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重重之黑夜回憶篇



聽着她沙啞如車裂的嗓音,微蹙眉,“爲何在哭?不是不怕鬼神麽?”

他好煩,爲什麽不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微微抱怨地瞪着他,她哭關他屁事,她怕不怕鬼神關他屁事啊,這不都是他存心搞出來就是要讓她怕,讓她哭的嗎?他還在自己面前假惺惺什麽?

龍天澈将她如此複雜帶恨帶怨的神情都看在眼裏,其實,他比她更無語。舒偑芾觑

揮退宮人獨自晃悠,雙腳卻仿佛有意識般往群芳殿走去,不是再一次要自己狠下心腸來對待步纖凰這毒婦嗎?

竟見到凄凄慘慘蜷縮在牆邊的她,他竟還是心會揪,這是不應該的。

看着她羸弱慘白的臉斑斑淚痕,他心竟是不舍,這也是不應該的。

而他沒有冷酷離開,剩她繼續凄凄慘慘如被抛棄小獸般在這裏,這更是不應該的。

她卻還帶怨帶恨地惱着他,這不該是他對她的權利嗎?竟在這一刻都反了?

纖凰還是敗了,他竟還在凝望她,最受不了就是他那一泓深深如潭般會将人吸進去的鳳眸,“纖凰是心有餘悸!”

“是心有惡鬼,問心有愧,才心有餘悸!”斂起心裏所有對她不該存在的仁慈心軟,他淡涼地道,冷峻的臉竟如這涼風般冷。

“最後一次,先皇與你母妃的死,與我步纖凰無關!”她昂頭瞪着他冷聲說道,“請……不要再如今晚般耍我了!”

“如果你真的無愧,爲何剛才你在沒有識破他們是人前,你怕得幾乎崩潰了,這不正是強力證明你心裏有愧嗎?”他質問着。

纖凰雙拳攥得緊緊的,深深地凝望着一臉淡漠冰冷的他,她與他的結太深,當年的慘案将他們都各自毀得不堪入睹,所有的一切不是她的娓娓道來,他就會相信。不是她流着淚懇求他,他就會放下過去血腥瘡瘍的一切,他們就能回複到毫無芥蒂的過去。

但至少,她希望,他可以知道他以爲最大的敵人從來都不是她,他目前該做的是全力地鏟滅龍天運。那麽到了那一天,無論是否有她,真相總會大白了。

“我心裏是有愧啊……”但是她心裏無鬼,她怕的是那段可怕的回憶,一直如影似魅地纏繞折磨她至深,這是他永遠都不會她的痛,“換了任何人,在那樣邪魅恐怖的情景下見到憑空出現的兩個疑似是鬼魂,誰都會怕得要崩潰的!”何況,她是連續幾天都見到了,所以她才更怕啊。

“總之,先帝與你母妃的死,真的與我無關!其他的一切,我是順勢不得而爲之,我有我要保的步家!”及其他,其中她最想要保住的便是他。

但是她不能說,因爲說了,他也不相信!“人總是自私的,步纖凰更是!”所以,爲了他,爲了複仇,她自私得便什麽都能苟忍與抛卻。

“步纖凰,我還是很恨你,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的!”他不自稱“朕”,而是更真實的“我”,他的語氣寂寥冰冷,如劍刃鋒利刺向她的心。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你的原諒!”漆黑的夜風中,她淡淡的嗓音如此回應着他,她翦翦星眸如秋水漾波掩蓋眼底所有洶湧的痛意,強咽下胸口不斷湧上來的苦澀,努力佯裝着平靜。

她這淡涼的話,如扇了他一巴掌般,燙熱般發痛!

此刻,在微弱燈光下他的臉容 陰鸷得如閻羅般瞪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吞噬般。

纖凰微微發顫地凝望着他的陰鸷神色,想解釋什麽,心裏卻苦澀得什麽都說不出,隻能凝着汪汪的淚光,随後閉上眼眸等待着他爆發的盛怒。

深有在都。可是,什麽可怕的她以爲都沒有發生,除卻她的手裏被硬塞了帶有餘溫的木棍子。

木棍子?

她徐徐地睜開眼眸,怔怔地看着手裏那還帶有他殘餘溫度的燈籠,再望去他拂袖已漸漸遠去的背影,心熱熱的,喉頭酸酸的,無語凝咽,淚水竟又溫熱地流了下來。

她知道他心裏對自己的恨有多深,有多苦澀,不光是她對他母妃在朝堂上的誣陷指控,不光是她對武家與衛家的狠絕,更是他以爲她對他的最緻命的背叛與追殺。

既然當年她選擇親手割裂與他的所有情深的一切,選擇走上這條根本沒有餘地的絕路,就注定了她與他今生再無緣了!

