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先走了出去,高公公提着宮燈,急道:“陛下您慢着點。”
楚雲亭。
“娘娘,夜涼霜重,回去吧。”
“不急,再等等。”
“陛下許是睡下了,娘娘何必受這夜色寒冷。”
“等等吧。”
婢女小雲紅了眼眶。
“那奴婢再陪着娘娘等會兒。”
“小雲,我這一生過的糊塗,睜開眼睛那刻就見着了陛下,就覺得這一生啊……都是陛下的了。”
流雲看着月色如水,幽然傾訴。
“陛下對我好,我便要對陛下好。陛下肩上擔子重,我不能像那些史上有名妃後爲陛下分憂,我也隻覺得,陛下在那些妃嫔得不到的真心,我能給陛下,就是爲陛下最大的分憂了。”
“是的,這邊是最大的爲朕分憂了。流雲,你是一個好女人。”帝王披霜而來,聽見這麽一席話,覺得心暖起來了。
流雲和小雲一驚,忙道:“陛下。”
“免了禮吧,怎麽還是不聽話。”話音裏滿是寵溺。
流雲笑笑:“陛下是君,該受衆生的禮節。”
帝王搖頭。手搭上流雲的手,拍了拍,像是安慰,像是親近。
“手真涼,快回宮吧,手暖和了,再爲朕吹曲子。”
“好。”
如夜山莊。
風夜風塵仆仆地回到山莊,便接到了宮中密旨。
“到時候了。”他似笑非笑,眼裏有光,雀躍燃燒。
無華目光一凝,他清楚的知道,屬于風夜的天下,如期而至。
風夜的右手,輕輕撫摸袖中的花辭惜鏡,有風掠過,-吹起他墨色衣擺與額前的一縷發。
“回宮。”
出語兩個字。無華肅然。
這日,宮中都知道。闊别帝都許久的五皇子回宮,陛下準備了家宴,并在宮門前親自等候。
端是無上榮寵了。許多人都猜測,這五皇子這個時候回宮,到底真如表面所說陛下思念五子,還是如猜測裏雲,陛下有意令五皇子登基大寶?
衆說紛纭。
楚雲亭。
一抹蕭音輕柔,絲絲縷縷似夢情,穿越了天宇,幽幽響徹在夢中人的耳際。
流雲端坐在楚雲亭中,目光穿越重重霧氣,眺望前方。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有幾回聞呢。”
流雲一驚,偏頭。是一個一身奇裝衣服的男子。
“是波斯使者吧。”她輕柔地詢問。
“參見娘娘。”西圖塔微笑見禮。
流雲點頭。
西圖塔看了看流雲剛剛凝視的地方,道:“娘娘在思念什麽?”
問的着實不禮貌,可到底是異國使者,流雲隻好答:“沒什麽,思念家鄉罷了。”
西圖塔嘴角浮起一絲壞笑,袖子裏劃出一條小蟲,他捧在手心裏,看着流雲,道:“娘娘,這隻小蟲,能把娘娘的思念,帶回家鄉。”
流雲目明滅。笑了笑,搖了搖頭。
“本宮累了,先回寝宮歇着了。失陪了。小雲,走了。”
西圖塔看着流雲的背影,把小蟲重新揣回袖裏。
“好一個秀雅聰慧的女子。”
唐恒之不知什麽時候帶着葉寒萱離開了,慕泠涯其實是知道的,卻什麽也不說。
木易在這個月裏被陳如亮勾搭上了,面對陳如亮這個賊精的滑頭,老實巴交的木易也隻有乖乖上當受騙的份兒了。其美名曰:跟着陳小爺我那可是前途無量,未來一定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所有人都跟在慕泠涯兩人的後面,面對柳滄櫻,不敢有絲毫的不敬。就算是以前沒有慕泠涯這層關系,他們也會敬柳滄櫻一聲前輩。
出了逆水山脈,當他們再次來到旭州城的時候,嘉峪關外正在刮着沙暴,漫天黃沙飛揚,燥熱的空氣中有飛來的沙子吹進口鼻裏,使得不少人難受的咳嗽。
司徒歆站在城牆上,全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此刻正指揮衆将士修建防沙暴的工程。遠遠看去,不少将士頭上都蒙着紗巾,這也是防止風沙吹到口鼻裏引起窒息。
衆人雖然是用逆水山脈而來,離關外還有些距離,但天氣的惡劣早已影響了周邊的環境,一眼望去,顯出暗黃色,再加上天氣炎熱,不少人都有些支撐不住。
“大家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慕泠涯果斷下令,帶着衆人來到了民房處,那裏才好了許多。
原地解散後,慕泠涯幾人便去了錦雅軒。
老遠便聽到粟峥在那裏叫喚道:“哈哈哈!雲兒姐姐快來抓我呀,怎麽這麽久了還是追不上我。你不是号稱點蒼派柳滄櫻的親傳弟子麽?”
