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擔心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這讓他很是不解。
既然是禁忌,那便是通行于劍谷的絕對意志,也就是無論是誰,觸犯了其中的任何一項,就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而現在,除了時間的流失,一切幾乎和往常沒有任何兩樣,日子安靜祥和,仿佛一切就像是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躺在那顆巨大的青松上,目光瞟向那飄渺的峰,他心裏實在是有太多的疑惑。
能夠将這種事情都壓下來,那就标志着幫助自己的那人有着絕對的權利。而整個劍谷最有權的怕就是那個在整個劍谷中早已經被傳成了傳的谷主吧!
那位谷主救了自己?
沒有任何交集的谷主,那個高高在上的谷主,統領着劍谷十萬弟子的谷主,會救自己?
隻是想想,江山都覺得自己這個刹那間突然出現的想法簡直是個白癡到了極。
深秋的日光隔着蒼穹圓幕,有些奇異的慘白。
随手從崖邊扯過一張泛黃的樹葉,遮在臉上,便打算睡一會兒。
那日夜間不論是誰救了自己,又是誰将這件事給壓了下來,顯然總有一天那人會站到他的面前,到那時最起碼也得真摯的一聲謝謝。
一頭蒼鷹在空中打了個盤旋,俯沖而下,巨大的風力将遮在臉上的黃葉吹落。
江山哀歎了一聲,感歎自己的好日子看來又要到頭了。
蒼鷹自然是洞主張潮的那頭,來到這裏自然是請江山去履行他的承諾。
這幾日張潮也是焦頭爛額。
前些日子他出谷尋找幾味煉丹藥草之時,曾偶遇一人求四品“降龍丹”。那“降龍丹”是一味藥性極猛的丹藥,可以在短時間讓人的修爲提高一個層級,但要服用那丹藥卻至少要有着“種相境”三層的修爲。
張潮見那人年紀輕輕,當時便留上了心。這人至少有“種相境”三層的修爲,便是在“劍谷”年輕一代弟子中也算是出類拔萃的存在,卻要如此急迫的求購“降龍丹”,想必有什麽急需要解決的事情。
“星峰劍谷”被海外散修稱着修行者的樂土,一方面便在于“劍谷”絕不伺強淩弱,二方面“劍谷”會保證他勢力範圍内的秩序,維護公正,第三方面則是“劍谷”絕不會幹預修行者的,無論你是正義還是邪惡,隻要不破壞公正,不破壞秩序,劍谷絕不會過問。而還有一方面讓修行者津津樂道的便是劍谷還會給所有修行者提供等價的幫助。
無論你有何求,隻要你能夠拿出相當的利益,那麽劍谷便會盡所能的滿足一切需要,當然這一條也是建立在第二條的基礎上,絕對不能夠破壞秩序,破壞公正。
正是因爲有這四條規矩,“星峰劍谷”千百年來才會吸引着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這裏。這些人倒有大半不是真正的有求于“劍谷”,也不是真正的走投無路,而是随着“劍谷”的名聲越來越大,這個名字幾乎成了修行者心裏的一處聖地。
那些修煉者,亦或是江湖人,太多的便是帶着朝聖般的心态來到這裏,然後體會到這裏的名不虛傳,大多數人留下,少數人離開。留下的人繁衍生息,終于在千百年後的今日,在這處茫茫的大海之中形成了數十座雄城。
這些城依附着劍谷,反哺着劍谷,拱衛着劍谷,倒像是恒星與行星,時至今日,早已經是密不可分。
數十座雄城之中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的秘密,隐沒了多少曾經的風流人物,至于那種專門煉制丹藥的煉丹師,估計便是随便在人群中扔一塊磚頭,怕是也能夠砸到幾個。
但是,要煉制出“降龍丹”,便是這些煉丹師聽了,也不得不皺一皺眉頭。
“降龍丹”雖然是四品的丹藥,但卻幾乎已經是四品丹藥中最難練的丹藥之一了。煉制“降龍丹”,一般的四品煉丹師,是決計不可能駕馭得了的。便是勉力而爲,一般也就是百中成一的成功機會。
這種成功率,幾乎完全就等同于毫無成功的機會。
因此,要想煉制“降龍丹”,非五品煉丹師不可,而即便是五品煉丹師,成功的機會也不過是一半一半。
一至三品的煉丹師還算是比較常見,而入了四品,便已然是中級煉丹師,已經是漸漸的稀少了起來,便是這數十座雄城之中,都還不到一百之數,這些人任何一人雖然還比不得那些真正的修煉大高手,但也絕對是這些大城中無比受人尊敬的人物。
而至于五品煉丹師,以張潮的了解,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這些人地位已經是十分的超然,在這些島城之中,每一個人拉出來都可以稱之爲鎮城之人了,比起一般的“神通境”高手都還要吃香。
不過饒是如此,都還不一定願意煉制“降龍丹”。
