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雲妝正在院子裏品茶，今晨送走了順嫔，她這心裏便是怎麽也不舒坦。在她心中還是希望能爲自己澄清，她不想走前世的老路，但也不想就此渾渾噩噩度過餘生。前世的她是有利用價值而被孫赫捧得高高的，今日的她還剩下存在價值以安撫歸順他的族親，隻要還有戰争，即便犯錯他也不會讓她死，但也再不會給她寵愛！
事實上，兩世爲妃的她都不曾看清這後宮。前世，懵懂無知被男女情愛所惑，縱橫後宮爲所欲爲卻不知那是有人刻意爲之，隻爲将她造成擋箭牌立于後宮堵住前朝。本以爲隻要付出真心，定能讓人轉意心随，可追随了半生依舊被狠心抛棄，按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向死亡深淵！今生，立誓報仇卻每每關鍵時刻出錯，後宮巫術橫行霸道明知幕後黑手卻不敢出面指認。本以爲這是明哲保身之舉，卻不想引來如狼似虎的敵手。
應了順嫔，或許還能殺出一條血路！
“貴姬萬福！”永樂公主幾日不見更嬌媚了！
“公主客氣！當是婢妾向您行禮！”不知何時，永樂公主已經拉着柔嫔走近她，二人看着似乎很親密。
“免禮吧！和你們處一塊兒就是這點不好，行禮來行禮去的，規矩甚多！以後私下裏别這麽多禮如何？”永樂公主嘟嘴坐在石桌另一邊，笑得明媚。
“公主都快嫁人了，這幅模樣去到夫家不怕被人笑話？”柔嫔更顯虛弱了，那麽幾句話竟讓她喘了幾次。
“皇帝哥哥和安王哥哥已經商量好要給我建公主府，以後是驸馬入本公主的家，該怕的是他！”
“是呢！都忘記恭喜公主了，如今賜了封号‘盛元’，又是即将大婚，俨然該稱‘長公主’了！”在天啓，公主封号由高到低有四品：安、盛、甯、平。先皇的女兒宮中幸存的隻有三個，一個早早地就挑了出去。隻剩下太妃的憐影和她了，而她又搶在憐影公主前頭成爲孫赫登基以來第一位出嫁的公主，禮數上無人敢怠慢。
“若不是貴姬那日巧言相助，便不會有今日的‘盛元’！”說起那日之事，永樂公主竟偷偷轉頭觀察柔嫔的反應。
柔嫔仿似不知，柔柔弱弱地扯了嘴角，就當笑過。
這個永樂公主實在不簡單啊！今日她又恢複成原先栾雲妝到懿祥宮去時見着的嬌羞女兒，不是那日與舒皇姑姑合計謀算安王的深沉女。想來當初見到她對雲飛表露出的愛慕也是她們計劃好的，如果栾雲妝答應了舒皇姑姑的建議那便省下用計于柔嫔，雲飛當即成爲首選驸馬，前途……堪憂！
跟着安王和成爲驸馬，顯然是不能得到皇帝同等對待的，舒皇姑姑也是皇帝将要處置的對象，礙于安王故至今不曾有所動作。如今永樂公主挑了個新科狀元，來年春天便建府出嫁，可算了結皇上一樁心事！舒皇姑姑得意的同時，皇上也在獲利，安王屢次爲舒皇姑姑進言都是以永樂的婚事，現在解決了。隻要再将安王支走，處置她前朝便無人再能煽動安王爲其保命。
雖有先皇遺诏，但舒皇姑姑近幾年所作所爲已經超出遺诏可保托範圍，隻待時機成熟！
風臨國與北越國求婚在即，皇上當真會讓舒皇姑姑如願？栾雲妝不禁懷疑，那隻是一時緩兵之策，畢竟此事是在他氣頭上随意答應的，經過深思熟慮過後，什麽樣的情況可以打破“君無戲言”這一有力論點呢？
“那是婢妾之福！”想要現在摘清楚關系，顯然是不明智的，還是繼續附和才行，隻看柔嫔到底是真是假。
原來如此！
想到這裏栾雲妝突然就明了順嫔的意思，她們也是懷疑柔嫔的。若果王貴妃沒有說謊，柔嫔在中秋宴前的那次外出真的傷了她并且保持清醒，那麽重陽宴前柔嫔的話又能信幾分？或許根本不是“來不及”換掉鞋底，而是故意引她往這方向想。
她們總是提到柔嫔是個妝容聖手！面對眼前憔悴蒼白的溫婉女子，栾雲妝帶着一絲不确定盯了上去。
“貴姬怎麽了？可是我臉上有什麽髒東西？”柔嫔驚慌失措地抽出繡帕，眼角含淚，弱弱地詢問。
栾雲妝想起邀月宮安嫔的故作姿态，“姐姐莫慌！我……隻是在想何時向皇後娘娘禀明，将這一宮主位歸還于你！”
“妹妹此話嚴重了，你我情同姐妹何須在意這些，我如今的狀态不知何時能好，當是由你多費心呢！”
“曆來宮中也隻有嫔位以上的娘娘可居一宮主位，現在姐姐你日漸康複，我一個小小貴姬豈敢冒昧破壞後宮規矩！”
“此話倒不差！容貴姬确實身份低些，又是新晉宮妃，在皇帝哥哥那估計還認不清呢！指不準被其他宮的妃嫔欺壓，不如你在前頭頂着，無人敢非議！”永樂公主滿臉凝重。
“永樂公主既也贊成，那我明日就去向皇後娘娘請安！”栾雲妝興奮地說。