含着心酸苦澀的淚兒,她緊緊握着那散發着微弱光芒的燈籠手柄,似乎要将他剛才殘餘的溫度緊緊抓住不放,抓得手發緊發痛,她也依然攥得緊緊的。

烏雲密布的夜空,漆黑寬敞的通道隻有冷風的呼嘯聲。懷着各自複雜思緒的纖凰與天澈在這寒澈的夜裏背道而離,漸漸遠離,似是八年前的那一夜。

冷風刮骨般冷,貫穿她薄柳般的身軀,盡管眼前已有點點亮光,但是前面無盡的黑暗将是巨大的漩渦般,将她卷回八年前的那一夜,她親手割斷與他一切,結下永不能解開恨的那一夜。。

八年前,帝都城外十裏坡小亭,月稀星繁,步纖凰卻沒有心情去欣賞天上的繁星,心情忐忑地等待着待會出現的那個人。

“凰兒……”

夜色中一聲熟識的呼喚讓步纖凰顫了顫,轉身回眸便見心頭尖尖的他,朝見他一身與俊美無瑕形貌不合襯的落魄滄桑,嬌俏的臉容一冷,“你已是朝廷死囚還敢來找我?”

“凰兒……”年方十五卻已體型挺拔的龍天澈震驚地看着早與自己海誓山盟的她,此刻她一臉冰霜還帶着不屑地瞅着自己,他本已傷痛欲絕的心更添深深的裂痕,“我是來帶你走的!”

“憑什麽?”步纖凰揚起一絲輕蔑的冷笑,美眸掃視了此刻落魄潦倒的他,“你以爲你還是昔日風光無限的五皇子嗎?”

“凰兒,你?”他被她的輕蔑與冷言冷語給深深地刺傷了,有一種迎頭痛擊的感覺,痛得魂也裂了,卻又清醒無比,但是不放棄最後的一絲絲希望,“我以爲你愛我都是真的,所以我才拼死也帶你走!”

“哼,我愛你是因爲你是先皇最受寵的五皇子,如今你不值一文還是死囚,你要我跟你走,是不是要一向都是錦衣玉食的我陪你當個流浪天下的乞丐啊?”她水眸瞪得大大的,滿是不屑與鄙視,嘴角撇了撇,鄙薄至極,“我可是要當金運皇朝的皇後,我跟你之間所謂的愛……不過是我攀上權利榮耀頂端的遮羞布而已!”

“在朝堂上指證我母妃毒害父皇的所謂人證果真是你?”他低啞的聲音裏隐忍的怒氣讓人不寒而栗,雙手成拳握得緊緊的,所有關于她的不利傳聞,他都隻當成是夏妃對她的逼害,沒想到……

“是!”她供認不韪。

“你當時根本不在那裏,爲什麽 要捏造一個這樣的謊言來害我母妃?我母妃對你不薄?”通過宮中親信的打聽到的内幕,她當時根本就不在父皇的寝宮内。

“你怎知道我不在?”她柳眉揚起一絲諷刺,杏眸閃過一絲戲谑。宮裏都流傳着一個謠言,就是她當時根本就沒有出現在宏德帝的寝宮裏,隻要有心人一深想都認爲她是參與謀害華妃的幫兇,她便被逼攪合在這污穢的漩渦中同流合污,好妙的計,好毒的夏妃!

他深邃的風眸中騰起一抹深沉的怒意,“武家與衛家也是你下的毒手?”頃刻間被削權抄家的四大家族的武家與衛家的所有族人竟全都中毒,全被軟禁在西郊的夏和圓裏,而這據說全都同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步纖凰的主意。

“當然!”

“爲什麽?”他憤怒地低喝着,不敢相信她竟是如此蛇血心腸,她雖驕縱但畢竟不過是才十歲的天真善良女孩兒,如此歹毒的害人之計竟真的是她想出來的。

“順天而爲!”她淡然道,天真的瞳眸閃爍着是與年齡絕不相襯的狠毒,“如今你失勢,我就必須找另外一個可以給我無限榮耀的依靠!你,龍天澈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步纖凰!”他絕望地吼道,兩天内他喪失所有,而她是他唯一的溫暖與曙光,可是沒想到她竟是将他推進地獄深淵的儈子手,痛得他流下了遭逢巨變的第一滴淚。

“隻有沒用的人才會流淚!”步纖凰微微擡首,微垂的眼簾遮去眸裏所有的光芒,櫻紅的唇瓣微微一勾,“不如我送你下黃泉,讓你母子團聚,也好讓我再立功一件!”

