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好了菜,按照吳霞的指點,菜園子的籬笆也要換一換,村子裏有些散養的雞有時候會冷不丁沖進菜園子裏把辛苦種的菜都給啄翻的。
老劉立馬說:“我去找樹枝編籬笆。”
吳霞喊住他:“村子裏的那條小河邊有一片竹林,那是野生的沒人管,竹子随便砍,你砍些竹子做籬笆吧。”
依着吳霞的意思,老劉很快就砍了些竹子回來,三人又合力編了個籬笆,把菜園子團團圍住。
總算大功告齊了,不知不覺一天過完了,歡喜和小桃恰好背着一口袋東西回來了。
徐越趕緊留吳霞:“今天你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一定要留下吃飯。”
吳霞笑得合不攏嘴:“吃就吃,就怕把你吃窮了!”
歡喜和小桃從前在林府也都是負責給主子打水送飯梳頭洗臉之類的活兒,對于出門買糧買菜的事情也并不是很熟。
好在小桃是個心思活泛的,拉着歡喜先是跟在前頭的買家後面看了看,了解了價格,差不多知道優劣,才下手,把集市從頭逛到尾,買了些細面,大米,紅豆之類的,又按照徐越的吩咐,特地買了點做酒釀的酒曲。
小桃拿着那酒曲,撇撇嘴:“買這個做什麽?姨太太真是會浪費錢。”
歡喜連忙伸出手指放在唇邊:“噓!不許你這樣說姨太太,姨太太要買,自然是有用的。”
小桃哼一聲,轉身就走:“你那麽護着她又是何苦?她又不是咱們的正經主子。”
歡喜瞧着小桃的背影,也沒說話,緊趕着她一起回來了,果然,徐越見到她們第一面就是問:“我要的那酒曲可買到了?”
歡喜立馬從小桃手中拿過口袋,翻了翻,拿出兩枚圓圓的白色小疙瘩:“買到啦,姨太太!”
吳霞看見了,接過來一瞧,有些可惜地說:“徐越,你買這個做啥?難不成你自己做酒釀?那個東西費米得很!做了也不頂吃,倒不如直接買一勺酒釀回來了!真心不劃算。”
聽着吳霞惋惜的聲音,徐越也理解,這個酒曲确實不便宜,但是她這幾日食欲越來越差,孕吐也越來越頻繁,口味也變得十分奇特,這幾日想一個東西正想得發狂。
“吳霞姐,我不是用米做酒釀,是做另一個東西,回頭做好了,拿給你嘗嘗!”
吳霞瞪着眼:“還能做其他的?那行,我可得嘗嘗!”
徐越笑眼彎彎:“好嘞!”
既然晚上要留吳霞吃飯,徐越自然想着法子做點可口的特别的,她廚藝一般,隻因着味蕾的那一份獨特的記憶,想着用自己曾經的家鄉小吃,能給這些關心自己的人增添些趣味和味蕾享受。
真是幸運,自己家鄉的那些小吃都是蠻好做的,更感謝媽媽,給她做過那麽多遍,她吃着吃着也就記住了做法。
大概所有人都知道粽子是用蘆葦葉子包的,但是徐越離開家鄉以後,問過很多人,卻鮮少有人吃過蘆葦葉子熬成的粥。
那是怎樣的一種粥呢?看上去泛着淺淺的嫩綠,比任何的甜品都要雅緻,端起來還沒放到臉前,就可以聞到蘆葦的清香。
喝一口,米粒的清甜和蘆葦葉子的清香混在一起,舒心沁脾。那是童年最美好的記憶。
因着不放心别人采摘的蘆葦葉子是否合适,徐越帶着歡喜一起來到了劉家村的河邊,竹林的旁邊就是一片不大的蘆葦蕩,一排排青綠色的蘆葦長得茂盛,有晚歸的鳥兒掠過蘆葦蕩。
暮色四合,倦鳥歸林。天色愈暗,沉沉的黑壓到河面上,整個世界安靜下來,月亮浮上了山頭。
徐越停住手裏的動作,看着周遭的一切,在心裏暗暗歎道,有家可回的感覺真好。
歡喜抓着一把蘆葦葉,問道:“姨太太,我都是挑得最嫩的蘆葦葉子,已經摘了十幾片了,您看可夠了?”
徐越回過神來,笑道:“已經夠了。”
說完,準備跟着歡喜已經離開,臨走的時候,卻又動了情思,找了一片稍微大些的蘆葦葉子,兩下編成了一隻小船,放在了河面上。
水流緩緩地把小船帶走了,徐越在心裏默念:“爸媽,我很想你們,爺爺,我很想你,好想回到曾經的童年啊。”
歡喜有些疑惑:“姨太太,您這是做什麽?”
