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湘穩住身形,皺着眉頭打量了一下,這人一看就身上帶煞,恐怕手裏有不少人命。她想着還是大事化小,反正自己也沒有什麽損傷。于是她沒說什麽,準備繼續往前走。
卻沒想到她身前攔了一隻手,原來彪形大漢竟然繞道她身前,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楚雲湘不解的看他。
這彪形大漢邪笑着,說道:“小娘子别急着走啊,你撞了我,怎麽也不道歉呢?”
這典型的惡人先告狀,楚雲湘不願理會,她轉身往相反的反的方向走去,卻沒想到被這大漢一把拉住了手腕。她頓時感覺手腕的骨頭被捏的生疼,隻聽這男人繼續口出污穢的言語。
“小娘子,你别急着走啊,還是哥哥好好疼疼你罷。”
他是彭三鞭手下的得力愛将,平時武功高強,唯一的缺點就是好色。西北地區幹旱,女子皮膚多半粗糙潑辣。
楚雲湘的确長得美,他第一次見到這麽水靈的姑娘,心裏按耐不住自己。楚雲湘卻因爲不願惹事,有意避諱,卻沒想到在這男人眼裏,就成了害怕,他也就越發的得寸進尺起來。
要看他越來越過分,楚雲湘已經伸手舉起銀針。
忽聽一聲怒吼,震徹車廂。“放手。”
大漢下意識的放開了楚雲湘的手腕。
就見張啓山順着車廂走了過來,看到楚雲湘手腕上的紅痕,他心裏一陣怒火無法平息。
“你是哪隻手動的她。”張啓山說着,“我看你這隻手是不想要了。”他也不等那人回答,殘影間,刀已出鞘,頃刻間斬斷了大漢的右手,大漢瞬間疼的大叫出聲,鮮血濺到了車廂的牆壁上。
這大漢的聲音引的彭三鞭的手下紛紛沖了過來,看到大漢被張啓山砍下了右手,拉開架勢,準備和張啓山開戰。
張啓山也不退縮,隻将楚雲湘護在身後,大有一言不合就來打之勢。
“慢着。”包廂裏走出一個男人,原來是彭三鞭。他皺着鼻子,說道:“到底怎麽回事?”
有人低聲将剛才發生的情況告訴他,當然隐去了大漢調戲楚雲湘的事,隻說張啓山一言不合,就斬斷了大漢的右手。
彭三鞭走上前,說道:“我倒要看看,是誰斷我兄弟手足。”
張啓山直接報拳,說道:“你兄弟對我女人動手動腳,難道不該教訓?此事他有錯在先,你若計較,我必奉陪。”
彭三鞭見狀哈哈大笑,說道:“原來如此,那就隻能怪他動了不能動的人了。”
彭三鞭知道此人好色,卻沒想到他這麽急不可耐,在火車上也敢亂來,這男人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弱,自己此去是喜事,不願意惹麻煩,不如就此作罷。
他面上說着無事,吩咐人将大漢帶下去包紮,就回了車廂,他私下暗暗派人打聽張啓山,隻待此事了卻,再做打算。
張啓山拉着楚雲湘,進了包廂。
“就知道你這女人能惹禍,上個廁所也能惹上難纏的人。你還是在這待着,那裏也不要去。”張啓山将楚雲湘甩在包廂裏面靠窗的位置,說道。
“我。”楚雲湘氣結,這和她有什麽關系。她也很倒黴好嗎?
丫頭是個善解人意的,見狀,勸說道:“佛爺也是擔心你,剛才見你久去不回,馬上出去找你。”
楚雲湘聽到這裏,心裏也不生氣了。她轉身和丫頭聊了起來。張啓山看到她手腕上的紅痕,下意識的摸了摸懷裏的藥,卻沒有拿出來。
楚雲湘覺得車廂裏的氣氛過于凝重,她開口對二月紅說道:“二爺,我們也算有舊了,早就聽聞你的青衣爲長沙第一流,色藝之佳,早已名滿長沙城,可是我還沒聽你唱過呢。撿日不如撞日,不若你唱一段,我也飽飽耳福。”
張啓山隻覺得楚雲湘這閑不住的性格真該改改了,剛才和人劍拔弩張,現在就沒心沒肺的要聽戲。
二月紅倒是不置可否,拿一雙充滿愛意的眼光看向丫頭,說道:“我平日裏,隻喜歡對着丫頭一人唱戲。”
“哎呦,我說你們兩對能不能不在這瞎我的眼睛了,剛才那個英雄救美,還有這個眉眼傳情,我算是知道了,我這趟來就是一個錯誤,我就要被你們四個逼瘋了。”
齊鐵嘴早就受不了車廂裏的氣氛了,這張大佛爺雖然一句話不說,可是光拿眼偷偷打量夫人,而二爺就更别說了,從進了車廂,這冷了、熱了、渴了、累了,這心思就沒離開過二爺夫人。
他到底來幹什麽?幹什麽!他就是來找虐的!他還是自戳雙目的得了。
二月紅将丫頭溫柔的攬在懷裏,用厚重的圍巾圍住,再讓她舒服的靠在頸間,看她确實坐安穩了,才回神對齊鐵嘴說:“小八,你不是說,無牽無挂最潇灑嗎?”
“潇灑什麽啊,您二位爺才潇灑,這攜美同遊北平城,簡直就是一段佳話,我還是自己到角落裏縮着吧。二爺,求您了,快給我唱一段戲,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吧。”齊鐵嘴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顯然被這兩對虐的可以。
二月紅見張啓山、楚雲湘和齊鐵嘴都齊齊拿眼看着自己,而懷裏的丫頭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低頭輕笑,清唱了起來:
“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
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
皓月在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
奴似嫦娥離月宮……”
二月紅用指頭在丫頭的肩膀上打着拍子,他沒有刻意用假嗓,反而像是輕聲哼唱。二月紅不愧是名角,即使是随意的一段,也是餘音繞梁,讓人聽得入神,唱進了每個人心頭,也唱進了他自己的心頭。
他的音色醇厚流麗,感情豐富含蓄,卻将那半醉半嗔回眸百媚生的意趣情态,那舉杯對月無處話寂寥的怅然心懷,卻凝于這看似無波的吟哦其中,讓人回味無窮。
戲曲裏多悲情,不論是《霸王别姬》還是《貴妃醉酒》,美人英雄,雖然傳爲佳話,卻不得善終。二月紅隻希望自己不是英雄,而丫頭也不是那傾國傾城的美人,不管外面的風雲變幻、江湖紛争,兩人隻守着平平凡凡的家,安安穩穩、長長久久的過下去。
楚雲湘聽着聽着,也入了神。這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愛情千古傳唱,可是這唐明皇也是有佳麗三千的,再加上最終,男人還是爲了江山,放棄了愛情。
相比較而言,張啓山對自己真的不錯,她還是有自信,别管這張啓山心有多大,能裝的下天下,那麽唯一留給自己的那點地方,必然也有我楚雲湘的一席之地。
她無意讓這男人放棄一切,隻爲了和自己相守。現在這樣不近不遠的處着,對兩個人來說,是最好的。等她陪着他了結了此間世事,就早點回到四川。何況,離開四川久了,她也分外想念,留在家裏的人……
齊八爺則是越聽越難過,隻覺得自己比那廣寒宮的嫦娥,獨守空房的楊貴妃還可憐,她們至少還曾經擁有,自己這孤家寡人,無妻無子,無人關心,有事沒事還被張大佛爺拉去冒險,再被那兩對秀恩愛的給虐一虐。
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倒黴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