邪惡說完,她雙手輕拍,頓時四周的黑暗中蹿出多條持劍黑影殺向此刻手無寸鐵的龍天澈,龍天澈拼命反抗,心中的悲憤激起超強的求生意志竟一敵十也沒有很快地被擒住,而他流火的鳳眸始終如火箭般射向那無情冷酷的步纖凰,他日後必定會找她血債血償!

步纖凰冷冷地正眼看着負隅頑抗的龍天澈身上一道道血痕的增添,冷眼看着龍天澈多次沖天恨意得沖向自己,直到他身傷重得失去了任何力氣,被把把利劍所指,她略垂的眼簾掩蓋住眼底的細碎灼光,再睜眸看向此刻恨不得将自己煎皮拆骨的龍天澈,她勾唇冷哼,“終歸是皇子,送回宗正寺等待審判,不過最後還是逃不過被砍的命運!”

“步纖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盡管一身血痕,龍天澈還是拼着最後一絲力氣反抗,他一定要活着回來複仇。

步纖凰卻連回應都覺得多餘,慵懶聳肩,鄙薄無情至極!

此時卻有一頂華麗的轎子乘夜而來,轎裏的尊貴主子人未落轎,其如流水般的悅然的聲音便至,“先慢着,爲兄還想多見見摯愛的五弟!”

步纖凰微眯的水眸裏閃過刹那的怨恨,随即死寂一片,不再燃起光芒,隻是彎着櫻紅的唇擠出笑的弧度,淡淡地看着從轎裏出來散發着一股子貴胄的霸氣的三皇子龍天運,他頭戴着束發嵌寶紫金冠,身穿同樣紫金配色衣袍,在火把影光裏露出一張略嫌陰柔的俊美臉龐,他的雙眸漆黑藏着淡淡的魔性,薄薄的唇如血,緩緩揚起笑,往步纖凰走去,一眼也沒掃向他口中那摯愛的五弟。

龍天運一把攬住步纖凰的纖腰,俯首嗅着她身上散發出的自然花香,那樣沁人心脾仿佛置身于永不凋零的百花園中,感受到龍天澈此刻噬骨的憤怒般,他更用力地将步纖凰攬得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顯示着他對步纖凰的牢牢占有。

“運哥哥,你攬纖凰攬得好緊哦!”步纖凰嬌嗔得風情萬種,圓亮的杏眸裏仿佛隻有閃亮的龍天運般,撒嬌得千嬌百媚惹得龍天運大悅,他恣意的俊臉看向此刻狼狽的龍天澈是滿滿的勝利與驕傲。

“狗男女!”龍天澈啜道,“我當初瞎了眼才會看上你步纖凰,不過是一個臭不可當的狐媚子!”

“殺了他!”似是被他辱罵的 話激怒,步纖凰冷冽着臉,微眯的眸光盡是喋血的狠。

“放了他!”龍天運卻帶着陰柔如魔的笑吩咐着。

“放虎歸山留後患!”她冷聲提示道,餘光瞄向眸光依然狠狠如咬噬她血肉的龍天澈。

“我倒要看看這個無用之人他日能給我帶來什麽後患!”龍天運冷笑道,熾熱的眸光緊緊擒住她波瀾不驚的雙眸,“我就要證明給你看你當初的眸光有多差,蝼蟻一輩子都是蝼蟻,斷不會變成金龍飛上天的!”

步纖凰深沉笑了,意味深遠,随即盈盈彎身行禮,“陛下已貴爲皇上,已是飛天金龍,以後都要自稱‘朕’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深深烙骨的恥辱,龍天澈被羞憤得連牙關都咬出腥甜的血來,他們會後悔今天放了他,今天他們給他的百倍恥辱,他日他要千倍償還,特别是步纖凰這蛇蠍毒女!

龍天運大悅,讓黑衣人松開了龍天澈,看着龍天澈帶着血海怨恨地一拐一瘸地消失在黑暗中,精光盡閃。

“凰兒,你求我放他一命,我答應了;你要我跟你演這場戲,我也演了;那你答應我的呢?”他眸帶威脅地看着自己深愛的步纖凰,一直嫉恨着爲何她愛的竟不是他。

“放心,從今以後,你命便是我命,我命便是你命,同生共死,矢志不渝!”她舉指對天發誓,以此來換龍天澈的命,卻也應龍天運的要求,徹底地砍斷她與龍天澈的所有恩情深愛。

所以她精心安排了今晚一切的戲碼,甯願親手毀掉他與龍天澈的一切,要深深激起龍天澈必須活着複仇的仇恨,唯有這樣他才能活着回來複仇!

