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越心裏一震,懷中的清時竟然迷迷糊糊地哭了起來,這孩子很少鬧情緒,就算生病不舒服也都是乖乖地讓人抱着,此時不知爲何,哭得停不下來。
“乖,清時不哭,娘在呢。”
屋外的院子裏,歡喜和小桃也都已奔了出去,接着,徐越聽到一道清朗的聲音:“你們姨太太呢?”
“姨太太在房裏呢。”歡喜聲音是掩不住的喜悅,她就知道,大少爺會回來接姨太太的!
徐越此時心亂如麻,她以爲就算有一天,他們會回扶蘇,會想起來自己,也得是許多年之後的事情,或者是永遠不會想到自己,哪料到,這才短短四年多,怎麽就來了?
林啓淵看着歡喜,有些疲憊,這幾日車馬勞頓,他身子有些支撐不住。
“可還有空的房間,先扶老太太進去歇息,再帶我去姨太太的房裏,今兒天晚了,其他的明日再說。”
小桃連忙扶着老太太往自己的房裏去:“老太太不嫌棄就先去我屋裏睡,這兒暫時收拾好的屋子也沒有了。”
老太太孟氏,老了許多,此刻累得幾乎睜不開眼睛,她淡淡答一聲:“哎。”
歡喜,則是帶着林啓淵往徐越的屋子裏走去,路上,歡喜想着把清秋和清時的存在告訴林啓淵,卻欲言又止,還是讓姨太太自己說吧。
他們的對話,徐越俱已聽到,她緊緊抱着懷裏的清時,一顆心幾乎就要跳出來。
林啓淵一步一步往徐越的房裏走近,徐越聽着那腳步聲,心裏卻浮起一股酸澀,記得從前,他走路時一步步聲音響亮笃定,而如今卻是細弱無聲。
他終于走至門前,掀了簾子,歡喜悄悄起退去了,林啓淵瞧着徐越,她胖了些,也白了很多,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像是生活還不錯的樣子,隻是,懷裏抱着一個孩子?
徐越擡頭看着林啓淵,他瘦了很多,整個人也退去了沙場上的粗粝氣質,看起來有些文弱,卻依舊是從前那個他。
“你還沒睡?”林啓淵忍着心中巨大的哀痛,他曾經囑托過歡喜,若是徐越不願意等了,就讓她找個人再嫁。沒想到,她真的再嫁了?
林啓淵的手觸到她手裏清時的衣領,便縮了回去,清時睡着時,臉全部貼到徐越的胸前,林啓淵看不清他的模樣,卻努力地努力地想要看清。
徐越心中酸痛,清時和清秋都曾問過,他們的爹去了哪裏?徐越隻是笑笑說,出了遠門,但總是會回來的。
林啓淵見徐越不說話,也不欲讓她尴尬,便淡淡笑着轉了身,道:“我在别的屋子歇息一晚,明兒再說。”
剛剛擡了腳,徐越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是你的孩子。”
林啓淵縮在袖中握得緊緊的拳頭一下子松了開來,他難以抑制的興奮,轉過頭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我的孩兒?幾歲了?哪一年的生辰?你走的時候怎的不告訴我?”
徐越看着他狂喜的模樣,也隻淡淡一笑,低頭看着清時的睡顔,走到床邊,把清時放到床上蓋好被子,林啓淵跟着過來,看着床上那小小人兒,眉眼處确實像極了自己。
“不到四歲,我從府裏出來的時候剛剛兩三個月,懷的是龍鳳胎,姐姐叫清秋,跟歡喜睡在另一個屋,這是弟弟,叫清時。”她說得緩慢,說不上是什麽情緒。
林啓淵一把把她抱進懷中,聲音哽咽:“徐越,徐越……”
徐越閉着眼,嗅着這個人懷裏熟悉的味道,不知道爲何,她眼淚緩緩地落了下來。
這一夜,他們很晚還沒有睡,徐越笑吟吟端了一直蠟燭,放到床邊,又泡了一壺熱茶,就跟林啓淵坐在床邊,相對而視,徐越就靜靜地聽着他叙說京中的事情。
他在天牢裏蹲了兩年之久,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皇帝不肯饒恕他,太子卻力保他的命,幾方博弈,皇帝終于退位,太子登基,他這才被放了出來,在京中休養了兩年多,身子好不容易好些了,這便匆匆地想着回來,太子難保不是當年的皇帝。
徐越淡淡地聽着他的話,又聽他話鋒一轉:“遠容的哥哥求得了仕途,如今得皇上器重,因着我堅持歸鄉,便勸了遠容與我和離。”
徐越躲避他的眼神,林啓淵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徐越,我終于不用去邊關,也不用去京城,也不再被母親逼着娶妻,我回來了。”
他以爲他回來了,是徐越很期待的事情麽?徐越起身給他續了一杯熱水,卻想到孟氏那可怖的嘴臉,又想到孟氏和林啓淵,養起來會是多麽麻煩的事情,她頭痛,當真頭痛。
林啓淵端起面前的熱茶,飲了一口,面上無限滿足,他好似精神百倍,看着徐越走到床前給清時掖了掖被子,站在她的身後,輕輕吟誦道:“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徐越低着頭,輕輕歎一口氣,慢慢地說道:“這裏的日子不比扶蘇,更不比京城……”
林啓淵卻從背後輕輕擁住了她:“你還不信我?我雖不再做官,養你一世卻還是沒問題的,我們不再回扶蘇,就在此地種着地,我再買五十畝,你覺得如何?”
徐越心裏隻覺得煩躁,她推開他,蠻橫地說道:“你怎知我要的是什麽?”
林啓淵看着她不悅的臉,卻仍舊握着她的手,細細問道:“你想要的是什麽?”
徐越擡頭看他一眼,她如今可什麽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往後的日子裏再有個孟氏胡攪蠻纏!
“我不要再跟母親生活在一起,死都不要。”說完這句話,徐越轉身上了床,鑽進被子裏,摟着清時準備睡覺了。
林啓淵也跟着脫了靴子,上了床,抱着她,在她耳後輕輕地說:“我怎會不知?母親是定不會在這裏過活的,明日我打點妥當了,就把母親送回扶蘇,我與你,就在這裏,我的銀子,全都交給你,你猜猜,我還有多少銀子?”
徐越聽到銀子二字,覺得好似做夢,她迷迷糊糊地,還沒聽完,卻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徐越醒了,看着身邊實實在在躺着的林啓淵,她開始猶豫了,要不要再問一遍,他現在有多少銀子?
他昨晚說的,全部交給自己保管,是有多少銀子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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