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天澈頓時拿她沒法子,這女人到底疑心多重,拿到了解藥也甯願繼續痛下去也不敢吃,痛死她是活該的。
如此惱怒地想着,他還是拿起那瓶沾滿她血污的藥瓶,倒了一顆藥在自己手裏,遞到她面前讓她确認,“你如何辨别這藥是真是假?”
“先……試有沒有毒?”她一字一字費力地說道,痛苦還是一波一波地湧來,但是解藥就在眼前,她如何也要撐下去,救生意志蓬勃地長。
“沒毒,然後呢?”拿起銀針試了沒毒,他再問她。
“熱水中和,放一滴酒進去,若然變成紅色,便是解藥……”她還是一字一字咬牙而出,而她痛得已經滿腔是血了,此刻她狼狽凄慘的模樣會一輩子刻在他的記憶裏了,真慘。
他依她所說的那樣,若然變紅了,便小心翼翼地喂到她的唇邊,一勺一勺全都灌了進去。
“呃……”躺在榻上的纖凰狠狠地打了個顫,閉上眼眸忍着各種折磨的劇痛等待藥效的發揮,不夠一刻,身體那毒如蛇、猛如虎的痛終于過去了,她長長地吐納一下。
睜開紅通通但是眸光異常清澈的美眸看向毫無表情的他,嘶啞地說了聲,“謝謝!”
“你這毒又是什麽回事?”他挑眉 問道,她這毒雖不緻命但異常歹毒,想不通是誰竟如此狠心如此痛恨她。
“龍天運下的毒,已經八年了……”她凝看着他倏然凝重的神情,淡然一笑,“這毒是當年你走了三個月後才中的,與你無關!”其實是不完全無關!
聽了她這話,他的心還是緊揪,其實他該松口氣,而不是如此的糾結,那當年她的背叛還真的純爲了她自己保命而已,苦澀漲滿于心。“他不是對你很好嗎?爲何舍得對你下如此歹毒的毒?他不心痛?”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在他心裏了不起排第三嗎?排第三很重要因素是因爲我是步纖凰,而不僅僅因爲我是我……”虛弱的她勾着苦澀的笑意解釋着,也不管他懂不懂,能不能體會她那種悲涼的心情。
瞄了他一眼冷淡,他不懂,苦澀更深,她繼續說道,“他要掏空步家勢力,爲了使我不能反抗,下毒最省事!”
他此時一臉了然也不多說什麽,看着她慘不忍睹血肉模糊的十指,如同在他心裏劃出十道血痕般痛,竟不自禁地命人端進微溫的熱水、外敷的藥散、幹淨的布條進來,親自爲她洗滌傷口,敷藥……
“啊……”怕痛的她緊擰着眉頭,恨不得将手給抽回來,好痛,火辣辣的生痛。
可是他卻将她的手握得緊緊的,繼續紋風不動地上藥,完全無視她的痛楚,隻是速度加快,又溫柔如無力般爲她那十個模糊惡心的指頭纏上幹淨的布條,他連眉也沒皺一下,好厲害呢。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那十個可憐的手指頭好惡心,他竟可以視若無睹,或者在久經殺戮的他的眸中,手指頭便是手指頭,惡心模糊的手指頭依然是手指頭罷了。
兩人都沒有哼聲,寂靜得隻有他爲她纏布條的聲音,以及她起伏如雷的心跳,依然紅通通浮腫的雙眸時不時上瞟依然沒有表情隻是用心爲自己包紮的他。
劍眉星目,他眼睫又黑又長,襯着他眼珠漆黑若暗潭,她如雷的心跳又微微加快, 隻覺他眼兒似乎會說話。昏黃的橘光映得他膚色如晶瑩白玉,是叫人移不開眸子的清逸的春曉之色,隻可惜……
“你老瞪着我,又在算計什麽?”他略擡鳳眸,清冷地瞟了一眼此刻總算有精神的她,盡管臉色羸弱慘白夾雜幾分狼狽,可是她雙清澈有神的水木清華的眸子總是閃耀着不能讓人忽視的美麗。
“你的德妃柳伊雪今晚去了大牢裏放了三隻大老鼠咬我!”她淡淡開聲道,可惜眼前這個美得妖華的俊人兒再也不屬于她了,每想到這,她就有一種心痛得要吐血的沖動。
“你以前曾得罪她?”他不甚關心道,反正不要招惹到他的星玥就好。
“是啊!她們柳家與你華家關系千絲萬縷,龍天運怎麽會給好日子他們過,可是柳家也不是好欺負的,明地動不了,就讓我使陰的……”她撇了撇嘴道,她的記性越來越不好了,做過的肮髒事太多,竟記不過來了,真怕某天以爲自己死得莫名其妙全然忘了是自己以前做過的孽所緻。
“那你活該!”
“嗯!”她淡聲應道,招來他奇異窺探的眸光,開聲哀求道,“天澈哥哥,放我走好不?”
眸光倏然銳得逼人,如噬人野獸随時會緻人于死地瞪着她,鄙薄怒道,“隻有星玥才有資格喚我天澈哥哥,你不配!放你走,讓你回到龍天運身邊再來害我?”
“如果我要回到龍天運身邊,我上次就不會詐死了!我連解藥都沒拿到呢,可是我還是要走,你知道爲什麽嗎?”因爲這盤棋已經下到就算沒有她還能如她所願下完的地步了,她不需再痛苦地隐忍了,不需要時刻都在演繹着一個狠毒自私狡狯的步纖凰了,她累得連痛死都不怕了,她終于變得真實起來,可以做回自己的步纖凰了。
“與我無關!”
她苦笑,他不想聽,那她就不說吧!可是經過昨夜,深深明白,她終歸還是要回到龍天運身邊繼續尋藥,不然她真的連一個月都挨不過去了,不可能勝利在前頭,她卻連福都沒享就痛死吧,這還有天理麽?原來,她還信天理。
龍天澈怔怔地看着她豐富的神情,苦笑的,痛苦的,自嘲的,全都清楚明晰地浮現在她那張羸弱蒼白的小臉上,隻是一下子她就竟浮滑過如此多的情緒,若她隐忍起來,便能深沉得如同海底般變幻難測了,任誰也看不清她的真實思緒了。
“我隻在信任的人面前才如此放肆地流露真實情緒……”她看懂了他這一怔所想,淡淡說道,“我相信你,但也非常懂你,若然你想要害我,很容易的!”
他不哼聲,因爲她此刻的神情、此刻的語氣都教他相信她說得是真的,而他不想相信。
最後她隻是一聲深深的歎息,專注地繼續看他爲自己包紮,深深的眸底是如河流般不停息的柔情,希望時光停留在這一刻,永不滑前。
可是,很快地太醫也來了,打破了她這一點點的小奢想,而他竟不再完成餘下的包紮,隻是淡漠吩咐太醫幾句便離開了,淡漠得褪去了的劇痛在那一霎又将她浸溺起來般,終歸他真的不再是她的天澈哥哥了。
纖凰本想趁着十個手指頭的傷起碼能博得一天的清淨,結果……一個時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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