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劉家村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歡喜冒雨去地裏割了一把韭菜,又拔了幾根小蔥,回到院子裏的井邊洗得幹幹淨淨的。
韭菜剁碎,拌上肉餡兒,連着小蔥和姜一起都剁得細細的。歡喜趕着把面和好,跟着小桃一起,一個人擀餃子皮,一個人包餃子。
老劉在燒鍋,徐越做了個辣炒排骨,淋了濃濃的醬油,滋味濃郁,兌上水,大火在鍋底洶湧,蓋着鍋蓋狠狠炖它個半個時辰。
餃子也包好了,另外一隻鍋裏水燒開,餃子咕噜噜滾下鍋,像是一群小白鴨子一樣,不一會兒熱氣裏餃子就浮上了水面。
老劉燒着鍋歎道:“真沒想到平常的年月裏也能吃上餃子。”
在劉家村,餃子這種東西還是比較隆重的,一般都是過年的時候才吃。
徐越笑了笑,吩咐小桃道:“去,把吳霞一家子都請過來,就說咱家包了餃子,請他們來吃。”
小桃笑吟吟打了一把傘,立刻就出門去了。
到了吳霞家裏,吳霞卻正在和吳忠看着自家的柿子樹一臉惆怅。
“吳霞姐,咋了?”小桃走近了問道。
吳霞笑笑:“也沒啥,你看這一樹的柿子,誰想到風吹一打了半晚上,掉了這麽多,還都是青的,這真是可惜了。”
小桃疑惑道:“不是說跟熟的梨子放一起,柿子就熟了嗎?”
“那是黃的柿子,可以那樣做。青的柿子是做不成的。”吳霞幾人都沒有打傘,吳霞縷了縷頭發,臉上頗爲惆怅。
“别不高興了,走,去我們大院兒吃餃子去,姨太太讓我來叫你們一家人都去呢。”
吳霞心情不好,也不太想去,自己一家子肯定吃的不少,這年月去别人家吃餃子,真是給人添麻煩,連忙說道:“不去了不去了,我們回家準備做擀面條吃呢。”
小桃三下五去二地拉着吳大寶和吳小寶就走:“大寶小寶我們走,看你們娘去不去!”
吳忠在一旁說道:“那就去吧。”
吳霞想了想,也就跟着去了。
徐越做好了辣炒排骨,又接着做了一道豆角幹燒五花肉,五花肉的香味滲入到豆角幹裏,悶得爛爛的,吃起來簡直停不下來。接着,她又做了一道韭菜炒蝦仁,紅燒鲫魚,以及一道清炖雞蛋。
另外,再拌了個蘿蔔幹,加上一大盆餃子,一桌子也擺得滿滿的了。
徐越提出把柳老太太請出來跟大家一起吃,老劉卻犯了難:“姨太太……”
徐越趕緊說道:“行,那你還是給她送到房裏去。”
吳霞幾個人剛走到大院兒門口就聞到了誘人的食物香味。
吳小寶:“哥哥,啥子這麽香?”
吳大寶用力嗅一下:“小寶,我看是好吃的!”
吳霞,吳忠和小桃都笑了,聽着這笑聲,徐越趕緊站起來,吳霞老遠就擺手:“徐越你别起來,肚子大了起來不方便。”
徐越也就坐下來了,吳霞幾個人也洗了手坐了下來,歡喜用筷子夾起一隻餃子吹涼送到吳小寶嘴邊,他立即一大口咬下去,臉上帶着滿足的笑,腮幫子鼓鼓的,伸着小手抓着吳霞的衣服含糊不清地說道:“娘,好吃!”
吳霞笑道:“好吃吧?你徐越鼓鼓的手藝那是相當地好!”
坐下來後,趁着熱氣兒,大家都開始吃起來,熱騰騰的餃子,沾一沾醋,韭菜豬肉的鮮味,立時讓人胃裏,口腔裏,都充滿了幸福的滋味。
加上徐越做的幾個菜,吃起來更是興緻盎然,吳大寶和吳小寶更是吃成了小花臉。
家裏也沒有酒,徐越隻好對着吳霞說道:“早就該請你們一家子來吃頓飯了,那麽久也沒找着機會,家裏也沒酒,一切就在這頓飯裏了,吳霞姐,真的很謝謝你!”
吳霞憨厚,臉上帶着些紅暈:“徐越,你這說的啥話?”
賣冬瓜糖得的那些錢,直接分給吳霞,吳霞絕對不會要,徐越給吳大寶和吳小寶都買了塊布,歡喜拿出來遞給吳霞。
吳霞連忙推脫:“你幹啥?”
徐越笑道:“吳霞姐,你不收下往後可就不敢找你幫忙了。”
“這這……”吳霞一臉受之有愧的表情,接下了那兩塊布:“嗨,我不就送你了幾個冬瓜嘛。”
“還有些餃子,大家都快吃掉!”小桃在一旁号召着。
餃子包的多,吃到一半的時候又下了一鍋,最後還剩了不少,大夥兒都實在是吃不下了,隻好把剩餘的菜和餃子都收了起來,歡喜拿出來一些冬瓜糖放着讓吳大寶和吳小寶吃着玩兒,幾個大人就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再過一個月,這玉米和高粱就能收了,到時候收了糧,留着自己吃或者賣了都可以,隻是咱這劉家村的人一般的都是留着自己吃的,因着那上一茬的稻并沒有收到夠一年吃的。”吳霞在那盤算着。
老劉遞給吳忠一隻煙鬥,吳忠推着說道:“不抽了不抽了,俺家霞子不喜歡那味兒,我正戒着呢。”
徐越,歡喜和小桃聽着這話都打趣似地看着吳霞一笑,吳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你要是愛抽就抽,不愛抽就不抽,咋還怨着我了呢?”