來到門口,剛要把門打開,一個小小的黑影從門縫中鑽出,緊接着消失不見!
慕泠涯看的暗自心驚,這般速度,比之他,還要猶有過之!
“七星流雲步?”
柳滄櫻輕咦了一聲,心裏不禁驚歎粟峥的造化。這七星流雲步正是點蒼派的輕功絕學,想來定是雲兒閑來無事教他的。
後方不遠處,尹君提着宛如八爪魚般的粟峥緩步而來,口中喃喃自語道:“當初打通你的陽陵穴還真是個錯誤的決定,一月未見,竟是皮的如同一隻猴子。”
粟峥看着遠處的慕泠涯,小眼睛頓時眼淚汪汪,竟然帶着哭腔道:“公子,他欺負我······”
尹璃玉愣的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語,這隻猴子什麽時候學會如此高超的演技了?!
慕泠涯溫和一笑,“尹兄怎會欺負一個小孩子呢,剛才若不是你頑皮的任意動用輕功,他怎會去抓你?”
“我····我····我·····”
慕泠涯一番話頓時讓粟峥語塞,小臉漲成紫紅色,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死峥兒!外面風沙大,怎麽又溜出去了,快進來!”一個嬌蠻卻又顯得溫柔的聲音從屋内傳來,緊接着門就被打開。
屋子裏走出一個點蒼派的女弟子,打開門以後,突然愣住了。
“師傅·····”
柳滄櫻溫和的笑道:“愣着幹什麽,快帶我們進去啊。”
“啊···快····快請進。”雲兒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剛才還和粟峥玩的正歡,想不到柳滄櫻突然就回來了。
帶着衆人走進錦雅軒,另外三名點倉弟子看到以後,連忙停下手裏的活迎接。
碧落在編織一件紗衣,看起來快要完工了,看到慕泠涯回來後便放下手裏的活,出來爲大家接風洗塵。
阿曼惜的手尚未痊愈,便和蘇問青兩人去了屋内療傷了。
至于白凜寒,由于手中的衡光劍,引來碧落的注意,不去管慕泠涯,直接過去交談了。
也隻有慕泠涯和尹君拉着粟峥在桌子邊坐下。
“峥兒,剛才看你步伐從容,隐有武學模樣,可是學了什麽輕功?”慕泠涯笑道。
柳滄櫻面露奇異的目光看着雲兒,小丫頭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慌亂,忙到:“不····不是的,我沒有教他七星流雲步。”
“哦?”
“請師傅責罰,雲兒不知峥兒已經打通陽陵穴,在平常練功的時候被他學到,這才······”雲兒半膝跪下,眼中滿是哀求。
“此言非虛。這臭小子偷學也就罷了,竟然學的不三不四。腦子笨的可以。還望柳前輩恕罪,我這就廢了這臭小子的陽陵穴!”尹君哈哈一笑,雙指微曲,點向粟峥的陽陵穴。
看着尹君一指點來,粟峥吓的臉色蒼白,對着慕泠涯便大喊:“公子救我!”
“且慢!”
柳滄櫻和慕泠涯異口同聲的大喊,也讓尹璃玉的手一頓。
“不過是一套七星流雲步而已,他既然喜歡,那便好好教他。”
柳滄櫻說着,從手裏取出一本書籍遞給慕泠涯,正是七星流雲步!
慕泠涯想要推辭,尹璃玉早已不客氣的接過,笑道:“七星流雲步也算上乘輕功武學,峥兒年紀還小,練此步法足矣,待他将陽陵穴融會貫通時,再練唐門的輕功吧。你說是吧,恒之?”
沒有人回應他,片刻後他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後嘀咕道:“真特麽不給面子,這厮什麽時候跑的!有了美人在懷,隻想着風花雪月。唉······”
“還不快謝謝前輩。”慕泠涯小聲對着粟峥道。
粟峥一雙小眼睛眼淚汪汪的望着柳滄櫻,弱弱的說道:“謝謝前輩·····”
如此高超的演技早已騙過了所有人,唯有碧落在遠處遙遙望着粟峥,瞳孔裏透着奇異的神色。
粟峥心裏一顫,下意識的擡頭看向碧落,卻見到她和白凜寒聊得正歡,不禁有些疑惑剛才的錯覺。
“時辰也不早了,早點休息吧。雲兒你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啓程回蒼山。”柳滄櫻輕輕一歎,便走入了房門。
“是。”
·······
當天夜裏,尹君又跑去司徒歆的酒窖喝的淋漓大醉,慕泠涯,則是在旭州城西,找到了一個熟人。
西域特使,亞克西!
此人脫離了血冥幫的掌控,在倒賣一些中原的茶葉與絲綢,活的倒也挺滋潤。
此刻正坐在家中學着中原人品茶,但吃的急了些,嗆到喉嚨頓時咳嗽起來。
咳嗽好些以後,便看到慕泠涯站在門外。
他似乎一點也不吃驚,一臉殷勤的将慕泠涯領到屋子裏,給他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