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看着孫子口口聲聲爲穆曉晨說話，穆曉晨卻一副可憐巴巴受了欺負的小模樣坐在他的旁邊，突然有些感慨。

這個世界，真是變了！

虧他一直那麽看好這小丫頭，卻沒有想到，他也有走眼的時候！

這是老眼昏花了，她也當自己老眼昏花了吧？！

否則，連他也敢欺騙，這膽子好生不小！

華雪城心裏喜歡着她，被感情蒙蔽了雙眼，怎麽是她說什麽就信什麽，還處處幫着她捧着她。

可是，他卻不能就這麽被個小丫頭輕易地忽悠住了！

老爺子點點頭，也不再聽華雪城還要說什麽，隻問穆曉晨：“你要解釋的，都解釋完了嗎？想想，還有什麽漏了的，沒有解釋清楚？”

看得出來孫子對她動了真心思。

－－如果說一個小時前，他還帶着迷惑，不明白孫子跟梁冰雪，那是在唱的哪一出大戲，但現在，穆曉晨一回來，他就堅決堅定地牽住了她的手，把個梁冰雪直接就抛到了九宵雲外，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所以，他也願意給穆曉晨一個機會。

如果她能誠誠懇懇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說清楚，他也不介意再多考察這丫頭一段時間，把她還列爲孫媳的候選人。

如果她還一心想着欺瞞，那，這種品性的女孩子，不要也罷！

穆曉晨的心跟個鍾擺似的，忽上忽下不得停歇，這會兒被老爺子點名一問，恨不能立即先問清楚華雪城，老爺子到底有沒有看到過視頻啊！

她要不要把自己中了迷MI情藥的事情，也說個清楚明白？

雖然不确定老爺子知道了多少，但是，他銳利的目光，讓穆曉晨覺得自己像是個透明的，她所知的一切都無所遁形，正被老爺子盡收眼底。

想着她可沒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也不像華雪城似的，早就練就了不讓人看出來心理活動的能力，那……

她這有所隐瞞的表情，老爺子肯定是看得出來的吧？

她隻好硬着頭皮繼續說：“華爺爺，我真不是自己有心逃婚，我真是被郁臨風設計帶走的，我一覺醒來，就在英國了……”

老爺子面無表情地聽着。

穆曉晨看不出來他是怎麽想的，就隻能說下去“當時，我還沒有多想，以爲是他一時糊塗，但是，傭人給我倒了杯水，我喝下去之後，居然發現那水裏有迷人心志的藥……”

說這一段的時候，她努力地斟酌了下用詞，說得非常隐晦，意思到了就成。

給一個長輩說這些，她真心沒那個臉皮說得清楚明白：“我以爲是他那麽小人，可是他當時發覺我不對，就把我換到别的房間裏，徹查藥物來源，發現藥是被人下在純淨水裏的……而且，房間裏有攝像頭，他們把拍到的視頻掐頭去尾發給華雪城，讓他以爲我是逃婚……”

老爺子越聽是越驚。

他都沒有想到，短短一天時間，居然還有這麽多的枝節！

穆曉晨看不出來老爺子的心理活動，隻覺得他的神色越來越冷，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經曆讓他生氣呢，還是說他并沒有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切。

她從頭想了一遍，補充：“華爺爺，我既然敢回來，就是能保證我跟郁臨風什麽也沒有發生，真的……”

老爺子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隻是問：“你是喜歡郁臨風還是城城？”

穆曉晨想也不想地回答：“當然是雪城！”

這個問題，還要問嗎？

如果她想要跟郁臨風在一起，根本就不會回來。

甚至于，早在沒有愛上華雪城的時候，就跟郁臨風在一起了。

他比華雪城早追求了她整整六年，占盡了先機。

但凡她對郁臨風有一點點的動心，就沒有華雪城什麽事兒了。

老爺子卻深深地看着穆曉晨，心裏無比地失望。

因爲，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是那麽的快那麽的堅決，還十分真誠。

如果她說的是實話，那照片裏的濃情蜜意，又該怎麽解釋？！

總不可能說照片是合成的，或者是以前遊玩時特意抓拍的。

穆曉晨現在身上的衣服，都還是照片上的那一身！

這些照片，不是别人送到他手上的，而是老嚴派人去查到的結果！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輕看了這個小丫頭，她的演技，能讓他都看不出來作僞的地方。

如果不是手裏有這些照片，他都要相信她的說辭了！

“好，你很好。”老爺子開口。

穆曉晨正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老爺子轉頭，“叫老嚴把照片拿來！”

