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約莫着七點鍾,徐越醒了,這裏的人都醒得早,她不好意思起得太晚,另一方面,也是因着上輩子最後落個癌症而死,她格外注重自己的作息時間。
睡了八個小時,也差不多了。
外面别人家的雞叫遠遠地傳來了,還有幾聲狗吠,一天的日子又開始了。
鄉下的床雖然也是木闆做的,可是跟林府裏的精貴家具比起來,當然就沒有那麽穩當,随着徐越起身下床,床就輕輕地晃了起來,發出點聲音。
歡喜正把一盆熱騰騰的莼菜湯往桌上端,聽到徐越起來了,她連忙撩起徐越房間的簾子。
“姨太太,您慢些。”她走上去扶着徐越。
不知道爲何,早上一醒來,徐越就覺得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渾身懶懶的。
歡喜還在笑着說:“可巧兒了,小桃在府裏見過那莼菜做湯,知道做法,早上我做的鹹馍,她做的莼菜湯,姨太太您肯定喜歡!”
徐越走到堂屋,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間的吃食,于是便立即去洗漱。
她實在沒什麽胃口,頭暈暈的,按說這一覺上半夜的時候自己也覺着明明睡得挺好的,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可是歡喜和小桃起早做的飯,不吃實在是掃了她們的興,何況自己現在有孕在身,要吸取的營養,也不隻是爲了她自身。
幾個人都坐了下來,小桃也是一時興起,想着露一手讓徐越也誇誇她,畢竟一個屋檐下住着,徐越還是她的半個主子的。
徐越拿起那鹹馍吃了一口,實在不想咽下去,卻還是說道:“挺好吃的,比我做的好,歡喜你是加了茴香葉?”
歡喜高興地一拍大腿:“姨太太您真是厲害,這茴香葉是吳霞姐給我的,我就想着加進去試試。”
豈料那茴香葉吃起來味道也是比較沖的,徐越早上本身就犯着惡心,此刻更是差一點點就吐了。
她勉強咽下去,小桃立馬就把莼菜湯往她面前推了推。
雖然小桃之前确實有些讓她不滿,可是此刻小桃在示好,徐越想了想,還是賣給她一個面子,況且那莼菜湯看上去也十分清淡,正好沖一沖自己嘴裏的茴香味道。
一勺莼菜湯剛送進嘴裏,徐越就扭頭哇地一聲吐了,她再也忍不住了。
歡喜趕緊過來幫她收拾,小桃瞬間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徐越的孕吐還從未如此嚴重過,一時間,幾個人都沒了吃飯的**。
終于最後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歡喜給徐越搬了張躺椅歪着,他們幾個人收拾好屋子裏的東西,又重新開始吃早飯。
老劉喝一口那莼菜湯,臉色微異。
徐越虛弱的開口:“老劉,怎的了?”
老劉沒有說話,拿起莼菜盆裏的大勺一攪,盆地赫然卧着好幾隻螃蟹腿!
歡喜立馬驚悚地看着小桃:“你怎麽給姨太太吃螃蟹?!”
徐越也難以置信地看向小桃,老劉歎息一聲,小桃蹭地站起來:“螃蟹怎麽了?”
老劉說道:“我這把老骨頭都知道,螃蟹不能給有孕的人吃啊。”
小桃急了:“我不知道啊!我是好心,想着姨太太有孕,需要補補,專門去河裏抓的螃蟹,你們看,我的手都被鉗破了好大一個口子!”
她舉起手,手背上确實一道血紅口子!
但是歡喜和老劉仍舊是盯着她看,她平時對徐越的态度,大家心裏都清楚得很,此刻若說不是故意的,還真是沒有幾個人相信。
小桃急着急着,就哭了,她走到徐越面前跪下:“姨太太,我再怎麽樣,也不會害您的呀!”
徐越直視着她的眼睛,若她真有異心,她決不會留着她。
可是如今種種事兒湊到一起,她沒有異心,自己也實在不太想留着她在這裏了。
雖然這輩子,自己在林府就下跪過很多次了,可是忽然有人跪在自己面前,徐越還是有些不适應,她可怕折壽呢。
“你先起來再說吧。”
小桃不明就裏,臉上還帶着淚,站了起來,兩手仍舊不安地絞着。
“有些話,也不必講得太明白,你放心,我托人打聽着,若是有了去扶蘇的車,就帶上你,這剛收了稻子,去扶蘇的車隔個幾天還是有的。回了府裏,日子會比在這好過的多。”徐越一手摸着肚子,一邊慢慢地說。
小桃自小在老太太房裏伺候,對着别的房裏小丫環,都是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一些級别不夠的主婦婆娘們,對着老太太房裏的丫環也是要敬上三分的。
因此,她剛跟着徐越來劉家村的時候,總要站在老太太的角度,刺一刺徐越,可是漸漸地,她看見徐越不怎麽搭理自己,反倒是跟歡喜很親密的樣子,她有點羨慕了。
雖然性子不是歡喜那種憨厚親和的,可她也開始努力,給徐越肚子裏的孩子做的小衣裳都愈發認真,看見歡喜拿回來的莼菜,想起來自己也知道這種做法,就立馬自告奮勇地去做。
可是爲何,突然之間,自己竟然做錯了呢,小桃一下子哭得愈發傷心了,她絞着自己的衣襟,哭着說道:“姨太太,我沒有要害您……”
聽着她哭,徐越愈發心煩,便叫着歡喜道:“你快吃了飯,跟着我一道出去走走。”
知道徐越不想再在屋子裏待下去,歡喜立馬飛快地拿起一塊鹹馍,說道:“走吧,我走着吃。”
小桃還在屋子裏哭着,老劉沉默地吃着鹹馍,歡喜一手拿着鹹馍,一手扶着徐越,走了出去。
沿着田埂一步步慢慢地走着,昨天剛下過雨,今天的空氣格外地清新。
地裏的土壤都變得濕潤了,小河邊的樹木都煥然一新,綠得令人心神安甯。
偶爾有村裏的小孩子吃過早飯背着籮筐出來打豬草,也有放羊的,趕鴨子入水的,孩子的歡聲笑語傳入耳中,徐越摸摸自己的肚子,心裏有些後怕,也有些寬慰。
歡喜大口吃了幾口鹹馍,手上沾了油,她又趕着幾口全部塞到嘴巴裏,然後揪了一串榆樹葉子,蹲在河邊在水裏搓了搓,就起了泡沫。
那榆樹葉子裏面含了堿性,去油效果很好,歡喜手上立馬就沒有油了,她在水裏又洗了兩把,這才站起身來繼續跟徐越往前走。
往常,徐越早飯後都是要出來散散步的,歡喜也習以爲常了,可是今日的徐越頗有些煩悶,走了比平時都要遠的路。
終于,歡喜忍不住說道:“姨太太,再往前走,就要走出劉家村了,再走回去,您就要累着了。”
徐越迷茫地轉過身去,這才發現,确實差不多快離開劉家村了。
背後是一整個村子,早上的薄霧剛剛散去,極遠處的山巒清淡如水墨畫,山下就是劉家村的一座座房屋,房屋旁是一片片朦胧的樹影。
山村四五家,可這其中一家,真的是她的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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