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笑話之餘,齊齊将眼光向着雲山派當代掌門人郭不守投去,有嘲笑,有不解,有鄙夷……一時間,郭道長幾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麽多的目光,實在太寒碜,站在郭不守身邊的丁海山、蘇澤趕忙望旁邊走開,就是靜璇,也在悄悄的挪動着腳步。唯恐離得郭不守太近,被大家的目光給誤傷。
旁人可以走開,然而郭不守總不能連着椅子一起搬開吧,郭道長此刻的心中那是無數頭神獸在奔湧而過啊,直踏得郭道長欲哭無淚:李易這臭小子,是專門來給爲師丢臉的吧,真是浪費了昨天晚上的一頓好酒好菜啊,早知道這樣,活該餓死他。
臭小子,爲師當初去王麻子那裏取鐵劍時,的确是花了五錢銀子,可那五錢銀子是用來買下酒的花生米好不?要這麽算的話,爲師還花了一潭珍藏多年的美酒呢?
不過這時候想什麽都晚了,面對着千夫所指的眼光,饒是以郭道長的見識修爲,也是受不住,幹脆宣一聲道号,閉目養神。
唉……眼不見爲淨,要不是貧道隻有這麽一個徒兒,以後雲山派的發揚光大還要靠他,貧道真想一走了之,與他斷絕師徒關系啊!
………………
李易對鐵劍的介紹,讓趙存真氣得滿臉鐵青。
趙存真可不認爲李易手中真的是把普通的鐵劍,隻當李易乃是故意出言羞辱自己以及自己手中的伏陽寶劍:将一把山野村夫鍛造的五錢銀子鐵劍與全真派二代祖師爺采首陽山之銅煉制的寶劍相提并論,這不是羞辱還是什麽?
“哼!奸猾之徒目中無人,羞辱我等道教前輩丹陽子真人!”趙存真恨恨道:“李易你真當我道教無人麽?”
趙存真話中有話,看似受到羞辱口不擇言,實則禍心暗藏,李易可不能上了趙存真的當,目中無人,羞辱道教前輩當道教無人這等詞語,不是李易可以承受的。
更何況,丹陽子真人馬钰身爲全真派祖師爺王重陽真人的開山大弟子,全真七子之首,在華夏道教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李易雖與全真派不對付,然而并不會恨屋及烏,對于全真派的創派祖師爺王重陽真人以及第二代祖師爺馬钰真人,還是很佩服的。
馬钰,世稱丹陽真人,性子謙和大度,繼承王重陽真人“内丹道”理論,以清靜無爲而定全真派修煉風貌,以心合性,以神氣釋性命而終以靜淨無爲爲道統,著《神光璨》、《洞玄金玉集》等道教經典,有全真一系遇仙派繼承其道統。
王重陽真人在飛升之際,曾有言道:丹陽(馬钰)已得道,長真(譚處端)已知道。吾無慮矣!長生(劉處玄)、長春(丘處機)則猶未也,長春所學一聽丹陽,命長真當管長生。
由此可見,雖然後世“全真七子”中以長春子丘處機名氣最大,不過在他們師傅王重陽真人的眼中,繼承其道統的還是丹陽子馬钰。
隻是李易有些奇怪,王重陽真人,馬钰真人的全真“靜淨敬”之道,到了如今道玄等人的手中,怎麽就變得這麽偏激了?不過想着全真派在曆史上被西域佛教密宗的屈辱過程,好像也不難理解。
“雲山腳下王鐵匠也好,全真派二祖丹陽子真人也罷!”李易并不理會趙存真的發怒,注視着手中鐵劍仿佛在看着一位相處多年的老朋友,李易擡起頭,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說給廣場上那些嘲笑自己的人聽:“自古以來成事者,非是人仗劍名,而是劍因人名!”
自古以來成事者,非是人仗劍名,而是劍因人名!
是啊,修真界自古至今,絕世之才如過江之鲫,多不勝數,可曾聽說有哪一位人物仗着前人的寶物而名垂千古?即便是如今的修真界,許多門派的弟子以先輩的寶物而成名,可是在得道之後,照樣還是要煉化出自己的寶物,而仗之行走天涯。
就拿趙存真手上的伏陽劍來說,鍛劍的材料爲人族發源地首陽山之銅,首陽山之銅的确難得,可是也僅僅是難得而已,修真界還有多少件寶貝是首陽山之銅鍛煉的,爲何沒有伏陽劍有名?原因無他,伏陽劍乃是丹陽子馬钰真人的寶劍而已。
李易不是拿雲山腳下的王鐵匠來與丹陽子相比,而是拿自己和丹陽子相比,今日李易手中的鐵劍名不經傳,可是誰能知道以後這把普通的鐵劍,會不會随着李易而一起聞名修真界并流傳千古?
