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回來步入我的心
好嗎
回來别剩我一個人。”
還是那天的那首歌,還是那天的兩個人,窗外是冬日裏難見的明媚陽光,緩緩吹起的冬風,讓那淡藍色的窗簾輕輕揚起,點點陽光溫柔的灑在黎夏然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她抓着喬彥的手指輕輕哼唱着他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如若我能靜止時光,那麽我将會永世珍藏這份美好的甯靜。
可是,我不能。
黎夏然醒來的時候,喬彥已經不在了,她努力支起自己的身子時,才發現自己的手裏不知是什麽時候被塞進了一張紙條,是喬彥給她的嗎?
“寶貝兒,就算我們之間沒有了莊琪,卻也永遠都有一個黎夏妍。”
卻也永遠都有一個黎夏妍。
窗外的陽光不知什麽時候隐匿在了雲層之中,陰霾的天空,壓抑的整間病房都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氣氛。
所以,他還是不要她嗎?
這到底算什麽?
既然知道他們之間永遠有一個無法跨越的黎夏妍,那麽爲什麽要對她好,爲什麽要對她心軟,爲什麽要吻她,爲什麽要叫她寶貝兒,爲什麽要來找她,爲什麽做了那麽多之後才說他們之間還有一個黎夏妍,既然這樣那爲什麽不從一開始就把她當做小三的妹妹去折磨,去羞辱呢?
喬彥,爲什麽要給了我溫暖之後,又無情的奪走。
爲什麽無情的奪走之後,還要在補上一盆冷水。
那張薄薄的紙片兒,在黎夏然的手中變得殘破不堪,她微微屈起膝蓋,像一隻鴕鳥一樣緊緊抱着自己。
愛哭的女孩兒命不好,
這是哪個白癡混蛋說的,你去找個命好的哭給我看看呀,人家命好的人沒事幹嘛要哭呀!
痛哭一場之後,心裏也好受多了,黎夏然軟軟的癱倒在病床之上出神,望着窗外的眼睛腫脹酸澀的不行,看外面的天氣越來越陰沉的樣子,是又要下雨了吧!
“眼睛腫的挺嚴重啊!”
熟悉的聲音,黎夏然側過頭,看着那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毫不客氣的女孩兒,她拿起桌上的蘋果和小刀,比劃了兩下之後,就遞到了她面前說:
“會削蘋果嗎?”
她看着面前的蘇念暖,實在想不起她們兩人有什麽交情,會讓她在自己生病的時候來探望,不過奇怪歸奇怪,卻還是接過了她手裏的蘋果和小刀,仔細的削了起來。
“你不好奇我爲什麽會來嗎?”
“是爲了喬彥和莊琪的事情嗎?”
“你看着不像是個厲害兇狠的女孩兒。”
削蘋果的手微微一頓,是啊!在遇到喬彥的前一刻,她都是一個膽怯謹慎的小女孩兒,可是現在的她是怎麽了?做事是越來越大膽,說話是越來越尖酸。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在這一秒之前,蘇念暖或許都不曾想過她竟會在有生之年對着一個與喬彥有着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的女孩兒的面前,講出那番足夠讓她珍藏一生的美好來。
她一直都不是一個好女孩兒,翹課,打架,抽煙,喝酒她樣樣都會,常年和道上的朋友厮混在酒吧夜店裏面,各種堕落,各種叛逆,直到在那個和今夜一樣暗沉沉的夜晚裏,當她在酒吧裏遇見喬彥的那一刻起,她都不曾想到,那停留在她視線之中的美好,那一閃而過的驚豔,竟通通都會成爲她日後夜夜無法安然入眠的夢魇。
大家都知道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而蘇念暖那天就恰恰好遇到了來向她讨債的人,那個時候的她的神智已經完全被酒精所麻痹,正趴在馬桶上吐的一塌糊塗的時候,就被身後伸出的幾雙手緊緊的揪住了,她甚至連回頭看看是誰的機會都沒有,腦袋就給人拎着狠狠的在牆上砸了幾個來回,不過她倒也不是第一天遇着這些事兒,下意識的就護住了自己的腦袋,才讓她沒能被摔出腦震蕩來,不過那些人下手也真是夠狠,那一巴掌接着一巴掌,一腳接着一腳的,毫不猶豫,毫不留情的就往她身上伺候着。
她那時甚至都會絕望的想,她蘇念暖不會就這麽給人打死吧!
“你們幹嘛呢?”
