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雪城看她一眼：“你覺得他沒有照顧到玲玲一家的自尊？”
穆曉晨點頭：“他一心炫耀自己，完全沒有考慮過别人的感受，才讓事情變得那麽難堪，玲玲媽丢了面子，沖玲玲發了那麽大一通火。”
“哦。”華雪城淡淡地，完全沒有表露出是造成還是反對，隻是問：“你覺得玲玲很無辜，那她有沒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穆曉晨點頭：“她們家是主人，既然糾結了買不買單，那總要意思一下的，就算咬牙，也不該這麽慫。”
不過，以前她沒有接觸過窮人，或者會有些瞧不起玲玲一家的小家子氣，但跟歐陽策接觸了那麽久，知道有時候，對窮人家來說，幾百一千塊錢，都可能是很久辛苦勞作才能夠賺到的，那是生活下去的費用，不是你想咬咬牙拿出去，就能立即拿出去的。
所以，她雖然覺得玲玲一家太“慫”了，卻還是能夠理解的，覺得錯都在客人身上。
她有些爲玲玲鳴不平：“我覺得玲玲是躺着也中槍。”
“你有沒有想過，在飯桌上主動點很貴的菜的，不是重要人物，就是打算請客買單的人？而後來，也的确是客人順理成章地去買了單。”
穆曉晨汗，這個她倒真沒有想過。
被華雪城這麽一說，那個客人除了愛炫耀，想要表現自己很有錢以外，也沒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他遠道而來，遇到女主人生日，就打算請大家吃一頓好的，這才主動點菜，所以才在飯桌上一副反客爲主的樣子。
不過穆曉晨還是不喜歡他：“可是那個客人好愛現的樣子。”
華雪城誘導：“那你覺得他爲什麽愛現？是在想什麽？人在做事的時候，除了性格原因之外，做事都是會有理由的－－即使是性格原因，也是他的性格決定他的思維模式，就會那麽想。”
穆曉晨還真沒有想這些，有些不解地：“也許他就是個愛表現的人。”
說到這裏又想到了什麽：“他說他在外面發了财，很有錢，也許是突然有錢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讓要知道吧。”
“好，這是你的理解。”華雪城又問：“那你怎麽看待玲玲媽發火的事情？”
“她是壽星，女兒帶着男友來給自己過生日的時候遇到這麽件事，女兒和未來女婿都慫了，連付帳都不敢表示一下，她覺得很丢臉吧。”
這一點，穆曉晨很好理解，所以才會覺得客人沒有照顧别人的感受。
華雪城點點頭，卻問：“那你覺得她發火對不對呢？”
“她應該理解女兒，畢竟自己家什麽情況自己知道。但是她丢了面子，一時沖動吧。”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社會人在說話做事的時候，往往不止表面上那麽簡單，她在沖女兒發火的時候，心裏是不是在怪女兒的男友不給力？畢竟他是這邊的男士。”
“……”穆曉晨無語：“那他是躺床底下都中槍啊……”
“玲玲男友隻要知道準嶽母發火的事情，一定會覺得自己做得不好的，會像自己被訓了一樣難堪，你覺得呢？”
“嗯。”這一點，穆曉晨承認。
畢竟他是去女友家爲準嶽母慶祝生日的，正該表現的時候！
付錢的時候慫了，這留給準嶽母的印象也太差了，他知道玲玲媽大發脾氣之後，肯定會很自責很後悔。
“你現在覺得更不喜歡誰呢？”
穆曉晨有些小糾結。
愛表現的客人，慫了的玲玲，以及表現得很小家子氣的玲玲男友。
說到這裏，穆曉晨也覺得玲玲男友的表現讓人失望了些，如果她是玲玲，她就算能理解男友，也會覺得很沒面子。
“各有各的不好吧。”穆曉晨擡頭問：“你覺得這件事裏，誰做的最不對？”
客人的錯在于愛現，玲玲和男友的錯在于太小器，媽媽的錯在于不控制自己亂發脾氣。
華雪城卻沒有說誰對誰錯，隻問：“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故事裏，似乎缺席了一個人？”
“嗯？”穆曉晨歪頭想了想，立即說：“你是說玲玲爸？”
老婆生日，他卻全程都沒有出現。
如果他在場的話，去買單的人理所應當是他。
“加上這點再來重新看這件事，你有沒有對故事裏每一個人的行爲重新定義？”
穆曉晨想了想，還是有些迷茫地說：“這有什麽關系嗎？”
華雪城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把她摟在懷裏揉亂了她的頭發：“我的小笨蛋，幸虧有我，你要是不遇上我，可怎麽辦啊！”
