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中的是一具骨架,死人骨架!
那骨架自是不凡,每一根都是無比晶瑩玉潤,像最上等的寶石翡翠。骨架原本應該是坐着的,現在被江山踢倒了下來,倒在一堆灰塵之上。白光不斷的從灰塵裏面散發出來,随着灰塵被卷起,那白光就向四處亂飛。
“罪過,罪過,前輩,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種種迹象表明這骨架生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江山心懷愧疚,慌忙伸手将骨架扶住,要将它扶正。
入手的時候一片冰冷,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他的手臂傳到他的體内。
一股複雜無比的意念突然憑空就從江山腦子裏生了出來。
“一定要殺了那頭赤炎獸。。”
“就算是死也要沖進那處岩漿裏,拿到大地之炎。”
“一百零八道火焰,隻差三道,便可重鑄金身,金身現世,師尊很快便可重回人間,決不能出現半分意外。”
“不甘心,不甘心,隻差那麽一點,大地之炎便可到手,竟然會出了岔子。到底哪裏出了問題,竟然會引來那些雜碎,将出口封住。”
“赤炎獸,還有那些雜碎,已經退無可退,想要螳螂捕蟬,撿大便宜,門兒都沒有,老子拼了!”
江山腦子之中轟然一聲巨震,仿佛中有一柄冰雪長劍如神龍出海,帶着風雷雪球破大地而出,一劍破出一道數十裏的巨洞,深埋地底的地火岩漿被劍勢一引,有如一條狂暴的神龍,穿過長長的洞穴,咆哮着向天外沖去。
戰不休,要死一起死!
漫天的劍雨落下,他隻一劍便盡數破去,便連那些人的護體功法也給沖碎。岩漿沖出山體,騰空數十丈,将整座大島都染出了一片凄紅之色。
火山灰集中的爆發,向天空噴出,短短的時間便連半面天空也給遮住。
雲層之後,無盡深處,卻突然出了一道劍光。那光芒并不如何劇烈,但極爲的快速,第一次閃的時候還在天邊,第二次已經穿過了雲層,劍光有如流瀑從洞穴之外,天空之中當頭落下。
滿山的樹木倒垂,遠方的海水齊齊卷起數丈,山林變得無比寂靜,便是通天的火焰也微微的似乎有些發白。但那道劍光卻實在是看起來并不如何的特别,甚至說很普通。
但那數十百裏外發出的劍光,那股凝束的劍意早已經穿過了天水長空,直直的抵到了自己的眉心,那道從天外飛來的劍光又豈會簡單。
不但不簡單,簡直堪稱無堅不摧,無物不破,和死神的召喚沒什麽兩樣,就算是他也沒有那麽一丁點把握能夠接下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劍。
這一劍應該是那個人發出來的吧!如果是他,就算是死,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股最熾烈的戰意爆發開來,擡頭挺胸,望着天上的來劍,竟然有了一絲寬慰。紮了個最簡單的一字馬,眼裏的光芒有如星辰。既然是師尊的徒弟,那麽就算是死也不能辱沒了他的名聲。那人是劍中魁首,師傅亦是雄傑,師尊既不在,那就由自己替師傅擋上一劍。
雙手緩緩的合攏,整個地下空間都似乎跳了一跳,狂暴的岩漿左右一分,凝聚成形,成了兩邊巨大的手掌。火焰岩漿手掌向那柄從天而下的劍上合去,看起來那劍是如此渺小,渺小得不堪一擊。
那頭赤炎獸竟然這時候沖了過來,将整個地底的岩漿都攪動,化成了滔天的火雲燒了過來。
就算是修煉成人,終究也隻是一頭畜生,就隻知道搞些偷襲的玩意,心底平白的多出了幾分不屑。
江山仿佛置身于岩漿之中,四面都被火紅的岩漿包圍,他雙手緩緩合攏,那些比他身體高出了數十倍的岩漿就跟着在他的頭頂上緩緩合攏。
劍光瞬間便沒入了岩漿之中,岩漿手掌竟然沒有捏住,被那道劍光一沖,便已然一穿而過。劍氣如虹,割面生痛,劍尖已經到了他頭頂額頭之處。
那劍泛着寒光,劍體雪白透亮,那劍實在是普通,并不是神兵,而像是一柄最最簡單的青鋼劍,連一階兵器也算不上的青鋼劍。
用青鋼劍斬殺自己,那人真想得出來。
江山臉上浮現古怪的神色,他的身體在微微的發抖,分明是恐懼,但偏偏臉上在淡淡的笑。
“要是能接下那人的青鋼劍,似乎也不錯!”
