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當時的情景,饒是以顧子傾的心性,亦是忍不住“啊”的一聲驚呼出來……
“子傾,你猜猜看,當時郭守道是怎麽應付的!”映月師太突然沒有繼續講下去,而是向着徒兒問道。
“弟子猜想,以郭前輩的性子,定然是甯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對心愛的女人下手的。”顧子傾想了想,道:“在那等境地下,郭前輩怕是唯有自盡一路可走。”
“子傾,你倒是個明白人!”映月師太想着往事,一臉的滄桑,道:“郭守道當時無路可走,唯有跪倒在師傅拗道人身前,願意一命抵一命,唉……”
映月師太在心中長長歎息一聲,當時世人還有另一種說法,佳人皎如月,公子道無雙……分别以自己和郭守道兩個人的名字入聯,自己在與郭不守、閑雲遊曆江湖之時,那是何等的引人注目?那時候的自己,也是覺得好開心呢……
然而正是在龍虎山廣場上的一幕,看着郭守道跪在拗道人跟前決意爲朱佩吟赴死的樣子……自己的心兒,好像被突然間抽了一下般,那天的天空,好陰暗啊!
“拗道人如何能眼睜睜的看着郭守道斃命于自己身前?當時拗脾氣發作,硬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下了郭守道與朱佩吟兩人,連後面的道教大比試都沒有參加,連夜趕回了雲山去……”映月師太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當時修真界對拗道人以及雲山派所行之事大爲非議,然而在一個月之後,拗道人又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據說拗道人當時去找陰陽家傳人鄒半仙算了一卦後,于是将雲山派掌門人之位傳與郭守道,然後率領雲山派所有門人奔赴北疆……”
“當時大家對此事議論紛紛,可是誰又能想到,正是因爲拗道人的一意孤行,才給中土神州修真界帶來了一甲子的和平發展呢……”
原來郭前輩身上還有着這麽曲折離奇的往事。顧子傾想着今日再演武場上郭不守對着若瑤所說,想來到現在,郭不守心中還是忘不了那個喚作朱佩吟的女人吧。
“徒兒你也知道,爲師在六十年前的那場道教大比試中是獲得了最後的冠軍,可爲師的那個冠軍實在有些水分,從前日爲突破生死玄關的清虛講道便可以看出,郭不守的修爲是遠遠高于爲師的。”
映月師太自嘲的一笑:“别說郭不守,就是那雲山派的張守心,爲師也不見得有必勝的把握。”
………………
與此同時,雲山派的師徒兩也在商議着。
郭不守終于敞開心扉,将着種種往事全都說給了徒兒聽,幾十年來的壓抑終于傾瀉出來,心情倒是輕松了很多。不過一想到喪命北疆莽原的師傅拗道人以及諸多同門,郭不守的眼眶又發紅了:“所幸張師弟尚在人世,徒兒,一年以後你奔赴北疆,一定要将你張師叔帶回來。”
李易點點頭。
師徒兩談了許久,此時天色不晚,李易便欲回房歇息,就在李易将走之時,郭不守突的又叫住了李易,有些猶豫的說道:“徒兒,有一件事情,爲師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每每這時候,李易就知道郭不守這話定是要說的,于是靜靜的站着一旁,垂手而立。
呃……這徒弟就是太聰明,郭不守清了清嗓子,道:“徒兒,今日你鐵劍碎裂的時候,爲師當時恨不得去殺了那王麻子,可是後來一想,這事情也未必能怪得了王麻子,王麻子肯定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就學會了我雲山派鎮派絕技紫霄神雷的第五重天雷訣。”
李易點點頭,鐵劍雖然碎裂,可實在是因爲情況特殊。鐵劍的質量還是信得過的,而能将一把普通鐵劍鍛煉得如此了得,那王麻子也肯定不是普通人。
“徒兒你知道,在中土神州春秋戰國時期,有諸子百家争鳴,其中有四大顯學,便是那道儒墨法四家。”郭不守手捊胡須,道:
“儒道兩家自不必說,法家亦曾助秦始皇一統天下,成就始皇帝千古一帝的名聲,便是後世的許多朝代,也是外儒内法以治天下。隻有那墨家,似乎從未輝煌過便慢慢的消失于曆史的塵埃之中……”
“其實不然,墨家傳承從未斷絕,不過墨家也和道家儒家一樣,分裂成了許多流派,共同奉矩子令擁有者爲盟主,也成爲矩子……”
這個李易倒是聽說過……曾幾何時,在衡山腳下南嶽客棧中,李易還被誤認爲是墨家當代矩子墨平生的傳人。
事實上,自從墨家的老祖宗墨子去世後,墨家便漸漸的開始了分裂,分别形成了楚國的鄧陵子之墨,被世人稱爲楚墨;齊國的相夫子之墨,被世人稱爲齊墨;秦國的相裏勤之墨,被世人稱爲秦墨。
三墨各自繼承發展了墨子思想的一部分,其中楚墨以遊俠的身份行俠仗義,所以又稱俠墨;齊墨以學者辯論爲主遊曆諸國,所以又稱辯墨;秦墨注重科技研究器械制作,又稱技墨。
“那王麻子,便是技墨當代傳人,鑄造之術天下無兩,爲師先前和你說過,那王麻子欲制作出一把勝過爲師手中……呃,勝過你手中雲夢劍的絕世寶劍。”郭不守悠悠而道:“不過要制作出一把這樣的寶劍何其之難,據爲師所知,那王麻子就差一枝用來生火的天南梧桐木……”
天南梧桐木,李易頓時明白郭不守和自己絮絮叨叨這麽久的最終目的了,此次道教大比試的第三名獎勵,不正是一枝采自天南火山的梧桐木?
