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醫生連忙回答：“從穆先生的CT片來看，出血量在十幾毫升，現在出血已經基本止住，病情趨于穩定，還要繼續觀察，眼下是以保守治療爲主，隻要沒有繼發性出血，暫時不用考慮開顱手術……”

醫生的話說得雖然已經很淺顯易懂，但對于急痛中的病人家屬來說，還是有種詞不達意的感覺，穆曉晨就聽不出個重點來：“我隻想知道，我爸現在怎麽樣！有事沒事！”

哪來那麽多的廢話，一堆醫學描述都聽不懂的。

醫生對此也很無奈，當醫生首要的就是嚴謹，尤其是穆威這種病情，誰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得住，雖然現在情況還不算太糟糕，但是一旦繼發出血，很可能命都保不住。

這種病，本來就來勢洶洶啊！

醫生沒辦法隻得說：“如果很快醒過來，就暫時安全了，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穆曉晨咬着唇，一時有些無法面對醫生描述的嚴重情況。

穆威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的，精神煥發的中年人，怎麽這突然一病，就這麽嚴重？

華雪城吩咐：“把裏面的人叫出來，我們進去探視。”

醫生哪裏敢反對？立即着手安排去了。

換無菌衣的時候，華雪城看着穆曉晨的樣子，伸手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穆曉晨也說不清心裏是難過多一些，還是解脫多一些，或者剛才看到穆陽聽着他說那些話時的氣憤多一些。

隻覺得一團氣梗在胸腔裏面，把她憋得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華雪城十分擔心地：“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沒關系的，都怪我……”

她這樣紅着眼圈咬嘴唇的表情，看得他心疼不已，也自責不已。

他千算萬算，幾乎所有的可能都在預料之中，卻唯獨漏了穆威的承受能力。

－－這種事情，真心沒辦法預料。

穆曉晨聽他這麽說，眼淚滴了下來，卻不是哭穆威的病情，她哽咽道：“我突然覺得好可悲……他怎麽突然就成了這個樣子？而這個時候，穆陽還想着算計我……”

穆家，無可救藥了吧？

有那麽一個老爸，然後穆陽還跟他一脈相承，倒真是親父子！

華雪城沒有說話，隻歎了一聲，把她摟進了懷裏。

這時，林瓊枝走了出來，看到他們兩個相擁着，穆曉晨紅紅的眼睛，顯然是剛剛哭過，停下來站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抿抿唇走了。

－－她也想罵人來着，可華雪城在，她不敢。

雖然醫院有探視規定，華雪城還是陪着她一道進的ICU。

病床上，那個一直生龍活虎，能把母親氣到抑郁的男人，面色蒼白地平躺在那裏，頭被醫生擺向左側。

左肩上方的床單上，一片口水的痕迹。

他昏迷着，呼吸都很輕很弱。

看着這樣的情形，穆曉晨還是咬着唇，可眼淚卻刷刷地落了下來。

她伸手，碰了碰老爸的手，發現他的體溫很低的樣子，手涼得曆害。

華雪城的手在穆曉晨的後背上順着，慢慢地說：“沒事，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我會盡全部的努力救他回來。”

穆曉晨卻苦苦一笑：“他和我媽，倒也算是扯平了。”

一個重度抑郁，進了醫院到現在還沒能康複，一個腦溢血，在鬼門關口徘徊。

穆曉晨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結局，卻不後悔。

如果現在時光重來，她明知道會走到這一步，也不可能看着母親在醫院裏抑郁到覺得人生無趣，三不五時鬧自殺，父親卻帶着小三一家逍遙快活。

更不可能看着母親一輩子打拼的心血，被他拱手送給小三，讓小三兒兒子一手繼承兩人共同創下的家業。

這本就是一個無解的局。

穆威靜靜地躺在那裏，兩人在床前陪了一會兒，醫生提醒，便出來了。

華雪城低低地詢問：“現在怎麽辦？”

穆曉晨突然覺得很累，一切都沒有意義的感覺：“就爲了那些家産，他騙了我媽一輩子，騙到她抑郁入院，自己也躺倒在醫院裏……事情到了這一步，還不如大家都不要了，幹脆毀掉算了。”

反正現在威遠的那些股東們已經叫嚷着分割清楚了，也不用覺得連累了無辜。

兩個創業的人，都不會從中受益了，那爲什麽還要留下來，便宜了穆陽？

華雪城點點頭：“好，我這就做。”

出了ICU時，林瓊枝和穆陽都在，幾人在這種情形下見面，氣氛很是尴尬。

穆曉晨呆着覺得壓抑，正要走，穆陽卻突然開口：“穆曉晨。”