事實證明,上天還是憐憫她的,在她聽到這句帶着些男人的剛硬強勢,有些微微醉意又帶着些沙啞卻是無比性感的嗓音落下的時候,她就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無比的還透着些男生衣服上散發出的洗衣液殘留下淡淡清香的懷抱中。
知道一見鍾情是什麽感覺嗎?就像是一個一直走在黑暗之中的人周圍突然亮起了耀眼的燈光的時候,就像是一個一直走在沙漠之中的人突然發現自己的腳下踩得全是水源的時候,就像是一個身無分文的人突然發現自己偶爾遺忘在某處的存款的時候,那種突如其來的恐懼,驚訝,狂喜的心情。
讓她無所适從。
等她第二天轉醒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大亮,直到鼻子後知後覺的聞到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是躺在醫院裏的,燈沒有打開,但是她也就着窗外的燈光看到了倚靠在牆角的那個黑色身影,和手指間那點忽明忽暗的星火。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喬彥的時候。
第二次見他又是什麽時候呢?好像是一年之後的事情了吧!那時候她剛剛轉入那所貴族學校,她沒有一個朋友,哪怕是做值日都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她覺得這一切可能都隻是因爲她是這附近出了名的女混混罷了,身上的不良習氣太多太多,大概同學們都不願與她近墨者黑吧,不過她自然也都不稀罕。
“蘇念暖,我覺得你耍狠的樣子好酷哦。”
這是班上第一個和她說話的女生,她好像記得她叫莊琪,是大大咧咧的一個漂亮女孩兒。
“念暖,爲什麽你身上的煙味聞着跟别人身上的不一樣啊。”
“暖暖,你發沒發現,隔壁班的那個帥哥老是喜歡盯着你看啊!”
莊琪口中的那個帥哥,就是她現在的男朋友王嘉樹,什麽叫戲劇性,大概也就是這個了吧,那時候的蘇念暖真的死都不會想到,促成喬彥和莊琪在一起的人,竟然會是她自己,竟然會是她蘇念暖。
“嘿!美女,我哥們兒他喜歡你。”
那是喬彥,那竟然是喬彥,那竟然是那個讓她在一直在心中思念着,一直在人群中尋找着的,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男生,此刻就斜斜的靠在她教室門外的牆邊,就站在她面前,她甚至都沒有聽見他對自己說了些什麽,就直接把電話号碼寫在了他上衣胸口處的位置。
隻是可惜,他并非爲她而來。
從那之後,王嘉樹就日日堵在她的教室門口,接她上學,送她回家,風雨無阻。
她沒有拒絕,她也無法拒絕,因爲那樣,她就有更多的機會可以接觸到喬彥,哪怕隻是遠遠看到一眼,哪怕他隻是對自己點點頭,哪怕他隻是對自己勾勾嘴角,她都覺得足夠了,真是想想都覺得好笑,想她蘇念暖怎麽說也是被不少人叫過一聲“姐”的,現在竟然爲了一個喬彥還變得跟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女孩兒一般矯情。
是莊琪追的喬彥。
盡管最後喬彥對外聲稱的是他追的莊琪。
那她也知道,那不過是他疼她,愛她,寵她,保護她的一種方式而已,畢竟女生追男生說出去也會沒有那麽好聽吧。
而莊琪追喬彥的理由就更加戲劇化了,她記得那天她正和王嘉樹準備回家的時候,在樓梯的轉角處看見莊琪攔住了喬彥,她聽見莊琪對喬彥說:
“你好哥們兒把我的暖暖搶走了,我現在沒人陪吃飯,沒人陪逛街,沒人陪說話,什麽都沒人陪了,不行,你得負責。”
那時候她是什麽心情呢?難受...心痛...無奈...好像都有呢!她就那麽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珍惜的男生勾起嘴角笑得一臉甜蜜,她就那麽看着他對莊琪說:
“是嗎?那照你這麽說的話,好像都是我的責任一樣。”
“當然了,你必須得對我負責。”
“看你說的挺有道理的,行吧,我會對你負責的。”
她就那麽看着兩人牽着手一起離開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王嘉樹一反常态的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直到她快到家的時候,他才拉住了她那雙和心一樣冰冷的手。
他吻了她,并沒有想象中的甜蜜,有的隻是無窮無盡的苦澀,她想,喬彥也會這樣吻莊琪嗎?他們之間的吻會如同她的一樣苦澀嗎?
“做我男朋友吧!”
她這麽對王嘉樹說着。
就這樣,他們四個人分成了兩對兒,蘇念暖和王嘉樹,喬彥和莊琪。
“喬彥知道嗎?”
