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師父胡淑芬這二貨的關系，挺複雜的。若是說地簡單，我和他，基本上就是個亂lun的關系。

正常點說，他是我師父，父子一般。有時候呢，又像是一塊扛槍的piáo友，兄弟一樣。又有時候呢，我把他當女人，他不把我當男人……

總之，很複雜。

但有一條，起碼這麽多年來，我們倆之間無話不說，他身上幾根毛我一清二楚，我腚上有幾個痔瘡他心知肚明。

可不知道怎的，這一次我總覺得這孫子有什麽事情瞞着我，而且我預感到這事兒和我還有關系。

胡淑芬看着我那表情，也猜到了我的心思，讪笑道：“小建呀，沒啥，師父就是感慨一番，你真是成熟了……”

“我都馬上奔三的人了，還不成熟？”我氣道。

胡淑芬摟着我肩膀：“我的意思是，這一次你讓我很震驚，讓我很欣慰。”

這話我聽着舒服。

正聊着呢，那邊他那哥們飽了一頓碟片過來，扔桌子上：“巴赫，全在這兒了！”

一幫人又開始搗鼓配樂。

到晚上八點，總算是打完收工。

我踢醒八八，一幫人進了放映室，坐在椅子上看最終的樣片。

說實話，這時候我很緊張。

拍了這麽長時間，錢花出去了，也剪輯完了，效果怎麽樣，全看這最後一哆嗦了！

旁邊闖子、八八和胡淑芬，似乎比我更緊張。

屋子裏所有的燈都關上，大大地投影儀上，電影開始放映，低緩的大提琴響起。

十分鍾，數起來很短，實際上，卻是很長。

看完之後，房間裏一片寂靜。

然後胡淑芬那幾個哥們齊齊鼓掌。

“小建，這電影，還真有那麽點意思！挺讓人感動的！”

“讓我想起當年初戀的感覺！”

……

我自己，很滿意。起碼，達到了我的預期效果。

轉臉看了看胡淑芬，發現這貨看着熒幕發呆。

“師父，沒事吧你？”我晃了晃他。

胡淑芬笑了笑：“沒事。小建呀，挺好。這樣，爲防萬一，我再給你拷貝一份，片尾有個鏡頭我再調整調整，美化一下。”

“成。”我覺得胡淑芬想得很周到。

胡淑芬退出帶子，帶着他那幾個哥們，拿到外面剪輯室裏忙活去了。

我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虛弱都不行。一天一夜沒合眼，真有點扛不住了。正打算眯一會呢，發現二子和八八神情有點不正常。

八八蹲在地上，垂着腦袋，似乎在抹着眼淚。

闖子呢，雙手叉在胸前，昂頭看着外面的月亮，一臉的傷感。

我就有點刺毛了。

要是八八換成二子，闖子換成雍正，我一點都不奇怪。可他倆這樣，就古怪得很。

八八平時陽光得一逼吊糟，闖子沒心沒肺，倆人這是咋了？

“八八，怎麽還哭上了？”我踢了踢八八。

朱元璋昂起頭，言簡意赅：“我想我女人了！”

我差點沒噴出來：“我靠！至于麽。你女人那麽多，想哪個了？”

八八下巴一昂：“還能哪個？！當然是我那皇後？”

我哦了一聲：“難道是馬大腳？”

八八一把薅住我衣服領子：“你媽才大腳呢！再這麽喊，我誅你九族信不！？”

“别生氣呀。”我吓了一跳：“曆史書上就這麽寫的呀。”

八八很不服氣地道：“大腳怎麽了！？大腳就不能是好媳婦了！？我告訴你範建，在我老朱的眼裏，天下女人沒有比我皇後更好的了!”

“是麽？”我八卦勁立馬上去了：“來，說說，怎麽好了？”

八八坐在地上，臉上浮現出一副甜蜜的表情（那樣子其實挺惡心的）：“我這人，你也看見了，雖然比你俊，但也醜的不行……”

我：“說故事歸說故事，人身攻擊我弄死你信不？”

八八不理我：“我那時候，泥腿子一個，要長相沒長相，要錢沒錢，要房沒房。我投奔郭子興的時候，光棍一個，沒人待見我。當上郭子興的親衛，那老東西把我當槍使。隻有秀英對我好，她年輕那會兒，不是吹的絕對是軍中一枝花，追她的人海了去了……”

“那人家瞎眼了看上你呀？”我笑道。

八八滿足呀，得瑟道：“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呀！我模樣不好，可能力出衆！”

“哪方面？”我看了看八八的褲裆。

“别開玩笑！說正事兒呢！”八八火大，然後又道：“一個女人，在我什麽都沒有的時候，義無反顧地跟着我，不顧周圍所有人嘲諷的目光，不顧他爹郭子興的反對，死心塌地對我好，打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我要讓這個女人幸福！”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拼着命地去做一番大事業，我殺人放火，拉隊伍打江山，很多次九死一生，很多次想偃旗息鼓，後來都挺過來，爲什麽？就爲每次看到秀英那微微一笑。我所有的成功，所有的成績，其實都是這女人給的。爲了她，我心甘情願。後來呀，還真打下了江山，做了皇帝。别人眼裏，大明是我的，其實呀，我心裏，這大明，都是秀英的。當年我娶她，啥都沒給他，這江山，就是給秀英的禮物。”

“所以，不管是誰，他娘的動這江山一手指頭，我就弄死他！有那心思也不成！”八八雖然咬牙切齒，可說的甜蜜無比。

“這我理解，可跟着你一起的那些功臣們被你搞死無數，怎麽解釋？”我問了一個十分想問的問題。

“功臣？”朱元璋笑了笑：“小建呀，你太嫩了。有難的時候，的确都是兄弟，真能相互替對方挨刀子，有福的時候，所謂的兄弟，就成了結黨營私手往你口袋裏伸的人了。很多人被我幹掉，我也難過，但我不後悔，因爲在我眼裏，他們所做的，不是動我的江山，而是動我送給秀英的禮物！你明白麽？”

聽完這話，我心中孔明一片。

尼瑪呀！大明開國洪武帝，曆史上殺人如麻将功臣屠戮殆盡的朱元璋朱八八，做着一切，竟然是爲了這麽個簡單的理由，我算是長見識了。

八八長歎一聲，無限憧憬：“小建，你知道我現在最想什麽麽？”

“想什麽？”

八八摸着下巴：“我最想像以往那樣，枕着秀英的大腳，喝着她給我熬得苞米粥，聽她叫我一聲當家的。呵呵，你想不到吧，千萬人對我山呼萬歲，卻隻有一個人，能叫我一句：當家的！”

說實話，我真點被八八感動了。

這一刻，起碼他不是那個牛逼哄哄的洪武帝，他，隻是朱八八。

一個真實的朱八八。

我站起來，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闖子。

闖子還保持着那個姿勢，一聲不吭地看着月亮。

我來到闖子跟前，叉開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貨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捅了捅闖子：“闖子，你想什麽呢？”

闖子緩緩轉過臉，我看到黑暗中，他那唯一的眼睛裏閃動着淚光。

然後，我聽見闖子對我說：“小建，餓也想餓女人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