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原本以爲那人必定十分難找,畢竟入目之處盡是人影浮動,要在如此衆多人之中,将一個人找出來談何容易。
但,情況似乎并沒有他想象的那般複雜。
他裹挾在人群中,向前走了十丈不到的距離,便突然發現了那個人。
不是這兒人很少,也不是江山對那人有多熟悉,隻是江山一眼看去,便覺得那個人便一定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一件墨染的衣衫,一張有些略顯蒼白的臉,一頭黑發邊卻有一捋霜白的銀發拂過面頰。他就那樣很是随意的站在路邊,懷中抱着一把漆黑的劍。走過的人群不時将他撞得東倒西歪,他卻視所有人如無物,至始至終,臉色都是不出的平靜。
仿佛整個市集根本就隻有他一個人!
他默然而立,身上自然散發出一股冷氣,将他與所有其餘人隔開。
整個市集就似是一副無比和諧的畫卷,隻有這人似乎是流動在畫卷上的唯一的不和諧。
目光穿過人群,那人卻似乎已然有所感應般,原本有些頹廢的站姿瞬間變得筆直。
嘴角微微的上翹,竟然也有幾分好看的模樣。
江山與他的目光便毫無征兆的在人叢中相遇。
江山微微的笑笑。
不用懷疑,那人便一定是他要找的那人。
而對方卻已經緩緩的走來,分開人群,走到了他的身邊。
“你來了!”那人的語氣十分淡然。
“你認識我?”江山有些詫異。
“不認識!”似乎這人不太愛話,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盒,然後将木盒停在了空中,“我要的東西呢?”
江山看了看四周,然後才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瓶中便是那顆“降龍丹”。
“你不好奇爲什麽是我來到這裏?”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人,想要看清楚對方的真實想法。這人的年紀并不大,如此迫切的要得到這顆“降龍丹”,顯然是遇到了什麽急需解決的難事。
那人臉上露出了些慘然的神色,搖了搖頭,神情很是冷漠。
“死人,有什麽好奇的!”
江山倒有些摸不清這人的意思,死人?是他自己馬上就要死去麽?既然要死去,那要這顆“降龍丹”又有何用?莫不是這人便是要服下這顆“降龍丹”,然後便要去拼命?
心中的疑窦越來越多,但無論是這人還是江山都不是愛話的人,雖然有些疑惑,但畢竟是别人的私事,江山也不好多問。
“替我謝謝那位‘劍谷’的上師,我這條東西倒不足以報答這顆丹藥的恩惠了!”
江山将手中的玉瓶與那人手中的木盒交換,那人卻突然神色有些緩和了起來,罕見的主動了一句。
“降龍丹”的草藥全是這人提供,還送了張潮十分需要的東西,雖“降龍丹”十分難已煉制,但怎麽看二人都是公平的交換,要是仔細算下來倒是張潮還占了些便宜。
這人這時反而謝起了張潮,倒是讓人十分意外。
青年得了“降龍丹”,與江山了一句,轉身便走,再沒有半分停留。
江山還在疑惑,心裏卻急促的升起一個聲音,那聲音頗爲的激動。
“跟上那人!”
來不及細想,江山便朝着那人消逝的地方而去。隻是就這極短的耽擱,這萬千人潮之中,又哪裏還找得到那人的身影。
“向左!”這個時候江山剛好走到一處十字路口,聽到“向左”兩字,再不猶疑,身子一閃,便鑽進了左邊的一條巷之中。
島上的房屋鋪設極廣,房屋的造型又全都是大同異,加上人實在是太多了,走到任何一處地方都十分容易迷路,要跟上那個青年談何容易。
但江山卻哪裏有半分遲疑,每到一個難以抉擇的路口,心裏便會升出一個聲音。如此七繞八彎,大約兩柱香時間之後,四周的人潮才漸漸的稀疏了起來。
這是一片有如蛛網般密布的巷弄,四周的建築古舊而低矮,光線射入巷弄中似乎都帶了一些黴味。地面坑窪不平,污水橫流,偶爾從巷子裏竄出來的孩,将泥水濺起,讓原本已經污穢不堪的衣褲又沾了些新泥。
一隻野貓從轉角處伸出頭,帶着些警惕的目光看着偶爾的人群。兩隻老鼠追逐着,爬過泥塘,隐沒在了一邊房屋的牆角。
這兒是整個島城最陰暗的角落,住在這兒的人構成了島城金字塔的最底層——隻有剝削而沒有權利的最底層。
那個青年雖然江山也僅僅之前見過一面,但以那人的氣度,他決計不會住在這麽破爛的地方。
但顯然他猜測并不完全正确,就在他轉念之間,那人便已經矮身鑽進了旁邊的一處低矮的門庭。
江山臉上浮現出一絲詫異的神色,默默向前行去。走到那處門庭之時,隔着虛掩的木門向内裏飛快的看了一眼,便不動聲色的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走到巷底,出去便又是一條主道,主道邊有一株巨大的鐵槐。
此時正有三五個肮髒童在鐵槐下嬉戲,江山走過去之時,幾個童便作鳥獸散。
“他手上有你需要的東西?”背靠着鐵槐,江山心下問道。
他并沒有開口,路過的人也隻以爲他是在休息。
“盒子裏面應該是的東西有着強烈的魂力波動!對我的傷勢剛好有大用!”
江山才想起盒子裏那“引魂根”正是有鞏固神魂的效果,張潮這等五品煉丹師都想要的東西,必然是不錯的草藥。
“這東西比起‘玉芽兒’的效果如何?”江山道。
“不可同日而語,就這短短一根,就足以讓我魂力魂力恢複巅峰狀态一層,而這些日服用的‘玉芽兒’讓我恢複的魂力連半層都沒有!”
江山暗暗咂舌,這些日子顧羽用的“玉芽兒”已不下十萬株,便是那位“百草谷”弟子種草都種不過來了,如此衆多的“玉芽兒”,竟然還不及那一根的“引魂根”一截的藥力。
那可是十萬藍晶堆出來的啊,便是江山都已經欠了那位弟子數萬的藍晶,花了十萬藍晶,竟然抵不過一根草,江山多少有些無法接受。
“你确定?”要是有人能夠聽到江山現在的内心的話,一定會發現他的聲音都透着些毛骨悚然,“這東西比那十萬藍晶還值錢?”
“那看要怎麽看,如果按照正常價值來看的話,這‘引魂根’自然是值不得十萬藍晶的天價,但對于我這樣神破碎之人來,十萬藍晶怕還買不到這東西,這就是無價之寶!”
江山的嘴唇有些幹澀,面容有些扭曲,心在緩緩的滴血。
“那正常的價值是多少?”
沉默了好一會兒,顧羽才淡淡的道:“一萬藍晶!”
“一萬藍晶!”江山瞬間便不淡定了,一下子便跳了起來,目中是不盡的郁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