而她也能安心成魔,絕無旁骛地走她要的複仇之路!

“那你的心呢?”他要的不止是她的人,更是要她那顆傲比天高的玲珑心。

“那就看你能不能憑你的本事拿到了!”她笑如勝芳的玫瑰卻帶刺,龍天運好大的奢望,居然連她的心都不放過,一輩子要她做他的傀儡嗎?

看向天邊那絲月牙,她再揚起如昔如梨花般的盈盈笑意看着深深迷戀自己的龍天運,心卻孤寒萬分。

自此,她知道深宮裏再也沒有真心無私疼愛她的人,也沒有她真心真意愛着的人,有的隻是無盡絞進黑暗漩渦的肮髒污穢醜陋血腥将她浸溺窒息。

也是十歲那年,她便知道龍天澈終有一天回來報仇,爲他慘死的父皇與生母,爲他無辜的家族門人,他必會血洗皇宮裏的一切污穢來祭奠,而她必定是其中一項祭奠品。

“爲慶祝皇上登基成就大業,纖凰還準備一份豐盛的禮物送給你呢?”纖凰勾着紅唇,盈盈淺笑。

“哦?”龍天運頗爲驚訝地挑眉看着如此溫順的步纖凰,“爲什麽突然如此就對朕如此好?昨天你還恨不得吃朕的肉,喝朕的血呢!”

“你已是帝皇,我無法改變!天澈已走,落魄如乞丐,步家就隻剩我這一孤女,當然必須要找個能撐腰的靠山。”纖凰笑得現實,也笑得妖媚,這與她年幼的相貌根本不相符,卻萬千風情異常的妖冶入骨。

看得龍天運咬心入骨的期待,從沒見過步纖凰如此妖媚傾城的一面,不難預測三四年後,她便能美豔更勝,貌如天仙,再配上此姝此刻特有入骨的妖冶,必定能傾國傾城,美傾天下。

而此等數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能爲他獨自擁有,收藏深宮,就不禁喜上心頭,她說什麽都随她喜歡好了。

“放心,凰兒,你必定會是朕唯一的皇後,掌管六宮,鳳儀天下!”龍天運執着她軟弱無骨的手,情深許諾道,讨得纖凰驚喜一笑,綻放絕美光華,迷得他更是心馳神蕩。

“那纖凰就放心了!”纖凰笑意深深,随即用軟綿綿的糖兒說道,“陛下猜猜,凰兒準備了什麽禮物?”

“凰兒送什麽禮物,朕都會歡喜的!”

龍天運也勾着快意無比的笑容,墨玉色彩的鷹眸藏着一絲細不可見的銳利,俊臉抹過一絲喋血。望向天邊那彎彎的月牙兒,又想到一邊能以放過胞弟天澈來得步纖凰這傻丫頭以後的歸順,另

一方面又暗排殺手對龍天澈這禍根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人生最痛快也不過是今晚,而他竟萬萬沒料到,年僅十歲的她竟會送一場如此活色生香的宴會給他。

一回到宮裏,他便随着她到華音殿,一片的漆黑,一片的寂靜。

正當他踏進大殿裏,便歡快如天上仙樂般的絲竹琴聲,随着華燈亮起,一群衣着曝露貌美絕倫的美人們便将他圍着,拱他上主座,又是遞酒又是喂已經剝皮的葡萄,莺莺燕燕的輕聲笑語魅惑得龍心大悅,而大殿中間是妖媚舞伶邪魅入骨的勾魂舞蹈,勾得他魂都快飛了。

“陛下,可喜歡凰兒爲你準備的這場盛宴啊?”纖凰勾着盈盈笑意,雙眸璀璨絢爛得凝望着他。

“喜歡,喜歡!”龍天運簡直是大感意外,步纖凰不過是個十歲的女娃兒,居然能如此安排一場男人的盛宴給他?假如長大後,她如此的情趣豈不讓他更樂?

“隻是凰兒不嫉妒朕如此?”他還是略有遲疑地瞟了瞟左右簇擁的美女,畢竟這些美女再美也好,還是比不上他心裏如此珍愛的步纖凰。

“平凡家的男人尚且三妻四妾,何況是帝皇家,本就後宮三千!纖凰早在皇宮幼承庭訓,自然曉得爲後者,必須大體,不能嫉妒,還要時時爲煩擾國事的國君想想樂子解憂,對嗎,陛下?”

