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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雨深隻好又坐回那個長木凳上。此時他又覺得有些尴尬了,他想,或許自己本不應該随韋泗來到這個地方,來張小雅的家。
但是他又不好一走了之,于是他便在院子裏轉轉。張小雅家的院子牆比較矮,也就一米多點的樣子。她家前方有幾棟小樓房,造得都比較别緻。這個地方的樹非常多,也有很多灌木叢,綠色比較養人眼。
從房子左邊側着望過去,那個湖濱公園盡收眼底,而遠方的那幾座像躺着的巨人的山也赫然在目。朱雨深看着遠方一時看得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韋泗在背後輕輕拍了他一下。韋泗說:“大哥,這裏的視角還不錯吧?由于地勢較高,大窯湖的全景都能看到。而不像我表叔家的樓房,由于偏向西北方向,在那裏看不到湖對岸的那幾座山峰。大哥茶泡好了,進屋坐吧。”随後他們一起把帶來的東西提進了屋。
落座後,朱雨深環視了屋子裏的陳設和家當,覺得完全可以用簡陋和寒酸來形容了。而且東西擺得也比較亂,還有那幾個茶杯,給人的感覺好像都沒洗幹淨。
韋泗一連喝了好幾口水,他應該是渴了;朱雨深卻不想碰杯子。
此時張小雅站在右邊廚房間的水籠頭邊洗菜。她沖韋泗說:“知道你今天要來,我一大早就讓媽媽買了些葷菜回來。
這樣吧,韋泗叔你來在鍋上炒菜,我在鍋下添火,我們開始做飯吧。媽媽到地裏幹活去了,我們把飯燒好,她回來就有的吃了。
哦,對了,這位朱大哥你可不要嫌棄啊,中午就随便在我家吃頓飯吧。韋泗叔告訴我說,他到城市裏上班你對他幫助蠻多的,我替他謝謝了。”說着張小雅微微地對着朱雨深鞠了個躬。
朱雨深連忙站起來說那沒什麽,請别介意,别提這個了吧!同時他發現張小雅其實長得蠻清秀的,此時她的臉上又仿佛泛起了兩朵紅暈。
因此,朱雨深判斷她的眼睛偶爾是能像正常人一樣看外界的,否則她怎麽有那樣的表情,做了那樣的動作呢?
他正思考着,冷不防後面的一陣響動打斷了他思緒。他回頭一看,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挑着一擔紅薯回來了,她把擔子停在了堂屋裏。他們倆連忙站了起來。
隻見張小雅連忙迎上去,說:“媽,你就回來了啊,韋泗叔已經到了。哦,他還帶了個朋友來我們家呢。”
那個女人說:“哦,小泗子來了啊,你有好長時間沒來了吧?聽小雅講,你到城裏面打工去了,你這個樣子能打什麽工呀?能掙幾個錢呢?不過不管你是啥樣子,不想法子掙錢也是不行的。”
随後她眯着眼睛仔細打量起朱雨深來,看得朱雨深打了個寒顫。她說:“小泗子,他是什麽人啊,你把他帶到我家來做什麽?我有點看不懂你到底要做什麽了。
你看,我們家房子又小、又舊、又破,這個村子上哪家都比我們家搞得都好。你随随便便帶個客人來,不是存心跌我們的面子嗎?”