“瞧瞧你們兩個，竟把事給定了，我這個正主都還沒來得及發話呢！”話是這樣說，但她眉間的笑意還是顯露出對栾雲妝實相行爲的滿意度。
立時，幾道笑鬧聲随着秋風掃葉般飄向遠處，卻又被紅牆阻隔永難跨越。
回到偏殿時，紅蓮端茶送上，率先忍不住抱怨說：“主子怎麽硬要将權利還給她？到時她又反過來欺負咱們怎麽辦？”
“紅蓮！你說話且注意些！”芷若發話，紅蓮雖不服氣也不敢反駁，在她家主子心裏對芷若可是信賴得很。
“如果不還給她，恐怕她要聯合整個後宮來欺負咱們了！”身邊的人雖不可全部交付信任，卻也還能用，何況栾雲妝此時此刻可沒有什麽大志向不得不在她們手中露出把柄！
“明日就要去？”
“怎麽？你不樂意陪本主啊？”
“咱們向禦膳房訂的吃食和向司衣局購的衣物還要兩天才……”紅蓮說不下去了。
“既如此，便休息幾天吧！”衆人笑，敢情她是心疼讓了位之後無法再向外頭人“牟取暴利”啊！果然精怪！
“哎呀！你們别笑我啦！”說着，轉身跑走了。
“紅蓮年紀還小呢，臉皮薄些！”
“你瞧她剛才說的話，臉皮明明都厚于城牆啦！”哪有什麽“訂”啊“購”啊的，全是仗着身份去強要的！也難怪紅蓮非要去出這口惡氣，她們最初來時，每日給送的都是稀粥，還是馊的！
滿屋子的，大多是最初進宮就陪着她的了，卻是一個可真正信任的都沒有，栾雲妝哀歎一聲。原本想着芷若，無奈到了忘憂宮才知道，這是一顆早就安排在身邊蓄謀已久的棋子，若不仔細就要被吞啦！無論誰做她的主子，無論她遇上誰結果都是要與舒皇姑姑扯上關系的，那落在栾雲妝身上到底是福還是禍呢？
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爆發了，皇帝暴怒揚言要廢後！這可不得了，吓壞了後宮一幹人，特别是太後太妃那，與皇帝争執得愈發激烈！
又幾日，栾雲妝被召集去了永春宮，那是蘭妃生前所居，現今已被設成誦經超度的佛堂。
滿院子的花花草草，取名永春，确實應景！隻怕不應現在的景，因爲栾雲妝才将進門就看到許青青摔坐在地上，披頭散發，身邊躺着已經血肉模糊的李嬷嬷。
她笑着哭了，顫着雙手摟住那具還散着最後溫熱，混合着乳香與血腥的身體。
此情此景多麽熟悉，引來栾雲妝的熱淚與怒視！
熱淚是給予李嬷嬷的，當初她教會了自己辨香識藥，雖是許青青的人，卻不曾把自己當外人一直用心教導，給予慈愛與關懷。
怒視是射向殿上端坐的龍袍男子，與一旁遮住半邊臉的王貴妃，接下來是欣貴嫔、順嫔、蕙嫔以及許、沈二位常在。
看着許青青面如死灰，嘴唇顫抖。難道這就是順嫔說的“辦法”？
幾個時辰前，永春宮逼供。
“說！是不是皇後指使你的？”孫赫痛心疾首，滿臉不願相信。
“不關小姐的事，一切都是老奴自己的主意，是老奴看那蘭妃嚣張時常不将皇後放在眼裏，心裏有氣故在其生産時喂她附子導緻血崩難産！”李嬷嬷受刑餓了幾天，加上許久沒能合眼睡覺，此刻已經氣若遊絲。
“好！好！好個刁奴！”孫赫氣翻了，朝着地上的老者狠踢了幾腳還不解氣，命人将她拖下去亂棍打死！
順嫔這時又補上一句：“是不是你教唆大皇子欺辱王貴妃？”
“哈哈哈，欺辱？王貴妃恐怕是故意想嫁禍大皇子不成，反而遭天譴了吧？王氏楊氏你們胡亂栽贓陷害就不怕死後下地獄嗎？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生生世世輪爲畜生！哈哈哈哈……”李嬷嬷一口咬定許青青與此事無關，挑釁故意激怒皇帝，不讓王貴妃等人再有反駁機會。
“皇上！這奴才實在可恨，證據确鑿竟還矢口否認！還……還敢詛咒我與順嫔！”王貴妃嬌憨一扭，跺了跺腳。
“還請皇上将皇後和涉案者請來對峙，可見分曉！”順嫔退後幾步并未火上澆油。
……
于此，便是皇帝請人來的原因。
“你們說實話便可，有皇上給你們做主！”順嫔說着，将視線轉到栾雲妝身上。
“皇上！是皇後！是她指使的！”柔嫔不請自來，奪門而入。
“真的是她！是她指使嫔妾裝瘋謀害王貴妃嫁禍大皇子的，如此失德的女子，怎可尊爲皇後？”柔嫔舉止瘋癫，說話語無倫次，“她害死了我，害死了所有人！我不會讓你得意的！皇上！家姐是無辜的！皇上……哈哈……你是個懦夫！懦夫！”
“來人！将她帶回忘憂宮嚴加看管！”孫赫一聲令下，門外沖進幾名黑衣人将癡笑的柔嫔架走。
她怎麽會突然發瘋？
許青青冷眼瞧着，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