立即有傭人從門外應了聲，去找人了。

老嚴也沒有離開，短短一分鍾，就過來了。

但這一分鍾，卻已經足夠讓穆曉晨煎熬的了，她根本不知道照片是指什麽。

難道是視頻的截圖？還是别的什麽？

她是死也沒有想到，自己回國的路上，居然被“老爺子的人”一路跟蹤。

老爺子接過照片，什麽話都沒有說，掏出來，一把全向穆曉晨臉上直甩過來。

穆曉晨下意識地躲閃了下，擡高手臂護了下臉，可還是有照片打到額頭、下巴上，像是被很多牙簽胡亂地紮着。

倒不是痛得不能忍受，但是這被人羞辱的感覺，卻讓她的心又痛又驚。

華雪城也沒有料到爺爺會突然對穆曉晨如此不屑和不留情面，見她可憐而又無助的樣子，心疼地開口，聲音裏滿是指責：“爺爺！”

他還要再說什麽，可是，聲音，全數卡在了喉嚨口。

照片很多，紛紛揚揚地落在了茶幾、沙發、地上，甚至穆曉晨的腿上。

有正有反。

華雪城的目光本是随意地一瞟，卻再也移不開視線，像是被照片牽住了一樣，一張又一張地掃了一遍。

當他看到穆曉晨笑得眉眼彎彎地張開小嘴，含着郁臨風的筷子，吃他夾的菜時，隻覺得腦子一木。

那一刻，竟然沒有感覺到心痛，有的，隻是麻木。

這種麻木卻比痛更讓人下意識地緊張。

因爲人類自我防備的本能告訴身體，這種麻木，意識着更加劇烈地痛苦，正在襲來的路上。

這時，老爺子已經起身，二話不說地離開客廳，向書房走去。

華雪城知道，讓他這麽一走，事情可能就無可挽回了。

這個時候，他不能表現出絲毫的傷心。

他甚至伸手拈起一張照片，一副不怎麽在意的樣子看着，問：“爺爺哪裏來的這麽多照片？難道一路跟着她？爺爺，他們六年同窗，就算做不成戀人，也還會是很好的朋友，舉止親密了一些，也算不上是什麽大事。這些，剛才曉晨已經跟我解釋過了。”

老爺子卻不想再聽了。

公衆場合摟摟抱抱，喂吃喂喝，當着一大疊的照片，還能說得若無其事，這是當他是瞎的嗎？

所以，華雪城的話，太過蒼白無力，根本沒有可能挽回穆曉晨在老爺子心目中的印象，他頭都沒有回，背對着兩人淡淡吩咐：“你們，到此爲止吧。”

這聲音不大，穆曉晨卻覺得像是一記重錘，猛然擊在心間，那響聲震得她的頭都發懵。

到此爲止？

她不要啊！

爲什麽在她真的愛上華雪城的時候，卻被莫名其妙的人鑽了空子，設計了讓他們必須分手的圈套？

“爺爺……”穆曉晨開口，但一時間卻不知道從何解釋起，事實是她跟郁臨風真的沒什麽，但怎麽說才能讓老人家比較容易接受？

她十分無奈：“華爺爺，您既然拍下了這些照片，說明您一直都有關注我……那應該知道，我去英國的一路，都是昏迷昏睡的狀态，真的不由自已。這些照片拍在回程，郁臨風說他喜歡了我很多年，現在卻要親自送我回來完婚，想要我做他幾個小時的女朋友，就當兩人是出來旅遊。一路都是公衆場所，我們真的沒什麽！”

這話說完的時候，老爺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上。

穆曉晨不知道老爺子聽到了沒有，卻不敢追着去解釋。

她隻能轉頭，對華雪城說：“你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其實，華雪城也被這些照片給打懵了。

再沒有什麽，比親眼看到她與郁臨風相處時是什麽情形，更讓他震憾和心痛的了。

她愛的是誰，他真的不敢細問。

但是，面對她焦急的神情，他還是扯出來一個笑容，“我說過，我都信你的。”

隻要你說，我就會信。

至少你給了解釋，解釋裏的情形，總比看着這些所謂“證據”想象出來的，美好得多。

面對華雪城這樣無條件的信任，穆曉晨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對不起，我也沒想到華爺爺會派人跟蹤我，我也沒有想到跟他相處的這幾個小時，會對我們的感情造成這麽大的傷害……我當時隻是覺得他很可憐，隻是出于同情……”

華雪城看着她臉上落下了淚，伸出手指給她擦了擦。

曉晨啊，你可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同情心泛濫，唯獨感情不可以。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珍貴而獨一無二的美好，怎麽可以因爲同情，就分享給别人呢？

但是，他卻說不出來。

也許，她對自己，就是同情呢？

他有用處以及很可憐，也許就足以成爲她願意嫁給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