她這話一出,頓時氣氛就有點尴尬了。朱雨深和韋泗站在那裏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做什麽好。
隻見張小雅媽媽不急不忙地把那擔紅薯一個個從籮筐裏拿出來,然後從容地洗手喝水。
張小雅應該是覺察到了氣氛有點不對,她赴到她媽跟前,讨好似地說“媽,韋泗叔來一趟這裏也不容易,今天他還帶了很多東西過來呢。”
于是她媽立馬去解韋泗帶來的那兩個大袋子,并一件件地把東西往外拿。張小雅站在她媽身邊,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見韋泗帶來的那些東西。
朱雨深看到張小雅媽從第一個袋子裏拿出來很多山裏的幹貨,韋泗都用一個個小包裝袋包裝得好好的;而第二個袋子裏就全是韋泗買的東西了,包括煙酒,好的飲料、補品之類的。
一看就知道韋泗這次來此地一定花了不少的錢,因爲就他拿到張小雅家的這些買的禮品,都要值好幾百塊錢了。
張小雅母親把那些用錢買的東西放到了桌子上,而把那些山裏面的吃的幹貨,直接用腳脖子推到牆根處。
此時她的臉上才露出一絲微笑。她說:“你們兩個坐啊、喝茶啊,愣在那裏幹什麽呀?今天知道小泗子你會來,我一大早就去買菜了。買了不少好吃的來招待你。
來,小雅你到鍋下添柴禾,我在鍋上炒菜。快點把飯燒好,給他們吃,時間不早了。”随後她們母女倆就忙起來了。
朱雨深和韋泗坐下來喝水。朱雨深覺得有些餓了,所以從竈上飄過來的炒菜時的味道讓他覺得比較香。
他發現張小雅母親一邊炒菜一邊小聲問着女兒話,先是打聽他的身份,來她們家有何貴幹。
張小雅告訴她媽,他是韋泗的哥們,這次來這個地方湖濱公園那裏遊玩,就一道過來吃頓飯。
張小雅母親搖了搖頭,說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客人來她們家到底有什麽目的,她要再看看。
然後她一連歎了好幾口氣,說韋泗這個和她們家沾點親的人呢,良心是不錯的,也不懶,該掙錢就掙錢,長相也不賴。
但是他身體已經不成樣子了,腿跛,左手又不大頂用。像他這樣的人,就是再垃圾的女子嫁給他,都不會甘心的。
這事就這麽吊着吧,以後看情況再說。如果小雅你的眼睛越來越好,以後正常了,你們就斷絕關系,叫他不要再騷擾你,更不要上我們家來。
要是你眼睛老不得好,沒人要你,你就湊和着跟他成一對吧,好歹讓你有個歸宿啊。不過呢,成婚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該花的錢還是要花。他得想辦法多搞錢。我們家條件差,就靠這事撈點了!
張小雅一直支支吾吾的,勸她媽不要講得太直接了。
她媽一甩鍋蓋,大聲說:怕啥呢,這事遲早是要解決的啊,還害怕被人家聽見啊!
她吼過以後,暫時誰都沒講話,隻是默默地炒菜、做飯等。米下鍋後,張小雅媽來到桌邊,一屁股重重地坐下來。
她先又打量朱雨深一次,然後看看韋泗,微微地搖了搖頭。
韋泗便給她續了水,問道:“小雅爸爸今天不在家嗎?”
張小雅母親說:“在的,一會兒就要回來了。他平時就在家門口做事。哎,這個賭鬼,做死了都沒用,家裏都被他敗光了!
你們兩個都看見了吧,我們家這個房子都是什麽樣子啊?現在這邊兩個坡子上的人家,哪家房子不比我們家好啊?
大多數人家都住着樓房,住平房的就沒幾家!而且那幾家住平房都裝修過了,裏裏外外都搞得漂漂亮亮的,住着清爽、自在,跟住樓房區别不大。哪像我們家這個破樣子啊!
還有,有些混得好人家,這邊的樓房都不要了,一年四季都空着呢。因爲他們在城裏買了房子,有好樓房都不用住了。想到這事,真能把人氣死!
唉,我們一家子人在這兩邊坡子上經常被人家講得沒頭沒臉的,混得差的人就是活受罪啊。
你們再看看,我們家現在還在燒大鍋土竈,又髒又麻煩。現在這一帶哪家不是燒液化氣的呀!還不是因爲我們窮嗎?
小泗子,你們是從東邊坡子那邊過來的吧,你看那邊大伯家的老大家搞得多好,人家現在什麽事都不幹了,還能吃香的喝辣的,還讨了個小老婆。
這還不是因爲他這個人以前本事大,能掙錢又不鬼糊嗎?另外,他家的兒女又都有出息,都很給力,能貼他不少。
跟老大相比,我們家連屎都不如!小雅她爸嘛,唉,不說他了,呆會兒讓他自己同你們說吧。
就說小雅吧,小時候還好好的,長得也俊俏,我們估摸着她以後一定能找個有錢人嫁了,讓我們夫妻倆享享福。
結果好了,她眼睛毀了,卻連個正常人都嫁不了。前幾年還被那個沒良心的東西給耍了一次!想着不讓人着氣嗎?”說到這裏,他竟然不斷地跺腳以洩心頭之恨。
此時,韋泗頭低得很厲害;張小雅站到了韋泗一側,臉色也很難看。
看到這種情形,朱雨深覺得自己應該要講幾句話了,以便寬慰一下他們三個。
他說:“各家有各家的情況嘛,不管什麽樣的日子,總是要過下去啊。光抱怨也是于事無補的。
像韋泗他不就很好嗎,他身殘志堅,對生活不言放棄,現在更是在城裏打拼。城裏很多人都佩服他呢。
你們家的情況不就這樣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覺得以後會好起來的。”
張小雅媽媽歎了口氣說:“我是希望日子越來越好過啊,但是小雅她爸是指望不上了,他這個賭鬼不把我們母女倆賭輸給人家就好事了!
因此隻能指望小雅了。但是她這個樣子……唉,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呢?咱們家怎就這什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