看着蘇念暖平靜的訴說着那些讓她無數次悲傷哭泣過的愛情,黎夏然竟有些不忍心再聽下去,她伸出自己冰涼的小手去握着那雙和自己同樣冰涼的小手,爲什麽?偏偏要把不能在一起的人湊到一起,爲什麽?偏偏要把能夠在一起的人拆分開來。
如果當初在一起的是喬彥和蘇念暖,那也許就不會再有她的事兒了,說不定她和喬彥就都能過得比現在好一點兒。
“如果當初你告訴了他,或許他會選擇你。”
蘇念暖輕輕捏了捏對面那個女孩兒的手心,淺淺一笑。
“不會的,他有自己的原則,好兄弟喜歡的女孩子他是不會去碰的,而且你應該慶幸他的女朋友是莊琪而不是我,不然我是不會給你接近他,走進他心裏的機會的。”
她了解喬彥,他是個完美愛情主義者,隻是莊琪太傻,太天真,是她自己把喬彥越推越遠,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出他的心。
“黎夏然,你怎麽可以這麽勇敢。”
怎麽可以把那些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通通都做了個遍。
“黎夏然,不要再做第二個蘇念暖了。”
如果時光能夠流轉,她一定不會放手,她一定要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緊緊抓住他的手。
“因爲你悔恨不起,哪怕是傾盡此生你都悔恨不起。”
蘇念暖忘記自己是怎麽走出那間病房的,她隻記得,她哭得一塌糊塗,她隻記得一路上都是對她詫異的目光,她的愛情徹底沒了,她第一個喜歡的男孩兒就這麽沒了,就這麽從一個女孩兒的懷抱走到了另一個女孩兒的懷抱,卻從未在自己的身旁駐足停留。
喬彥你這個混蛋,你憑什麽在我生命裏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憑什麽。
熱鬧的酒吧,閃耀的燈光,動感的舞曲,熱辣的女郎,性感的熱舞,這真是一個讓人可以忘記自我,忘記煩惱的好地方,喬彥高舉着酒瓶在那群狂歡的人群之中穿梭着,陽光帥氣的長相,優雅紳士的舉止,潇灑不羁的氣質都爲他赢得了不少漂亮女孩兒的青睐。
黎夏然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這燈紅酒綠,龍蛇混雜的地方,真的讓她覺得很不習慣,好幾次都差點被那些在狂歡中的人們拖去喝酒,或者是跳舞去了,她是真心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一想到下午去學校找喬彥的時候,他們班的同學告訴她,喬彥已經兩天沒來上課的時候,她就記起來蘇念暖好像說過他們第一次就是在這個地方遇見的嗎?她就想着來碰碰運氣,說不定還真能遇着他呢!
隻不過就她長得那副乖乖的模樣,自然是被酒吧的酒保攔住了。
“你知道蘇念暖嗎?我是她朋友。”
那酒保疑惑的看了看她。
“她現在是學生,她朋友當然也是學生了。”
說的倒是有闆有眼的,那酒保也怕要是他真扣下了蘇姐的朋友,那指定得吃不了兜着走,這樣想着也就給她放了進去,可是這酒吧又大,又吵,又暗這些事情,她也就不計較了,居然人還特别多,要在裏面找到喬彥又談何容易,她隻能一邊保護着自己不遇到那些酒鬼,色鬼,一邊在人群中穿梭着尋找喬彥。
“哇...”
突然,一陣又一陣的尖叫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所有人全都紛紛擠着上前,歡呼聲,喝彩聲,鼓掌聲,一時間讓這間酒吧熱鬧的氛圍瞬間上升到了最高潮。
黎夏然也擡頭看去,她隻看見遠遠的那個高台之上,一對男女正緊緊的抱在一起盡情的熱舞,那姿勢真是太過大膽,太過性感,不過,那男生...好像是喬彥,那是她的喬彥,确認是喬彥後,黎夏然的眼裏立刻亮起了光芒,此刻完全顧不上吃醋什麽的,她隻是拼盡全力的撥開那些擋在她身前的人。
“喬彥,喬彥。”
努力的用自己瘦小的身子向喬彥的方向擠去。
“喬彥,喬彥。”
可是喬彥怎麽會聽得到呢?
黎夏然已經完全沒有力氣再往那裏面擠了,她環顧了一下周圍,順手就拿起了一隻杯子朝台上丢去。
“哐當。”
杯子不偏不倚正好碎在喬彥腳旁,任他喬彥定力再好,也是被吓得酒都醒了一大半,整間酒吧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吵雜的音樂聲依舊動感的響着。
“喬彥,喬彥。”
喬彥看向遠處那個站在桌子上開心的朝着自己揮手的女孩兒,眉頭一皺,卻也是下意識的松開了手中摟住的女孩兒,轉身就跳下台子,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哎,喬彥,喬彥。”
看到喬彥不理自己,徑直就走掉的背影,黎夏然一時也慌了神,跳下桌子就追着他去了,還好喬彥個子高,不至于被淹沒在人群之中。
酒吧的人都紛紛安靜了起來,看樣子又是平常難得看到的一場好戲了。
黎夏然再怎麽努力也實在是追不上他,她個子本來就小,況且前面還有那麽多的阻礙,眼看着喬彥他就快走出自己的視線時,黎夏然心裏一橫,死就死吧!
“啊...喬彥,有人吃我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