她伶俐俏皮地像他眨了眨眼。

如此大體又如此調皮可愛的她哄得他更是樂開懷,再無顧忌地飲酒作樂,并時不時忍不住地往身旁美人亂摸幾把。

一旁端坐挂着甜美假笑的纖凰冷眼地看着樂在其中的他醉醺醺得樂不思蜀,還一臉急色的猴急模樣,便借累向他告辭離宮歸家。

而隻想醉卧美人膝享樂魚水之歡的他連忙讓纖凰歸去。

出宮後的纖凰回到步爵侯府後,立刻轉從府中偏僻的其中一個側門去,那裏早有馬車停伫守候多時。

纖凰立馬上了馬車,裏面也早有一個身穿金色外衣,面如春曉色溫潤的少年在等待。

“主子,一切如你所料!”春曉少年連忙扶伺她做好,未等她開聲,便主動報告着。

“那他如何?傷勢重嗎?”纖凰一臉焦急擔憂,心急如焚地恨不得趕到心裏尖尖那人的身邊。

“傷勢很重,但命無大礙!”春曉少年繼續報告着,“幸好老六早在那邊埋伏好,一切果然如主子所料!”

“龍天運心狠手辣,怎麽會蠢得放虎歸山!他不過是配合我做做戲而已!”早就料得龍天運的假仁假義,所以龍天運螳螂捕蟬,她就黃雀在後。

“主子,剩餘的都安排好了,隻等龍天澈身體狀況稍微好轉就能出發到江南去了!”少年頗爲擔憂地看着她一臉沉靜的寂寥。

“好!”纖凰深呼吸纖凰深呼吸着細細地擡眸凝望着眼前的少年,心裏甚是惶恐,目前能信任能用的人就隻有他了,目前宮裏與朝廷裏的形勢太險惡,而她的步家竟也出了内鬼,早就 成了夏妃的傀儡。

“等天澈皇子安頓後,我就會立刻趕回來的!”少年看穿她内心的惶恐,立馬安慰道。盡管朝堂上他是幫不了她,但是讓深處險境的她能見到一個可以讓她信任讓她依賴的人,她就不會那麽地絕望無助。

纖凰沒哼聲,卻一臉感激地看着他。

春曉色溫潤的少年柔軟地暖笑面向她,眼神溫暖如旭日。

漆黑的路上,這不起眼的馬車急急而行,幾經實行宵禁士兵的阻攔,車裏的少年都出面亮相解決,終于來到了城外一處不起眼的庭院裏。

當她推開門,撲鼻而來的便是濃重的血腥味,來到床邊,見到一地的染成紅色的白布,還有旁邊的一旁濃濃的血水。

躺在榻上的那名虛弱少年臉如白紙,俊美緊蹙,呼吸急促噴出的都是炙熱的氣息,他身上各處都滿是隐着血色的包紮。

而昏迷也深深恨着痛着的他不是掙紮得要醒過來般,嘴裏不停夢呓着,“步纖凰……我恨你……”

纖凰心如刀割,連忙執着他燙熱非常的手,放在自己已落淚的臉頰上,“對不起,天澈哥哥……”

“步纖凰,我會報仇的,我……一定會回來報仇的……”他又痛苦地夢呓着,牙關咬得再一次出血來。

“對不起,我逼不得已……”淚水一滴一滴落下,濕入他滾燙的手裏,“我知道你想帶我走,我也很想跟你走,可是……我走不了……也不能走!”

“龍天運是不會放過我的,更不會放過你的……倒不如讓我留在他身邊牽絆着他,讓他成爲一個民心盡失的昏君,而如今恨我入骨的你也就能絕情地踏上爲先帝、你母妃還有華家的複仇之路了,你一定一定要活着回來……”她心痛得淚一直地流,苦澀得心都要炸掉。

“纖凰……纖凰……”他的夢呓似乎不再是恨,而是撕心裂肺的痛,不停一次又一次地沒意識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我在這裏啊,天澈哥哥,纖凰就在你身邊,沒有走……也沒有背叛你啊……我在這裏啊……”她纖凰溫聲哄到,他似乎聽到她似水柔情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

她整整地守候了他一整夜,當他痛苦夢呓時,她不停柔聲地哄他;當他滿身是濕汗的時,她不停溫柔地爲他拭去汗水。

而原本是她握着他的手,卻漸漸地變成了他緊緊地抓着她的手,如何也不肯松開,如溺水中唯一能抓到的浮木般,緊緊的!