一聲輕喝。
“不死魔身!”肌膚變成了最純粹的黑色,帶着無比瑩潤的金屬光澤,身體的每一處都有紋路長出,繁蕪複雜,一條條有如藤曼的紋路快速的長了出來,黑色的紋路延伸而上,在額頭上形成了一朵黑暗神秘的幽昙魔花。
兩隻眼睛在那些紋路深處,說不出的莫測詭異。眼神黑如魔淵,根本看不出半分的深淺,死死的盯着額頭上的劍,他倒要看看,那劍破開他的魔身。
赤炎雕已經撲到了身後,焚天的烈焰和岩漿流,就像是将他整個人都釘在了赤紅的太陽之上,他根本懶得理會。
劍光直接刺在了額頭之上,那把長劍就離額頭一指寬的距離,在空中滴溜溜的轉,看不出特别。
江山一直僵跪在那兒,臉上帶着笑,下一刻卻突然變成了無盡的恐懼。
那人的劍不過如此?
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笑容漸漸的凝固在了唇間嘴角。額頭上突然出現了一點紅色,然後那點紅色就像打翻在了白紙間的紅墨水,紅色快速的變大。從額頭的地方現出一點劍痕來,劍痕越發的寬大,終于臉皮崩裂,一層皮向下挎去,露出血肉模糊的身子。
漸漸那些血肉突然裂成了塊,仿佛剔骨一般,從身體之上慢慢脫落。
這就是那個人的力量麽?一聲歎息,他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長劍,長劍卻無聲的一個轉折,向天外而去。
便是一劍也接不了啊!
赤炎雕雙翅已經撲擊而下,似乎要将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嘴角的嘲笑的意味更濃。就算是我要隕落,也不是一頭畜生能夠嚣張得了的。
充滿鮮血的大手一探,深入大火之中,還沒有消散的靈力全部迸發,一掌印在了赤炎雕的胸上。赤炎雕的身子被打出了數十丈外,淹沒在岩漿深處,而那股全力迸發的陰冷至極的靈力轉眼便将此處凍住。
他向一邊走去,走一路身上的血便點點的蒸發,終于走到岩漿邊緣的一處石壁,那兒是他在這地底一年所挖出的洞穴,倒也算是個極好的埋骨所在。他靜靜的走到石壁的一邊坐下,那些血塊不斷的從他身上脫落,慢慢的将他的身子堆住。
一件器物從他的身體上飛出,落在血塊的旁邊,當他身上的血塊即将全部脫盡之時,他伸手一揮用靈力将岩漿一面封住。
不死不屈,一股執念被那件器物吸住,同時被吸進的還有最後一些靈力。
後面的意念就此中斷,消失于無,江山臉色蒼白無比,額頭冒着冷汗,清醒了過來。剛才那一切就仿佛如夢似幻一般,仿佛他親自經曆了一樣。
他心裏一時間升起了萬千的疑問,關于那人的身份,還有那把最後出現的青鋼劍的主人,當然還有那什麽大地之炎。但最最讓他驚疑不定的還是,剛才那股子寒意入體,幾乎是極寒到了極點,他竟然毫發無傷之外,甚至體内的靈力還第一時間産生了共鳴,那些意識閃過他腦海之際,身體裏面的靈力似乎也同那人的意念同悲同喜,仿佛就像是自己身上的靈力與那人的氣息本就一體一般。
這是怎麽回事情?難道說他修煉的《衍魔訣》真與這人有什麽淵源?想起杜重說過《衍魔訣》是魔族的功法,那麽難道說這人是一位魔族的大能?
他心懷敬畏的看向那堆骸骨,卻突然發現不知道何時那具被他扶着的骨架已經轉眼成灰,一把灰被他握在手上,簌簌落下,白色的光在那些灰裏面散出來,四下而去。一代驚天動地的大人物,自此肉身成灰,什麽也沒有落下。
不知爲何,江山竟然有些傷感。
他默默的蹲下去,将那些骨灰攏到一處,準備就地挖個坑埋了。掃開骨灰,卻突然看見了一個無比黝黑的小小玉梭。
那玉梭并不是什麽古玉制成的,而是那些精鐵材料,所以經過無數的歲月侵蝕下,看起來鏽迹斑斑,要是不是剛才意識中出現了幻象,江山絕對會覺得這就是一小塊破銅爛鐵。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東西拿起,生怕一不小心那東西就會像那具骨頭一樣風化,好在他的擔心并沒有出現。
他将那支小小玉梭捧在手裏,第一時間他就明白了這東西是什麽。
這是一個魂器,還是那種無比高端的魂器。因爲魂器一般就隻能儲藏神魂或者意念,而這東西剛才的幻象中卻竟然連靈力都能夠吸收進去。
這東西對于江山正好有用,顧羽已經躺在手指上那枚黑黝黝的空間戒裏有一段時間了,到現在還沒有醒轉過來,上次在荒島救自己,顯然耗損過大,如果沒有魂器養魂,估計他再次醒來真得如他所說,必須得自閉六識。
那樣肯定會下降一個修煉等級,還根本不可能對他的情況有半分的好轉,有了這魂器,自然不需要他做那種得不償失的事情。如果江山能再能夠找到那幾位奇藥,顧羽有了魂器的滋養,想來很快便可恢複實力,對于他來說也會是一個很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