隻因爲煉制“降龍丹”的那幾味草藥每一味都是十分的稀少,隻要失敗哪怕任何一次,那都是一個極爲巨大的損失。要是多失敗幾次,那根本就是傾家蕩産的節奏。
“降龍丹”性烈,丹藥裏面蘊含着極爲強大的力量,可以在極段的時間内,大幅度的提高人的修爲,但一段時間之後,藥力失效,服丹之人修爲便會降到原來的水平。
如此看來,煉這種丹藥完全就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那些五品煉丹師,不是不能煉,實在是不願意煉,更何況據他們所知,煉這種“降龍丹”,可不僅僅是需要煉丹師有足夠的水平,還要要求極好的丹爐,極爲強大的靈力輸出,甚至包括一個堪稱肉盾能夠強力輸出力量的扇火童子。
種種條件統一起來,就顯得實在是太苛刻了一些。
更不用那年輕人用來交換煉制“降龍丹”的僅僅是一段奇醜無比,形狀如蚯蚓一樣的草根。沒有人認識那個草根是什麽,因此當那年輕人拿出那東西的時候,那幾位尊貴的五品煉丹師都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要不是看他年輕,不定當場便要發飙。
當然,無一另外的都是拒絕。
年輕人倒也是沒有什麽,神情還算是平靜。
隻是這極爲五品煉丹師都不願意煉這個“降龍丹”,年輕人一時間倒也是沒轍了,也就是司馬當着活馬醫的心态才在市集裏面挂了個求人煉丹的招牌。
之前幾日,也有不少人來問,但聽是煉制“降龍丹”,所有人都搖頭退卻。過了幾日,便是都知道了有個年輕人求煉制“降龍丹”了,便也再沒有人上前過問。
年輕人都覺得已經沒有希望之時,便碰見了張潮。
互相試探了幾句,張潮便模棱兩可的願意煉制“降龍丹”,但他想看看對方能夠交換的是什麽東西。
年輕人拿出那十分醜陋的草根,最開始的時候張潮也是失望,但不經意間看見了那草根之中的一道極細的翠綠絲線之後,他便不易察覺的變了顔色。
如果他看得不錯的話,那根草根便是“引魂根”,一味堪稱天材地寶的草藥。
這“引魂根”單獨來使用的話,是一味鞏固神魂的絕佳草藥,而如果混合幾味常見的草藥,卻能夠煉制出一種叫着“破妄丹”的丹藥。
“破妄丹”,顧名思義,便是破虛除妄,乃是破除一切心魔虛妄的絕佳丹藥,對于要經曆人劫的修行者來,有如此丹藥輔助,直通神通境便幾乎是闆上定釘的事情。
而恰巧,張潮便隻有種相境的修爲。
種相境三層巅峰的修爲,幾乎已經停滞了數十年,數十年來修爲根本難有寸進。這些年裏,他無數次想要沖破地劫,但七情六欲,心魔幻相根本控制不住,防不勝防,他根本就鑄不起那顆無可動搖的修煉之心。
那些年,他何曾沒有努力過,風光過,但最終都随風飄逝,一切榮耀繁華漸漸被掩蓋,留下來的隻是無數次的失敗,和漸漸仿佛修煉死水的“驚心洞”。
他的熱血漸冷,不得已浸淫于丹道,無數寂寞的夜裏,拼命的煉丹,有誰知道他的無奈?
“驚心洞”幾乎被整個劍谷遺忘,他這個洞主也自然是外門之中最無用的洞主,便是連其餘“四洞八殿”中的一些弟子修爲都不如,他不是最無用的洞主又是什麽呢?
煉丹豈是自己所願,要是能夠修煉,又有誰真願意煉丹!
用幾乎一生的精力做了自己最不願意的事情,最大的悲哀也不外乎于此了吧!
數十年裏,他已經嘗試了太多的想法突破,但最終換來的不過都是一盆冷水,是什麽時候自己開始心灰意冷,漸漸麻木的接受?
那個遺失自我的歲月,似乎已經太長太長了,長得已經記不起當初看見這煉制“破妄丹”的法門的時候,自己是否也曾如現在這般激動過。
大概也是拼命的找過了吧!隻是那一味草藥确實是太難找了一些,自己才會放棄繼續尋找了麽?
心裏的思緒如潮湧,那種激動就仿佛心中的血在燒,讓他幾乎無法控制。
很是艱難的移開自己的目光,他很是幹脆的答應了那年輕人的請求。
那一刻他便已然決定,便是傾家蕩産又如何,他也要煉出那顆“降龍丹”。
好在,他不需要傾家蕩産,年輕人竟然給他準備了足足七份的草藥。
二人約定一個月後再在此處見面,然後完成這筆交易,如果一個月之後,張潮沒來,他便會離開。
那一夜,張潮回去後,第一次沒有煉丹,而是喝了好幾壺酒,自言自語的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起來他便着手煉制“降龍丹”,一直到江山來到,他總計煉廢了五副草藥,不是他的煉藥水平有什麽問題,而是那頭蒼鷹實在是太不急事,不得已之下,他才同樣了江山的交換要求。
現在,離那個年輕人的約定時間已經不足七天,便是他也開始急了起來,這才能請江山過去。他現在總計還有兩份藥材,便讓江山試試,如果還是不行,他也值得丢下他這張老臉,到别的洞府請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