穆曉晨回頭，有些疑惑他要說什麽。

穆陽道：“爸都成這個樣子了，你就不能成全他一點什麽嗎？”

“如果你所說的成全，是我把穆家的一家都拱手相讓，那不可能。”穆曉晨諷刺地一笑，都到這一步了，她還有什麽收手的必要？

之前還有些顧忌着穆威，覺得那到底是她父親，可現在，她要對付的不過是穆陽而已了。

給媽媽公道二字，是她從頭到尾的理念，也是底限，無可妥協。

穆陽像是一個多麽委屈求全的小媳婦：“就非要你死我活嗎？”

穆曉晨突然很上火，這話說得多無辜啊，敢情都是她在争在搶，她不滿意“分配”所以才出現這樣的結果？

她開口：“可以啊，你放棄繼承穆家的一切，我可以當不認識你。”

穆家的一切，林瓊枝沒有任何貢獻，是她父母雙親一起創業，打拼出來的天下。

現在他穆陽想平白得了去，她不同意，他居然還一副：你怎麽就這麽霸道，非要置我們于死地的嘴臉。

說白了穆威想把一切都給他，還不是他是個“兒子”，覺得給了他才能是真正傳承了下去？

而他，就仗着自己長了個那啥，便也覺得自己得到一切是理所當然：老爸想給，我有什麽辦法？

是不是全天下重男輕女家庭中的父子，都是這副嘴臉？

爸爸覺得給兒子才是天經地義，給了女兒就到了别人家，恨不得女兒掙的，也扒下來貼補兒子。

而兒子，則一副：老人家的想法，我有什麽辦法？

我好無辜啊好無奈啊……

你倒是開口說你不要啊！

那不就解決了一切矛盾的根源？

就像是穆威，你喜歡林瓊枝，可以啊，别上趕着再去求取富家女啊？

合着一切好處先撈到手，不讓撈就是你們都對不起我，我好無辜可憐，你們都好霸道險惡！

穆曉晨看着穆陽，等着他的答案，倒要看看穆陽能說出來什麽。

穆陽還真沒有讓她失望，他開口：“你還不就是看不起我是私生子？法律都規定私生子和婚生子有一樣的繼承權，怎麽到你那裏，就是你說的算了？”

穆曉晨不想再多說什麽，轉頭就走。

出了醫院，看到天空，才覺得心裏的壓抑舒服了些。

是的，壓抑。

這不是她要的結果，卻是在走該走的路。

華雪城攬住她的肩，在她耳邊說：“我已經跟醫院說好了，會盡全力救治穆叔叔的，還有，已經拜托吳院長聯系帝都和美國的腦科專家前來會診，你爸不會有事的。”

穆曉晨點點頭，卻又說：“也許這就是命，聽天由命吧。”

他欠了媽媽，也許，就是應該以這種方式來還。

“你能想開就好，别太難過了。”華雪城拍拍她的肩：“威遠的事情，我還按原計劃行事吧。”

穆曉晨沒吱聲，一路沉默着。

上了車，華雪城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本來無心接的，卻見來電顯示是“尉遲立明”，不得不接了起來。

那邊，尉遲立明的語氣少見的正經：“雪城，我好像攔到了你想要攔截的東西。”

華雪城的心一跳，立即明白是那段視頻。

到底，它還是被人公布了出去。

想捂住，真心沒有那麽容易，尤其，現在網絡這麽發達的情況下，随便哪個人，到哪個網吧，把視頻往哪個地方一傳，論壇、微博、博客……

太多太多的渠道，太多太多的方式，根本非人力可抗。

華雪城的心底一片苦澀：之前之所以沒有告訴尉遲立明他不想見報的是什麽，就是抱有一線希望。

如果可能壓住背後搗鬼的人，視頻沒有暴露的可能，他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知道他都經曆了什麽。

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給睡了，是最傷男人自尊的一件事了。

現在該來的還是來了，他也隻能面對：“能壓住嗎？他們傳在什麽地方的？”

“天涯八卦，我已經讓人删了貼，封了那人的帳号。”

尉遲立明沒有說能不能壓住，實在是那個論壇太過于活躍了。

整個華夏，那是人氣最爲集中的兩個論壇之一，人稱南高登，北天涯。

都是說時事八卦、道聽途說、明星绯聞、焦點爆料的所在。

那裏，不僅活躍着N多的網民，更活躍着無數的記者。

同時在線人數，動不動幾百上千萬，這樣的人流量下，隻要貼子有個博人眼球的名字，哪怕出現一分鍾，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把視頻和圖片下載到了電腦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