如此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拂曉時,在那春曉少年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如此幾天,龍天澈還是傷重得昏迷不行,一直被痛苦煎熬得噩夢連連,唯有在執着纖凰的手,他才能得到一絲安穩,于是每夜纖凰都冒險前來守候着他。

“主子,這是最後一夜了,五更時分我們就要啓程去江南了!”春曉少年明知她的依依不舍,但是已經不能再拖,龍天運的禁軍随時會搜到這裏,到時她的什麽希望都會沒了,随之便是幾百人的陪葬了。

“我曉得!”纖凰咬唇,不舍地說道,想将自己的手抽出來,卻被昏迷中的他抓得緊緊的,她用盡力氣如何都抽不出來。

“糟了,他估計快醒了!”春曉少年略慌,之前幾晚,這重傷的皇子并沒有今天的力氣,“主子,你快走!”

不然到時這皇子醒來見到了主子,那麽主子爲這皇子費勁的心思又要白費了。

纖凰也慌亂了,又喜又驚,随即看向那春曉少年,急道,“連忙幫我找一名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女童來,快!”

春曉少年立馬出去,未及帶了一個比纖凰還大了兩歲的少女進來,“這府裏就隻有她了!”

纖凰隔着紗簾看着跪在地上那名怯生生的女子,“她是什麽身份?”

“孤女,前兩天才進府的,無依無靠,名字……”春曉少年郎低頭問着一臉怯生生跪着卻長得清秀絕美的少女。

“我從小就沒名字的……别人都喚我小奴……”那少女結結巴巴地說道,看向春曉少年一臉害怕,“請 不要趕我走,我願意做牛做馬來報答你們的……”

“以後就讓她陪伴在天澈身邊吧!”紗帳後的纖凰淡淡說道,“讓她當 老六的幹女兒,老六姓什麽?”

春曉少年訝然地看着那重重紗帳後的她,輕聲回道,“老六姓雲!”

“那她的名字從此就叫雲……”纖凰看到左側通風窗戶外的點點弱星亮光還有彎彎的月牙,“從此她的名字就叫雲星玥,是老六的幹女兒!”

“是!”春曉少年彎腰執令,随即看向身旁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小奴,“還不趕快稱謝?”

“謝謝!”小奴連忙彎腰磕頭稱謝,那是不是代表她從此就能脫離那種低微卑賤的生活?

紗帳内的纖凰卻心裏苦澀得化不開,她知道自己如此做,無疑是将自己最愛的男人塞給了其他的女人,可是,她已經在絕路上了,不能回頭,也不能奢望,做得隻能是如此棄情絕愛地去複仇!

她低頭狠狠地咬住緊緊不放開自己的手臂,咬得那麽用力,咬得她的淚水都流下來滲進被她咬穿的皮肉裏,咬得他痛得微微松開力度,她的手才能抽了出來。

昏迷中的他又陷入狂亂的掙紮中,似要将那給自己安穩的小手給緊緊抓回,卻被按得死死的,如何動彈不得。

纖凰看着他手臂上自己咬得鮮血直流的牙印,自己的淚珠兒如斷線的珍珠不停地跌落,過了今天,下次他們的見面或許就是敵對的雙方了,又或許他們再也無緣再見。

今天的一别,便是永遠。

心緊緊抽痛,銀牙緊咬,蓄滿淚水的眸發狠地瞪着他手臂上的牙印,她想他永遠地記憶裏有他,想他的身上永遠有屬于自己的一個——牙印!

于是,她往他的流着血的牙印裏倒了些加深傷口的粉末進去,才将他的手臂上的牙印給緊緊包紮起來。

撫摸着他依然蒼白的俊臉,萬分的不舍,終歸狠下心腸,“羅侯,你進來帶他走吧!”

那名叫羅侯的春曉少年領着另外一名心腹進來,将快要醒來的龍天澈擡到門外已備好的馬車上,并要那名已成爲老六幹女兒的雲星玥也到馬車上照料着昏迷中的五皇子龍天澈。

蒙着面紗披着鬥篷的纖凰還是不舍地來到馬車,不舍地跟羅侯做着最後的交代。

“羅侯,他以後就拜托你了!好好照顧他,好好地輔助他,好好地保護他!”

