道還是要盡一些一的,盡管之前他已經在經濟上補償了老馮。不管這麽說,現在他是不能不管老馮,讓人家一個人在醫院裏的。”
許曉娟這麽一說,朱雨深和肖蓉都點了點頭。冷不防,金君卻使勁拍了一下桌子,讓三人爲之一驚。
随後金君用手指着許曉娟,大聲說:“就是你們這些人在給哥搞道德綁架,你們要把哥害啊?曉娟你可别以爲你來看望老馮一次就已經做得很不錯了,但是實際上呢,你這是又在給哥增加負擔啊。這份人情欠在那兒,以後還不是指望哥來還嗎?
唉,真是沒辦法,看樣子這次老馮真要把哥的一生給毀了!”
說到這裏金君停了下來,雙手捂臉,似乎遭遇了從未承受過的痛苦。朱雨深坐在他邊上不自在起來,一時也不知怎麽去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