旁的不說,單是李易這見識,這道心,就足以讓在場的大多數修真者汗顔了。
短短的一句話,似黑暗的天空中忽然間劃過一道閃電,将着衆人的眼睛照的通亮,頓将方才還喧嚣無比的廣場震得鴉雀無聲。這一刻,無論是原本站在李易一邊的,還是原本站在趙存真一邊的,都靜靜的看着演武場上的李易,那一襲青衣道袍,那道孤寂而挺拔的身影。
“太好了,說的太好了,自古以來成事者,非是人仗劍名,而是劍因人名!我怎麽就想不到這一點呢?”林雪宜喃喃自語,似懂非懂,複又轉過頭來望着身邊的顧子傾:“顧師姐,你說,我的飛雪劍以後會不會成爲名傳千古的寶劍,就像三豐祖師爺的真武寶劍繞指柔寶劍,以及武當七俠随身佩戴的寶劍那般?”
林雪宜入門較晚,武當派的靈寶已經被其他師姐師兄們配用,自不可能再轉交給林雪宜,因此林雪宜在映月師太的指點下,自己煉制了一把寶劍,林雪宜給它命名爲飛雪劍。
林雪宜年紀輕輕,修爲見識俱不到家,雖有映月師太的指點,又能祭煉出什麽好寶貝來?飛雪劍平時自沒少被同門嘲笑,林雪宜爲此,很是自怨自艾了好久。
可是今天在聽了李易的話語以後,林雪宜可以大聲的去回答那些嘲笑她的人了。
顧子傾看着林雪宜的一雙被感動得霧氣朦胧的大眼睛,純真的眼神裏面滿是憧憬的渴望,此刻在這龍虎山演武廣場上,又不知道有多少籍籍無名的修真者與着他們手中籍籍無名的寶物,在和林雪宜一般的憧憬着未來。
顧子傾亦是心中感動,向着林雪宜用力的點點頭:“子傾相信,飛雪劍在林師妹的手中,定然會大放異彩名動修真界而流傳千古。”
在顧子傾身邊不遠處,靜璇亦是靜靜的望着李易,美目中秋水盈盈,靜璇默默的在心中宣一聲佛号,暗道:佛典記載,南北朝高僧佛圖澄在爲後趙國主石勒宣講佛法時,取缽盛水,燒香持咒,不多久那缽中竟生出美妙的青蓮花來,後人以“舌燦蓮花”形容之。
今日李道友這番微言大義,怕也當得上是“舌燦蓮花”了吧,隻是可惜,李道友終究不肯皈依我佛。
雲山派掌門人郭不守望着廣場上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此刻自是心懷大暢,真是六月天吃冰西瓜,那叫一個舒坦啊!郭道長直想奔到演武場上去,對着衆人大聲的嘶吼兩句:
“笑話我,叫你們笑話我啊,這會兒被貧道的徒兒打臉打得啪啪作響了吧!貧道這教徒兒的功夫,豈是你們這群凡夫俗子能了解的?貧道爲什麽要給徒兒一把普通的鐵劍,貧道這是要讓徒兒從小樹立一個遠大的目标……”
這會郭道長一高興,自然就把方才對李易的那些腹诽全都忘得一幹二淨了。
眼見剛才離自己遠遠的丁海山和蘇澤似乎又想回到自己身邊來,郭道長頓時心頭火:你們這兩個混球,也實在太不講義氣了,有了壞處就跑,有了好處就來,哪有這等好事?
郭道長眼睛狠狠的朝兩人一瞪,隻吓得兩人腿腳兒都在打顫,兩人滿臉讨好的笑容望着郭不守。
真是夏蟲不可以語冰,井蛙不可以語海,貧道懶得和你們兩個混球一般見識。
………………
原本設下語言陷阱,想要引李易上鈎,沒料到李易竟能因勢利導,化險爲夷,反而狠狠的将了自己一軍,趙存真自是恨得牙齒癢癢,偏生又無可奈何。
哼!奸猾之徒颠倒是非以此來蒙蔽世人,可惜演武場上終究要以手上的真本領來見過高低。趙存真在心中一聲冷哼,緩緩舉起手中寶劍,盯着李易眼中精光閃過:“閣下口中倒是說得動聽,不知道手上的本領是否也是如此!”
李易同樣舉起鐵劍,冷冷道:“要打便打,哪裏有這麽多廢話!?”
話不投機半句嫌多,事已至此,兩人之間唯有一戰而已。
趙存真率先動作,身形一閃寶劍一揮,捏一個指訣,腳踏北鬥七星禹步,口中念念有詞道:
“在天有德,在地爲東,震宮甲乙,賜我以雷,急急如律令!”
随着趙存真的道術施展,但見四方雲動無風起浪,朗朗晴空中似隐隐得聞陣陣霹靂聲響,那密集的雷聲鼓點似是在敲打着靈魂深處,攝人心魄。
趙存真一出手,便是全真派聞名于修真界的先天罡氣之一……雷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