“放心,我會打點好一切的!”羅侯鄭重地承諾,随即看向眸子紅紅滿是憂傷的她,“真的要讓那小奴當老六的幹女兒,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嗎?”他并不是那麽地贊同。

“嗯!”她隻想他在這複仇的路上并 不是那麽的孤寂愁苦,起碼失去了她,也會有另外一個給他溫暖希望的女子來一直不離不棄地支持他。

“我怕他日,五皇子會因恩生愛,到複仇大白的那天,你跟五皇子……”雪中送炭的恩深情重是何等分量,他知得太清楚。

“你以爲經過那晚後,我跟他還有任何可能嗎?”她眨了眨滿是無奈悲怆的酸澀美眸,“既然沒可能,就不再想什麽以後了!現在我跟他唯一彼此共同的是複仇,他要做的是崛起,建立屬于他的強大的軍隊,成爲一方霸王;我要做的是成爲一代禍國妖姬,将龍天運徹底揉捏在手,操弄朝政,削掉所有支持他的主心骨,弄得他盡失民心……”

所以那名與她年若相仿的少女,她隻是略盡己能地爲他再送一點她最後力所能及的溫暖與希望,哪怕這個少女将會永遠地從他心裏取代了她,起碼這一刻,她是無愧的!

天已拂曉,卻依然漆黑得可怕,夜深濕露寒重,一身飄逸的白衣如仙的她凝望着那部載着她最愛的人漸漸遠走的馬車,隻能無聲落淚,輕聲地道聲,“珍重!”

*******一點點的小番外******

嘎達嘎達,打着“金元門”旗号的華麗馬車在路上不斷奔馳往遠方而去。

寬敞的馬車裏坐着三人,一個是身受重傷的依然昏迷不醒的五皇子龍天澈,他又在痛苦地夢呓着,直到他又在掙紮中抓到了一隻小手緊緊捏住,才停止了夢呓,隻是如何也不恢複到以往的安穩,似乎感覺到握在手裏的小手似有不同,卻睜不開眼去看。

“他……是不是快醒啦?”被緊緊抓得小手發痛的少女不安地朝着車廂裏的剩餘那個面如春曉卻眉宇間透着淡漠的金二門主——羅侯。

“嗯!”羅侯輕道,看向一臉畏縮的她,又說道,“你要記住,你以後的名字是雲星玥,是我們金元門六門主的幹女兒,那麽你也就是我們金元門的千金小姐了,以後不能一副小家氣子的模樣,讓别人看輕我們金元門。”

“是!”雲星玥點頭,默默念着自己的新名字,雲星玥,真好聽。以後,她就是金運大大有名的金商金元門的千金小姐之一呢,簡直美得像夢。

“金元門不養無用的人,所有金元門的人,無論是主子還是婢子都必須要爲金元門賺錢幹事的!”羅侯又說道。

“是!”

“金元門裏的人必須以性命效忠于金元門大門主,絕不能存半點背叛之心!大門主的命令比皇帝的聖旨還要來得重要,知道嗎?”羅侯又繼續說道,本來加入金元門需要經過重重的挑選與考驗,而重中之重的便是忠心與忠誠,而眼前這個小丫頭則真的是走了不知道上輩子才修來的好運,希望這會是福不是禍吧!

“是!”

“到了江南,我将會安排專人來教導你一切,你必須要盡快學起來,來輔助五皇子成就大事!”

“是!”雲星玥低頭瞟向那躺着還緊抓着自己小手的俊美男子,小臉一下子刷紅,心跳得好快。

這俊美男子原來是身份無上尊貴的五皇子,長得真好看,比起眼前這滿是春曉之色的金元門二門主更好看呢,以後她一定要好好輔助五皇子成就大事,說不定……

羅侯瞥了如此就臉頰绯紅神色向往的模樣,内心長歎一聲,将眸光不屑撇開,他家無上聰穎的主子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昏了頭,竟将自己最愛的男人無條件送到另外一個女子的懷裏呢。真笨啊!

“二門主,剛才那位身穿白衣的小姐是誰?”雲星玥不禁好奇問道,腦海裏那抹白衣飄逸如仙蒙着臉面的身影深深印在腦海裏,羨慕無比。而且應該也是剛才房裏簾後的那小姐,說的話好霸氣啊,一句話就讓她能從小奴變成金貴的金元門的千金小姐,“她的身份一定是很尊貴的吧!”

“當然!”羅侯瞥了瞥她一眼,絕對不能讓核心以外的人知道金元門與步纖凰的真實關系,所以絕不能讓她知道那白衣女子便是步纖凰,不然功虧一篑就死人死太多了。

“今晚那個是大門主的小外甥,五皇子的外公華家對大門主有恩,大門主人在西域,于是大門主的外甥小姐就領着我們冒死救了五皇子。”羅侯掰了個理由。

“哦,那我們大門主姓什麽?”雲星玥又問道。

“我們大門主自然姓金!”羅侯随便說道,然後雙眸陰森如恐怖地瞪着她“今晚的事,事關金元門還有五皇子的安危,如若你洩露半句,你會死,死得很凄慘!”