穆曉晨囧了：“什麽跟什麽啊！”
要不要這麽紅果果地鄙視她啊！
私下裏相處時，如果華雪城心情好，一向嘴巴不留情的，這會兒也不客氣，伸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智商情商雙低還沒社會經驗的家夥，還不是小笨蛋嗎？”
“我怎麽智商情商雙低了！”穆曉晨超不服氣。
“你根本就不能從一個成熟淡定的局外人的眼光來分析一件事，這代入感也太強了些，你是一聽到這個故事，就替玲玲委屈了吧？”
“……”
他說的好像還真挺對，隻不過剛才她沒有意識到而已。
“所謂當局者迷，旁邊者清，這你是一個旁觀者的時候，都跑去代入了當局者，要是自己遇到事，叫我怎麽說你好呢？”
“那我且聽聽你這個能夠上帝視角的旁觀者，是怎麽看這件事的！”
華雪城點點頭，說：“好，我來說說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是什麽想法。首先就是感覺到很奇怪，玲玲媽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爸爸居然沒有出現，卻偏偏有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大獻殷勤－－懂？”
穆曉晨傻眼：“你是說玲玲媽是單身，那個客人是來追她的？”
“肯定有好感，就算愛現，你會發了财大老遠跑去跟一個無關的中年婦女慶祝生日嗎？”
“……”
華雪城見她還有些不服氣，便說：“這是一個真實的事件，最初的時候，是一個女孩因爲被媽媽訓了，在網上發貼吐槽兼問大家，遇到她這種情況，會不會咬牙付款，她有沒有錯到要被媽媽罵的地步。當時，那個女孩叙述出來的完整事件，就是我給你說的那些，網友很快就該不該付帳的事情展開了讨論，更有犀利的網友一針見血的指出，‘如果你媽是單身的話，那個客人應該在追她。’發貼的女孩很快承認了。”
“……”穆曉晨一陣無語：“還是真實事件啊。”
“對，後來心理學家就把這個案例拿來做測試。事情不複雜，但面對這件事時的選擇和看法，卻能反應一個人的智商、情商和社會經驗。”
“那後來呢？到底該不該付帳？”
華雪城說：“從國人的人情世故角度來說，最體面的做法是玲玲的男友去付帳，但遠方客人今天明顯是打算請客的，他又要在玲玲媽面前表現，是不會讓他付帳的。所以正确答案不是付不付，而是當時怎麽做，如果你是玲玲，應該看男友有沒有付帳的意思，如果沒有，就自己出面表現出要買單的意向。”
“好吧。”穆曉晨心裏卻在吐槽，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麽，明明那麽窮，“社會經驗”和“情商”，真是讓人虛僞的東西。
都是那個客人惹出來的。
不過這個時候，她卻不覺得那個客人錯得有多明顯了，他雖然是這場尴尬的制造者，但是他是帶有明确的目的性的，一切隻爲了在喜歡的女人面前表現，更是誠心誠意地請這一家子吃飯。
“你還沒有說這四個人裏，你不喜歡誰。”
華雪城說：“我不喜歡玲玲媽，玲玲和她男朋友的表現，無非就是小家子器，但經濟狀況不好的客觀原因在，她們對飯菜的價位沒有一個準确的概念，再加上比較年輕，不敢确定客人打算‘請客’的意志有多堅決，所以沒有底氣去結這個帳。”
穆曉晨點點頭：“你這麽一說，我也不喜歡玲玲媽了。”
那客人遠道而來，是爲了追求你才想要請吃飯，爲此還專門挑貴的點。
你喜歡這個男人，就從了他呗，那請吃一頓飯，算個事兒嗎？
如果不喜歡，幹嘛還要接受這個男人參觀如此私密的家庭聚會？這不是在暧昧嗎？
現在他買了單，她覺得丢了面子，到底是因爲自己女兒不給力，讓她欠了人情，還是覺得自己與那個男人的貧富差距出來了，所以心裏受刺激？
這一次，穆曉晨把想法說出來以後，華雪城倒是很欣賞了：她能這麽說，表示她對玲玲媽的做法是反感的，她的感情觀，是非黑即白，不願意留下暧昧地帶的。
華雪城忽然很溫柔地在她額前印了一吻：“曉晨，我愛你。”
穆曉晨吐吐舌頭賣乖：“又覺得我其實很聰明了嗎？”
華雪城笑笑：“沒覺得啊，還是那麽笨。”
“還有什麽是我沒有想到的！”穆曉晨氣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