徐越淡淡笑道:“我家鄉有個傳說,把思念放到蘆葦葉子做的小船上,沿着河飄走,你思念的人就會收到。”
雖然确實是傳說,但是人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個美好的寄托而已。
歡喜愣了一下,轉眼就也照着樣子折了一個,放到了水裏,她有些害羞:“希望他真的能收到……”
放完小船兒,倆人拿着蘆葦葉回到大院子。
剛買的新鮮大米,一粒一粒都是渾圓飽滿的,徐越抓一把淘洗幹淨,心裏想着有錢真是好的,有錢什麽好東西都買的到,真心的……
鍋裏水放好,米放進去,再把洗好的蘆葦葉子放進去,大火煮了約莫小半個時辰。
徐越也正好和好了面,擀成了一大張薄薄的面皮攤在案闆上,小桃把洗好的青菜以及小蔥生姜和兩個小紅米椒端了進來,徐越看了看,問道:“哪裏來的生姜和小紅米椒?”
小桃答道:“吳霞姐剛剛拿過來的。”
想也是吳霞拿過來的,徐越笑了笑,也沒說其他的,用菜刀把青菜切碎,小蔥生姜小米椒剁成碎末撒上去,再撒了點鹽巴。
攪拌了兩下,往面皮上倒下去,再磕倆雞蛋在上面,倒了點菜籽油,就着面皮拌了拌,攤成均勻的方形,再用面皮的邊兒蓋上來,用手摁了摁,面皮就完全蓋住了菜。
這個吃食,叫做鹹馍,看上去和菜盒子差不多,實際上味道卻截然不同。
裏鍋的蘆葦米粥冒着熱氣,清香已經溢滿了屋子,外鍋裏的水也已經燒好了,篦子上鋪了塊棉布,把鹹馍切成一塊一塊的,沿着鍋貼了一圈,蓋上鍋蓋,鍋底下繼續燒着火。
因着擀了面皮有些累,徐越也不敢做太多事情,吩咐着小桃把米粥盛出來。
看着瓷碗裏綠瑩瑩的粥,小桃一邊盛一邊忍不住說道:“我,我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粥哎!真好看!”
徐越輕輕笑道:“等會吃着好吃才算成功。”
外鍋裏的鹹馍大夥燒了兩分鍾也差不多好了,徐越對着燒火的歡喜說道:“歡喜,停火吧。”一邊遞給她一塊毛巾,歡喜感激地接過毛巾擦了擦頭上的汗。
徐越一邊等着鍋裏的鹹馍再悶一會好出鍋,一邊在心裏想,歡喜這個丫頭,做事情太容易投入了,真怕她哪天傻乎乎地爲了不值得的事情就害了自己。
米粥已經盛好端到了堂屋裏的桌子上,就等着鹹馍出鍋了,其實徐越也不是十分有把握,揭開鍋蓋也是個訣竅,揭開太早,鹹馍有可能不熟,揭開太晚有可能已經吃起來不鮮或者已經焦黑了。
猶豫再三,循着從前的記憶,徐越一狠心,揭開了鍋蓋,拿着鍋鏟鏟起來一塊。
嗯很漂亮,一面是薄薄的面皮,熟了以後幾乎透明一般,看得到裏面的綠色的青菜,黃色的雞蛋,看着就想咬一口,另外一面,是靠着鍋的,則已經變成了适當的焦黃色,咬起來酥脆。
這跟菜盒子最大的不同就是,吃起來完全不會油膩,仿佛在吃菜,又夾帶着一點點面皮,有軟的有脆的,吃起來非常清爽有滋味。
鹹馍全部起出來端到了堂屋裏,幾個人一道坐下,老劉趕緊把徐越特意給柳老太太準備的送了過去。
衆人端起來碗,都帶着些好奇的心态喝了一口那米粥,吳霞又趕緊咬了一口鹹馍,嚼了兩下,眼睛裏帶着無限喜愛:“徐越,按說你這腦袋還沒我的大,怎的就會這麽多我不知道的法子?做起飯來,次次都讓我意外!你可是天上的神仙,你還知道些什麽好的吃食?”
聽着吳霞略帶誇張的說辭,其他人都笑起來,歡喜歪歪頭看着徐越:“我們姨太太可不就是小神仙?我也這樣覺得。”
小桃喝一口粥,沒理會她們,繼續大口吃着手裏的鹹馍。
老劉也爽朗一笑:“好吃!”
徐越端起粥,笑道:“你們喜歡就好,可别再打趣我了,都是些我們家鄉的小吃,上不得台面,也就隻你們這樣肯賞面子。”
這一頓飯又是吃得歡歡喜喜的,徐越連着喝了兩碗蘆葦米粥,隻覺得肺腑都是清爽的,對于個人而言,鍋裏有飯,床上有你,大概已經是最普通的幸福了。
如今徐越隻覺得,她的幸福就是鍋裏有飯就可以了,其他的已經沒有期許和強求。
然而下一秒,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心裏有一種柔軟的情緒慢慢延展開來。
她的幸福,還要加上一條,那就是肚子裏的孩子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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