雲星玥吓得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自己半字都不會哼一聲,羅侯才滿意地陰測測笑開來,馬車内又恢複窒息的安靜。

馬車一路快速向前,那身穿金衣一臉春曉的少年曆經連日的奔波與勞累,終于靠在一旁的案幾上沉沉睡去。

昏昏欲睡的雲星玥也不時打着盹兒,偶爾見到一雙美得如寶石般閃耀的眼睛給驚得打醒,一直昏睡的五皇子竟此刻睜開了眼睛,迷糊着眼看着自己,看得她心兒亂跳。

“姑娘……是你救了我?”腦海一片空白,渾身都是劇痛的他看着眼前陌生美麗的小姑娘,試圖将與昏迷期間那個看不見卻又總能讓他安心的小姑娘給重疊在一起,有些失望。

“呃……是啊!”她微微瞟了那沉睡的羅侯一眼,最後咬唇承認着,“是我們金元門救了你!”

“是你一直在身旁陪着我?”他撐着一絲清醒的意志,渾身疲累得又要将他拖進昏睡裏,可是他的心總是不安,因爲他内心一直期待醒來見到的是那個傷他至深的步纖凰,希望她跟自己說一切都是假的,她從來沒有背叛過他。

他在痛苦的昏迷裏,他真的好幾次都聽到她曾經那樣說過,他聽到了她心痛的話,聽到了傷心的哭泣,感受到她苦澀燙熱的淚珠兒,感受到她的溫暖安慰。

“是啊,是我一直都不眠不休地陪在你身邊,放心吧,我以後會一直都在你身邊的!”雲星玥柔聲說道,急切希望地能給他留一個好印象。

他虛弱地笑了,失望透頂地閉上費盡力氣才醒來的雙眸,随即又陷入痛苦的昏迷中,原來一切不過是他可笑的自作多情而已!

他怎麽那麽天真幼稚得以爲這幾夜伴在身旁的是背叛自己又對自己狠下殺機的步纖凰呢。

是步纖凰要殺他呢,又怎麽會救他,更不會陪伴他、安慰他!

他恨步纖凰!

從此,他與步纖凰,隻是仇人!

即使堕進地獄,他也要爬回來找步纖凰與龍天運複仇,血債血償!

夜兒漸漸褪去,露出泛着魚肚的白,一片又一片的黑暗在大地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光亮,馬車繼續嘎達嘎達地前進,車廂内靜默一片。

依然深深沉睡的羅侯還是一直沉睡着,夢裏隻想着今後如何快速壯大金元門,成爲能掌管金運經濟命脈的第一金商,懵然不知剛才擔心的事情已經開始發生。

帶着希望咬痛醒來的龍天澈卻失望昏去,失望得透頂,發誓醒來,再無對步纖凰任何一點柔情,接下來的所有全爲複仇而走上那條注定血流成河的登基奪位之路。

唯獨被昏睡中又松開自己小手的雲星玥,喜滋滋地反而将那大自己很多的手掌緊緊捏緊,無限的喜悅從心而生,無限燦爛的希望如同馬車外的冉冉升起的金燦燦太陽。

她的一生将會改變,再也不是從女支院裏逃走出來,爲有一口飯吃,爲有一瓦安身遮頭,爲能有出人頭地一日而故意暈倒在那金家大宅門外連名字都那樣卑賤的小奴了。

她以後将會是金元門六門主的幹女兒,也是金元門的千金小姐之一,她有一個極爲好聽的名字,叫——雲星玥。以後,她還要陪伴着一個長得俊美不凡的五皇子,輔助他成就霸業,将來她不是皇後也會是貴妃,一定能金貴無比,成爲天地下最尊貴的女子!

而在帝都那個從此天涯孤路的步纖凰,此刻一身白色的孝衣,在滿朝百官與新皇爲先皇祭奠中,其他人全都哭得昏天搶地,唯有她由始至終地星眸呆滞像是一俱被抽空靈魂的軀殼,表情既空洞又悲怆,卻不落一丁點淚兒。

将手裏的紙錢灑向天空,悲怆萬分卻全都隐忍的她内心在呼喊着,“先帝,華妃,凰兒不哭,待爲你複仇後,凰兒才能安心落淚,祭奠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護我,還有天澈哥哥,讓複仇那天來得快些!”

*****好啦,今天的第三更啦,明天繼續,預告:纖凰還是見到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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