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猶豫是發還是改,後面有刺耳的鳴笛聲。
他就這麽停在了大馬路上,後面的車主很有些不滿,鳴笛超車,還在兩車交錯而過的時候伸出頭大喊:“大半夜的停着,也不打雙閃,吓死人啊!”
那司機是真吓了一跳,那麽貴的車,真沒看清追了尾,怨誰啊!
他可賠不起。
華雪城隔着車窗看看他,收起了手機,繼續向前開,腦子裏卻一直在想着,怎麽發這條短信才最能打動穆曉晨。
神遊天外地開了很久的車,華雪城才定睛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他居然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機場附近。
心抽疼了起來:來這裏幹什麽呢?
她已經走過了,連目送載着她的飛機升上天空,都是奢望。
盡管這麽想着,他的身體卻似乎自有意識地在路邊停好,打開車門,下車。
背靠着車子,他仰頭,看天。
他跟宴文麗一起出車禍,沒有陪她去外公墳前燒紙的那天,她一個人在墓地呆到半夜是吧?
被人忽略了的感覺,跟他此時,應有類似吧?
華雪城近乎自虐地決定,今晚,他就呆在機場了。
似乎這樣,兩個人就扯平了。
他就對穆曉晨沒有那麽虧欠,不用那樣愧對于她。
拿出手機,他看看自己剛才編寫的短信,忽然福至心靈,删掉重寫:“我在看機場的天空。”
手指動了動,這一次,他點下了發送鍵。
那邊沒有回應。
他又能等到什麽回應呢?
再過一會兒,她應該踏上英國的土地了吧?
盡管已是深夜,也還有飛機起飛降落。
明明知道那上面不會有穆曉晨,可幾乎每一趟飛機,都能吸引住華雪城的視線。
夜風漸涼,華雪城握着毫無動靜的手機,感覺自己的身子,也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他告訴自己,什麽都不要想,就不會難過了。
放空自己。
“叮咚--”
手機在手心裏抖動起來,短信音,更是讓他的心都猛烈地狂跳了起來。
似乎瀕死的魚突然被放歸了大海。
他飛快地把手機擎起,卻忽然沒有勇氣去看。
是穆曉晨嗎?
是的話,她又會說些什麽?
有一種很幹渴的感覺,他困難地幹咽了一下,這才看向手機。
這一次,連解鎖都不必,就已經看到了短信的内容。
發信人顯示的,的确是穆曉晨。
短信内容:回去吧。
三個字,後面連省略号都沒有出現。
他有些不死心地打開讀取,還是那麽三個字。
盡管如此,他卻還是燃起了希望來。
她讓他回去,是關心他的吧?
他快速回複:“除非讓我死心。”
否則,我就一直在這裏等,守着那星點的希望,等你回來!
那邊,又沒有動靜了。
華雪城看看時間,她應該已經下了飛機半個多小時了。
苦苦地等了好久好久,手機才又振動了一下。
這次卻不是短信,而是微信的提示音。
華雪城本有些失望,卻發現,是穆曉晨發來的。
她的手機微信帳号。
她發過來的,居然是一段視頻。
隻有短短的兩三秒鍾。
但那畫面的沖擊力,卻是摧枯拉朽般的強烈效果!
華雪城感覺自己像個破敗風幹的老物件,被風一吹,幾乎就要飄散開來。
他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從身體的深處向外痛,痛得想要止住這顫抖,都已成爲不可能。
他努力地穩住自己的聲音,不想讓對他這麽殘忍的人,看到他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按住說話鍵,他一字一頓地說:“穆、曉、晨,算、你、狠!”
說完,飛快地松開。
手指從屏幕擡起的那一刹那,語音留言便發送了出去。
他突然有些慌亂和後悔,明明她已經那麽殘忍,卻還是覺得不該以這樣的口氣對她說話。
可是,除此之外,他還能說什麽呢!
深夜,網絡信号很好,幾乎一瞬間,正在發送的符号消失,顯示留言已經發送成功。
而穆曉晨發送過來的視頻,定格在最初的畫面上。
華雪城隻覺得手裏的手機,似乎有千斤重,重得,以他的力量,根本就拿不起來。
手機掉到地上,“咔嚓”一聲,卻因爲質量很好,并沒有四分五裂。
甚至,屏幕還執着地、完好地亮着。
華雪城彎腰去撿,整個人卻完全脫了力,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背靠着車子,用力地拿雙臂環住自己,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漫無邊際的涼意,把他包裹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落在了大海裏,被海水包圍了,慢慢地向下沉,向下沉。
窒息得胸腔都悶痛難忍。
“爲什麽?爲什麽!”他悲憤地低吼出聲。
感覺像是快要溺斃的時候,掙紮着出來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整個人也有了絲力氣。
他帶着絲不死心,近乎自虐地撿起手機,一遍遍地看那視頻。
畫面裏,應該是酒店的房間,華麗而潔淨。
穆曉晨蓋着薄薄的被子坐在床頭,而郁臨風坐在床邊。
視頻很短。
短得隻有幾個動作。
但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能發出萬千子彈,密集地彈射過來,将他擊得千瘡百孔,血流成河:
穆曉晨向郁臨風伸出雙臂,那樣熱情那樣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腰。
郁臨風微微轉頭,垂眸看她。
穆曉晨已經微揚起頭,主動索吻。
是的。
主動索吻。
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差别吧。
在他面前,她從不曾如此肆意主動。
總是一副羞澀放不開的樣子,半推半拒的樣子。
一直以爲這是因爲她年紀小,太過純情的表情,甚至爲此迷醉和沾沾自喜。
--沒有人不喜歡自己的女人純情似雪的。
幹淨純潔,嬌柔羞怯的小女兒情态,就已經能激得他心猿意馬了。
這會兒,他才明白,她沒有展現自己主動的一面、風情的一面、誘惑的一面,隻不過因爲,她面對的人,不對。
不是她傾心愛戀的。
否則,小女人,也能釋放魅惑迷人的風情。
在郁臨風面前,她是那樣的自在、肆意、主動……
她主動抱住郁臨風……
她主動索吻……
他們在酒店的房間裏肆意擁吻……
果然是能讓他死心的畫面。
夠直白,夠殘忍,夠狠!
……
那是華雪城生命中,最爲漫長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