吳大寶在一旁正合吳小寶追着玩,插嘴說道:“爹說他一抽煙娘就咳嗽,所以爹就不抽了。”
這分明是吳忠對吳霞愛得深沉嘛,不過他倆之間感情一向好,旁人也都習慣了。
吳霞看着自己兒子,笑罵道:“就你話多。”一邊對着徐越說道:“你這肚子眼瞅着越來越大了,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俺家那棵柿子樹本來結了好多果子的,誰知道風一吹雨一打,掉下來一大半。哎真是可惜了。”
徐越想了想,問道:“已經長成了型了麽?”
“長是長成了,也有那麽大了,隻是都還是青的呢。”
徐越笑道:“那你回頭都給我吧,我試試看能不能用青柿子做柿餅。”
吳霞一口應下:“我就知道你有法子!孩兒他爹,你現在就去撿了給拿過來!”
吳忠立馬起身就去撿柿子,小桃也趕緊跟着去了。
過了幾日,等到了晴天,徐越便把那些撿回來的青柿子一個一個擺在院子裏晾曬。
地裏的玉米已經長得可以吃了,趁着還嫩,每家每戶的都摘一筐回去煮着吃。
徐越尤其愛吃水嫩嫩甜甜的煮玉米,每頓都吃兩三個玉米棒,這一年他們種的玉米棒子夠大,玉米粒也豐滿,想着過陣子就可以豐收了,每個人心裏都是高興的。
徐越利用着這陣子正好有鮮嫩的玉米可以吃,把玉米烙,玉米餅,玉米粥,玉米糖都做了個遍。
歡喜和小桃都忍不住抗議了起來,徐越才不再做關于玉米的食物。
仍舊是每天都到後院裏給那幾棵茶樹澆水,歡喜一邊一瓢水一瓢水地往茶樹跟上澆,一邊問道:“姨太太,咱們每日裏都這麽照顧這些樹是幹嘛啊?”
“賺錢呀,看明年能不能賺些錢。”
明年,這也太久了,歡喜歎着氣,卻仍舊在給茶樹澆着水。
徐越算着日子,等到秋收的日子來了以後,也就到了中秋節八月十五了,爹和娘這麽久沒有自己的消息肯定會很擔心,不知道上次,自己給他們捎的信他們有沒有收到?
劉家村的一戶養雞的,每年都拉着一車雞去扶蘇賣,說是那裏可以賣更高的價格,就是路途遙遠辛苦了些,徐越說盡了好話,并送了那人一包幹糧,央求那人幫自己帶信給在扶蘇的爹娘,都是劉家村的人,那人也就同意了。
扶蘇城那麽大,一路又颠簸,真不知道自己的信可到了爹娘的手裏?
扶蘇城西,一個種着一棵老槐樹的院子,徐雲在洗衣服,徐溪拿着一串紙糊的小風車,笑得嘻嘻哈哈地跑着玩兒。
徐雲一邊揉着手裏的衣服,一邊擦擦汗,沖徐溪說道:“小溪,你跑慢點别摔着。”
自從二姐徐越嫁到林府以後,家裏的徐雲也學會了做很多家務,給爹娘分憂。
爹娘的糧店開得也還不錯,家裏的日子越來越好了,隻是前不久忽然聽說林府被封了,徐月之前也沒說自己具體是去了哪兒,可把周彩鳳和徐壯給急壞了。
徐雲一邊洗衣服,一邊心裏憂愁,二姐啊二姐,你到底是在哪兒呢?
已經到了中午,徐雲洗好衣服就準備去燒飯了,周彩鳳回來拿飯到店裏跟徐壯一起吃,剛走進院子,徐溪就喊道:“娘你回來啦。”
周彩鳳笑着把徐溪抱起來,正準備關上院子門,身後一個男人說道:“這裏是徐壯家嘛?”
周彩鳳回頭一看,是個身材瘦小卻很精壯的男人,身上還帶着幾根雞毛,周彩鳳答道:“是,請問您是?”
那人急匆匆說道:“這是你閨女徐越叫我帶給你的信,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周彩鳳心裏驚喜地接過信,再喊那人時,他已經跑了。
趕緊放下懷裏的徐溪,徐雲也沖過來:“娘!是二姐的信?!”
周彩鳳激動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多下,才重新去拿那封信,一邊對徐雲說道:“飯先别吃了,走,咱去找你爹,拜托隔壁筆墨店裏的老闆給咱念信!”
風風火火地道了店裏,徐壯也是驚喜地跳了起來,四個人趕緊去請隔壁的筆墨店老闆念信。
那老闆肚子裏有些墨水,但是看到徐越寫的信,還是有些摸不着頭腦,他看了半晌,擡起頭對徐壯說道:“你這閨女的字,是在哪個先生那裏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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