李易在心中盤算一番:大比試冠軍的獲得者獎品是龍虎丹一枚與千年寒玉一塊,龍虎丹與千年寒玉皆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寶物,不過于自己而言并非非得不可,自己曾服用過一顆少林寺的大還丹,再服用龍虎丹亦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千年寒玉麽?效果肯定比不上雲山派的雲夢石,雲夢石現在都是李易的專屬寶物了。
大比試的亞軍獎品是紫陽真張伯端的紫陽仙劍,紫陽仙劍當然了得,不過聽郭不守所說,王麻子即将鑄造出來的寶劍似乎更高端大氣一些。
第四名殿軍乃是一塊來着東海海底的玄鐵,那肯定不在考慮之列了。
至于在大比試中最終名次是冠軍還是殿軍,李易并不是很在意那些虛名,相信郭不守和自己的想法一樣,在戰勝了全真派趙存真以後,就算是提前完成此行的目标了,否則郭不守也不會和自己說這些話。
不過說一千到一萬,自己即便拿到了梧桐木交給王麻子,讓王麻子鍛造出了絕世好劍,王麻子也不一定就要将那絕世好劍交給自己啊,大家都鄉裏鄉親的,總不好動手去搶吧……呃,王麻子是技墨傳人,估計自己去搶也是搶不過的,那自己豈不是爲他人作嫁衣裳,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個你放心,爲師知道你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有了好處豈會白白便宜了别人?”郭不守雙眼一翻,似乎對李易的猶豫很不滿,那是不相信爲師我的人品和手段啊!
“以王麻子和爲師的交情,嗯……咱們師徒兩先不說交情,就說水平,王麻子水平不如爲師,前些年和爲師打賭輸了,爲師曾經和你說過的,他現在鍛造的那把寶劍爲師早已經視爲囊中之物了,正因爲有此寶劍的存在,所以爲師才一直沒有傳你雲夢劍。”
郭不守說得大爲得意,不久前還發紅的眼眶這會變得神采飛揚起來:“而徒兒你在這次大比試中硬生生的将鐵劍震碎,嘿嘿,徒兒那震碎的不是鐵劍,而是技墨傳承千年的金字招牌,王麻子身爲技墨當代傳人能受得了麽?他必須賠償徒兒一把能讓徒兒滿意的寶劍,否則他日後如何有臉面去九泉之下見技墨一派的列祖列宗?”
原來如此!李易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
第二天上午,龍虎山廣場演武場上已經擠滿了人群,今天上午的兩場比試,武當派顧子傾對陣雲山派李易,天師派張乘風對陣茅山派茅恒,可能會不如昨天全真派趙存真對陣雲山派李易那般的驚險刺激,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兩場比試也是看點十足。
顧子傾抱着真武寶劍,靜靜的立在場地中央,初升的暖陽和煦的照着顧子傾的淡黃長裙,散發着朦朦胧胧的霞光,似将顧子傾與着衆人隔絕開來:一邊是世俗的人間,一邊是玄女的仙境……
聽着衆人的竊竊私語想着就要進行的比試,顧子傾看着手中的寶劍,心中亦是頓生波瀾:真武寶劍啊,今日即将對上與你齊名于修真界的雲夢劍,你也終于可以主動出鞘,一展雄風……子傾我的修爲或許不及李易,但是,真武寶劍也絕不至于在我手中埋沒了光華……
寶劍有靈,仿佛聽得見顧子傾的心聲,在顧子傾的懷中自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